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人手记》金鱼渡河

1、迟钝 4月20日

　　4月20日
　　我可能是睡了太久，从早上头晕了一整天，恍恍惚惚，所以随手写一些东西。谨问候我的小姐妹，我知道她有时也会这样写许许多多字，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我也知道很可能她看不到这里，不过我会记住我能想起来的她的所有善意；南岛给我留下的记忆直到现在仍像一片刚下过大雨的荒原，满地烂泥满地生机，我几乎差点把自己弄死又刚刚活过来，准确地错过了所有出发前的会议和见面客套互相打量的时间，准确地在出发前三个小时溜回屋，然后拖着自己的混乱跟在一群兴奋的小伙伴们后面去机场。我老师问“你家的事解决了吗”，我说没，老师有点难过地看看我闭上嘴。又一个老师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聊聊天呢”，我告诉了你实话，我觉得你看我像看一个疯子。我说哈，是我的错，是我说话前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没跟你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在意你想问什么想听我回答什么；不过我确实不会再随意开口了。我没有讽刺，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没有认真听清楚你而让你误解我。我知道人怎么看我；那些日子里只有一两个人看起来是完全友好的，没有出于未知的忽视，也没有站在道德或知识的高处俯瞰。
　　我相信4月30日将要发生一件什么大事。如果真的真的要发生大事，那我几乎想要提前洗个澡换个漂漂亮亮的衣服迎接那一天；只不过我不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幸运还是不幸。我愿意相信是幸运的。我感到很多次和神擦肩，或者神和我擦肩，可我又只是个人，他的所有宏大壮丽的心愿似乎都不如一碗粥或一个属于我的庇所更能让我满足。当然这样说的确是和教条相悖的，甚至会辜负一些深爱和经历，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很好的心思，这正是我最无奈也最无力的东西。我无法改变灵魂就像无法改变面貌一样，无法通过努力去获得神的喜爱就像无法通过整容获得更漂亮的骨骼形状一样，更何况连“努力”都是一件相当有难度的事。
　　我“梦见”过我的思绪是一匹深红色的马，马的脑袋跟我的脑袋差不多高，我骑着它在一片空旷中行走，不知道要走到哪去，看它自己怎么愿意；我记得它有一个我听不懂的北方名字，意思是“湖水”，我看见它行走的原野上也有小片小片的水面，黑色的水里映着蓝色的天。那是我思维最放松时的体验，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术语描述，但感觉上就是像在骑马，身下有一个活物。我分裂出过一个“棕色的女人”，她原先是我的一部分，后来终于独立出来了，我很高兴，像生了一个孩子。我又开始想要分裂第二个，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Dalas。没什么用意，就是觉得好听而且跟她很像。
　　病中的每一天都很煎熬。有人跟我说过“钝刀割肉”，就是那种感觉。我很乐意称之为“病”，但我不乐意你觉得是“病”就妄猜我的想法、把我当成低你一等的人、想要“治好”我。宁愿是我的错，我没有让你了解我，没有把我自己告诉你。有没有一种什么存在是吸引你一生的，为了某个持久不息的目的或某个挚爱，你甘愿接受痛苦，甚至有一点点不太希望神解除掉它？你愿意接受你的挚爱带给你的折磨，也愿意经受人们的目光，你觉得值，有吗？
　　我经常感觉时间在抛下我，抛下我耗尽体内的水分，注视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我感到一丝错位，因为时间仍然在流淌，我在时间里穿行，可是空间却凝固了。很难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有点像躺在床上看着太阳从南天转到西天却觉得自己怎么也没力气下床了，于是预见了一天过去黑夜降临，你像做什么事失败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中的所有措辞（即便看起来多么怪异）都有根据。为了保护隐私，我更改了所有地名、所有人名，也适当修改了一些社会关系。我希望我能说出实话；谢谢你愿意耐心看这么多文字，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