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风花雪月酒

2、陈玖写给儿子的信（二）

　　后来，我爸，也就是你爷爷告诉我，他当时和你奶奶一起坐在店外的车里，透过玻璃将里面的情景，看的清清楚楚。你奶奶当时就拍着大腿惊叹：这姑娘好啊！居然能把混小子治成这样！我早就让他别抽烟、别抽烟。可他一个字不听。还是这姑娘有胆识，有气魄，这么果断的方式，最有效果！我喜欢！
　　我爸当时说：你喜欢有什么用？没看见已经黄了吗？
　　我妈又拍掌、又握拳：还黄！他都黄了多少次了？总是这么由着他，挑三拣四得到什么时候？我姐妹家孙子都快上中学了！我拿什么再等下去？
　　我自然不知道你奶奶的怨气已经累积三尺深厚。看到信息的那一刻，我就气的直接删除好友。这是迄今为止，我所遇到的，最短的相亲聊天、最短的相亲见面、最短的相亲好友，也是最让人生气的一次。
　　我以为，我不会再更倒霉了。谁知，两个月以后，我妈忽然说，让我到B街的商铺去一趟，说那边有个事情，需要跟物业部门核实一下。我家在B街有三个相连的商铺，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业主到街道物业处登记签字。
　　我没多想，就答应着过去了。开车来到B街，直接来到物业处，问起缘由，才知道是新承租人要开XX店，部分地方需要重新改一下消防事宜，这得经过业主签字同意。物业派了个人跟我一起去铺子里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即可。
　　我到铺子里一看，里面已经装修了大半。当先正站着一个瘦小的女人，她冷不丁转过头，差点吓了我一跳：正是冯柒。
　　你怎么在这里？我脱口而问。
　　她也满面疑惑地盯着我，皱眉。
　　物业人员说：嗨，你们认识啊？这就是租你家房子的店主，既然认识，那更好办了。房主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好了。
　　房东不是陈参吗？她问。
　　陈参，是我爸。
　　于是，我顿时明白临走时，我妈看我那眼神的含义。
　　物业人员不疑有他，只催促说：小陈先生，你先看看，这个拐角原本算是个通道，但店主说想在这里做个吧台，可能需要一点修改……
　　我不同意。不等物业的人说完，我就立刻打断到：消防通道就是消防通道，怎么能随便改？我不同意。
　　啊？物业人员傻眼。这原本不算个事儿。既然店主都已经开始装修，那说明在相关事宜上，房主都是持肯定态度的。这条街上也有不少需要改消防的，但只要街道部门同意，就说明有可改的余地，房东通常都不会过分干预。
　　我将手一甩：反正我不同意。不行你就别租！看着她瞪圆的眼睛，不可置信的表情，简直比一口气抽十包烟还过瘾！然后我转身就走。颇有种眼眉吐气的感觉，爽！至今想起那惨死在奶茶里的半截香烟，我仍然觉得心口一堵，今日大仇得报，值得庆贺！
　　当晚，我就呼朋引伴，请了一堆人喝酒K歌。有人问：陈玖，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啊？
　　我说……我当然不好意思说！爱喝不喝，不喝就你买单去！
　　朋友哈哈大笑，假装没听到。
　　冯柒应该是找过我爸了。因为她当时租房子是从我爸手里租的。这房子也是在我爸名下。如今装修都进行一半了，却忽然因为这点小事，硬是卡在那里，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我爸那边，被我妈全权把控。我妈还和我爸一起约她吃了顿饭。我妈问：小冯啊，你是不是和陈玖有什么误会啊？他回去就一个人喝闷酒，醉了一整夜。
　　我深刻怀疑，她当时究竟有没有识破我妈的谎言。她没见过我妈，只知道介绍人和我妈是朋友，也不知我妈究竟知不知道她。可是，事情紧急。从房租到装修，少说也得十来万的投入，依照她当时的处境，应该是攒了许久的。
　　这时候，我爸在我妈的威胁下，负责唱白脸，一改之前的顺服姿态，强硬地说：我家就陈玖一个儿子，这铺子虽然目前在我名下，但早晚都是陈玖的。他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租了。
　　冯柒想必当时是觉晴天霹雳。毕竟，投入了这么长时间的精力和心血，说不租就不租，哪能这么简单！
　　我爸还补充说：这是因为消防事宜出现的纠纷，错不在我们一方，所以，即使现在不租了，也不会退回已经支付的半年租金，更不会支付冯柒装修的支出。
　　冯柒当时咬牙说：那我不改消防了，换个位置也能做吧台。这事就当她没提过。
