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木上霜

1、我的猫

　　“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将他堵在墙角，居高临下地发问。用最严肃的语气，却带着挑逗的语气。

　　他的双手绞着衣角，头始终垂着，一头黑发乖顺地贴在粉白匀称的颈上。他的头发细而软，像某种动物的皮毛，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黑猫。

　　说起那只黑猫，那真是我见过的最蠢的一只猫，颠覆了所有中国传说中黑猫的形象，没有半点猫该有的孤傲。它永远温顺乖巧地跟着我，与我寸步不离，它似乎是怕黑，每晚只有蜷缩在我的怀里，才能安然入睡。

　　哈，一只怕黑的猫，真是好笑。

　　突然，他抬起了头，我终于对上了他跳动着的目光。他的眸色很浅，忽闪着，就像掉落在人间的星星，我不禁开始怀疑他的性别，毕竟，他出落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孩甚至女孩都更漂亮，更别致。

　　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软白色的长袍，衣摆一直坠到脚踝。

　　这样的人可真是惹眼，我想。

　　“我喜欢你。”他突然说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哦，他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轻笑，懒得去揣摩这句在我看来只是讨好的话的真假。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几乎微不可闻地闪动一下，又迅速垂下去，素白的牙齿咬住了嘴唇。

　　“不哭。”他说。

　　他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散，软得仿佛春天里被雨水浸湿的土壤，却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出了我那段血肉模糊的记忆。

　　不哭是我曾经养过的那只黑猫的名字。

　　我母亲在世时，几乎是用驯兽师训练野兽的手法来培养我。

　　“你必须成为我的骄傲。”她曾经直直地站着，对倒在地上的我说。

　　所以后来我的泪都化成了血被我咽进肚子里。

　　那时候我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尽管她的眼神依旧高傲又刚毅，可她的生命却无可挽回地走向尽头。她像记忆里撒了一地的晚霞，义无反顾地燃烧，却只剩冷红的悲凉。

　　后来母亲走了，那些让我难以呼吸的约束和压力也随之消失了，可我却怅然若失起来。

　　我的父亲忧心我的消沉，便又娶了一个贤良温婉的新妻子，似乎这样就可以弥补我缺失多年，一直迟迟未到的母爱。

　　继母待我还是不错的，至少在父亲健在时。

　　父亲去世后，他的公司便乱了套。他把他名下的股份和财产，几乎一点不落的全部留给了我，只给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留下了一栋房子。

　　她没有得到他的爱，也没有得到他的遗产。

　　她是一个貌美而优雅的女人，可惜歇斯底里时像个疯子。

　　她带着她的儿子逃似的离开了父亲留给我的房子，可离开时，她的儿子却带着胜利的笑，眼神傲慢得仿佛我才是那个被驱逐出境的人。

　　后来我才明白那个笑的含义。

　　他带走了我的不哭，几乎是带着所有的光，离开了我的世界。

　　我本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现在看来便更不需要仁慈。我不顾公司高层的反对压榨尽他们母子的最后一点股份，切掉他们所有生路，我要他们变卖资产，流离失所。

　　后来，我将他们的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却找不到我的猫。

　　连尸体都没有。

　　我的疯狂让人闻风丧胆，他们将不过刚成年的我视为魔鬼。

　　哈，我不过是想要我的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