《在她的世界里等她》风画秋

19、即使死了，一个也不能少 陆临风因着

　　陆临风因着从军是与父亲有过一番严重的争执，父亲陆国泰是个文人，虽有着看上去赢弱的瘦弱身体，但实际上是把硬骨头和硬脾气，认定的事儿别说十头牛了就是一百头怕也是拉不回来的。

　　但是基因遗传就是这么奇妙，陆临风“继承”了父亲的严厉、聪慧、坚韧，也“继承”了他的固执。

　　若两人对同样的方向固执，那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父子，只可惜在职业规划这件事上两人一如既往地产生了分歧，是的，这当然不是第一次持不同意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这次分歧却是一次分水岭，这次之后陆国泰开始缓缓地妥协了。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没道理或者觉得儿子的想法更好，只是因为他是父亲，自古父子吵架，父亲哪有胜利的，那儿子不过仗着自己是儿子罢了。
　　而造成陆国泰有如此转变的原因是：儿子再也不和他争执了；而不和他争执的原因是陆临风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离家出走”了——他向皇上请求去边疆从军。

　　边疆从来都是官二代、富二代们千万百计要避开的如同地狱的地方，这傻小子直愣愣地要主动去，陆临风申请去那儿，不是要去自虐，只是那是离都城最远的地方，父亲想抓他回来也难以实现，这实际是他气头上的、不经大脑的举动，那时他才十二岁。

　　他还记得皇上对他点点头说：“孺子可教。”他也记得父亲得知后气得胡子也抖动起来了，怒斥道：“孺子不可教。”

　　陆临风心理偷偷地怼父亲：“固执的老头。”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的，当天就收拾行囊出发了。现在他已二十了，八年的时间，原本是被家人庇佑着成长的，确实受了一番苦的。他从未透露自己的父亲是个在都城能上朝堂的，几乎每天都看到那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皇上的官儿。他来这儿是藏着一股气的——一股靠自己出人头地，让他人以及父亲刮目相看的气。

　　他从底层的步兵做起，本就是有些身手的，不久便升了。

　　有一次，陆临风带的小队打仗时脱离了军队，他自己也因救一个步兵伤了肩膀，如果没有他去救，那个步兵已经被矛刺穿了脑袋。

　　那时全队二十人，十二人受重伤，八人受轻伤，无人毫发无损，庆幸的是大家都在。每次打仗，这一队永远要冲最前头，却一直伤亡最少。但那一次，他们被包围得只能飞进苍蝇，整队二十人每人本着必死的心在战斗，什长陆临风说过就是死了也不能被俘虏，所以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要么死，要么活，所有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二十人逐渐变成了十九人，十八人，最后停留在十三人，终于消灭了敌人。

　　他们有些拿着的是从敌人手里抢过来的刀，有些拿着的是矛，拿着武器的手不自觉地抖动，想停都停不下来，完全麻了，脸上、身上、武器上充满了血，这些鲜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同伴的，还是自己的。二十人，要么重伤，要么死，打得精疲力尽，站也站不住了，但是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抓紧时间坚持着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除了那幸存的十三人，还有不幸的七人，不同的是那七人是被背着走的，什长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走过的地上流了很多血，一些是死者流的，一些是背着的人因为用力过度迸开了伤口流出的血。他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在第三天上午终于回到了军队，令将军及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支队伍出去时是二十人，回来时仍然是二十人，他们以为是这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或者被俘虏了，那些背着尸体的人看上去比死者更凄惨，究竟是怎样的毅力在支撑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信念让他们能够坚持背回来，究竟是怎样的团结才会这样众志成城，这支队伍虽只有二十人，却比两百人更强大。当十三人缺力地笑着看着大家，大家肃然起敬，都是七尺男儿，都是在鲜血中活下来的，都是死过同伴的人，此刻，没有人不红着眼眶，有些眼泪已经决堤了。

　　大家还来不及泪流满面，十三人已经陆陆续续倒下了，他们终于可以倒下了，终于有资格倒下了，什长说了他们不能倒下，他们的选项只有“坚持”，没有“倒下”这一项。什长陆临风一直坚持着，但实在走不动了，待将军走到跟前，陆临风有气无力地说：“将军，我们回来晚了！”说完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军医检查后，许多年的军医经历早已麻木了战场上的残忍，此时却抹着泪说：“太重了，伤得太重了。“又对另一个回来的十三人中清醒的一人责备道，“你们怎么能让他背，他背后有很深的刀伤，尸体往下拉着他，那伤口上的肉整个已经往外翻了。”是的，那伤不像伤口，更像一本正在翻页的书——一本泛着血的书。

　　毕竟从军，类似的事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事。

　　经过八年的历练，陆临风战斗的不是敌国，是死亡，每一次都是一场拼命。

　　陆临风二十了，身体更加硬朗结实，性格更加稳重成熟，他现在不是什长，是副将，是乾朝最年轻的副将，这副将不同别人，你如果要在打仗时找他，冲在最前头的就是了，这副将满身是伤，最深的伤是在背后，伤口早已愈合，却像一个小山丘突兀地凸出来。

　　陆临风早已不是毛头小子了，与父亲也少有争执，陆国泰觉得自己是输了也是赢了，输的是自己为小子谋划的确也不适合他，却赢得了如此优秀、人人称赞的儿子。

　　而华章这边对陆临风早有耳闻，两人是志同道合之人，都有着志在四方的大抱负，但华章这个阿哥的身份已经决定从军这个抱负是万万实现不了的。十岁出头的时候，他也闹过，耍过脾气，但皇上无论如何也不答应，直接关了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