　　我爸严格按照我妈剧本演出，态度蛮横又固执：那就随你。但是，陈玖既然已经表态，那我们也不必勉强，等一年房租到期，直接结束合同。
　　当时冯柒签的租约合同是一年制，付半年房租。一般情况下，即使租约到期，只要租客不主动提出结束，房东一般不会主动解约。这是比较常见的，也是默认规则。当然，偶有调房租的情况，但很少见。且主动涨房价这事儿，说出去一点都不光彩。
　　冯柒花了那么多心力来装修、筹备，哪里是打算干一年就跳水的人？且新店铺，通常前一年回本都不易，更别提挣钱。于是，她顿时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
　　我爸的戏演完了，我妈开始换角度攻略。
　　她又独自约了冯柒见面，状似十分为难地说：小冯啊，阿姨也理解你的难处。阿姨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也知道工作不容易，想自己做点事业更不容易。阿姨是个妇道人家，平时也不管事儿，拿不了什么主意，不如，你再约陈玖出来谈一谈？他平时也不是这么固执的，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吧。哎，对了，你和陈玖是怎么认识的？
　　我相信，冯柒当时一定比我在奶茶店里的时候，尴尬一千倍！哈哈哈……如今想起来还觉得舒畅，这梗够我乐一辈子的。
　　冯柒当时只干巴巴说，之前有人介绍我们相亲，彼此没看上眼。分毫不说她是如何得罪我的。
　　我妈于是也故作不知，眉开眼笑道：那可真是有缘！嗨，这不算什么矛盾，陈玖那孩子真是太任性了。我回去就教训他。你也别放在心上，都是年轻人，沟通一下就好。你打个电话给陈玖，你们出来一起和解一下就好。商铺的事情。对了，你有陈玖的电话吗？
　　冯柒当即摇头。可见她必然也是在转过奶茶钱之后，就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妈也不介意。立刻将我的号码和微信告诉她。并且说：你别担心，阿姨回去再劝劝他们。我就觉得你开的店挺好，文静优雅。我是不想将铺子租给人家做餐饮饭店的，油烟味太重，我最讨厌烟了。
　　大约是最后一句话让冯柒有了‘知音’的错觉。她连连点头，于是和我妈一起，就关于‘抽烟的几十大危害’详谈一下午。两人俱是引为知己。
　　第二天，冯柒就重新添加了我的微信好友。看着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好友申请，我顿时有种洋洋得意之感，心道：呵！天道好轮回，你也有今天！
　　不加！坚决不加！你来求我我就原谅啊？那你是有多矜贵、原谅多不值钱！
　　拒绝！直接拒绝！
　　冯柒连续添加三次，我就爽快地拒绝三次，一次比一次扬眉吐气。
　　三次之后，冯柒也不啰嗦，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看着那一串数字，我不只怎么，下意识就觉得那是她的电话号码。
　　我清了清嗓子，等铃声响过一半，才故作矜持地接听起来：喂？哪位啊？
　　对面传来平静冷淡的声音：你好，我是冯柒。
　　冯柒是谁？我挑眉眯眼，故意问。大约能想象到她咬牙切齿、杏眼圆瞪的生气表情，心中比吃了仙丹还神清气爽。
　　陈玖，我们能见面谈谈吗？她竭力压下怒气，尽量平静地说。
　　谈？有什么好谈的？你不是不喜欢抽烟的人吗？那正好，我也不喜欢奶茶！我不紧不慢地说。
　　我几乎能听见她被噎的喉咙发紧的声音，还有她几乎要按不住的、剧烈的心跳声，一切都那么鲜活！我笑的愈发开心。
　　我明天在B街的XX咖啡馆等你，下午六点。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
　　呵！就这脾气，像是来求和的吗？有没有点自觉？？我轻哼一声。老子不去！管她去死！
　　然而，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因为我妈严阵以待。她知道了冯柒约我的事情，直接命令：你要是不去，今年剩下的这几天，也不用相亲了，直接领证吧。
　　领证？和谁领证？我满目狐疑。
　　你也不用管是谁。到时候，我直接把之前和你相过亲、又被你拒绝的女孩子统统找来。然后把我们家的事情说一说，虽然我们家说不上富贵，但好歹也算殷实。我相信会有那种女孩子，看了你卡上的余额之后，连你脸也不用看就答应领证的。当然，结婚证你也不用特意拍，我会找人P好图，隔天就能从民政局拿到结婚证的。
　　我妈这一番话说的太狠。鉴于她一贯雷令风行的做派，镇压我爸几十年，依然稳如泰山，其手段可见一斑。我敢跟我爸顶嘴，但我妈只要一个眼神，我就觉得凉飕飕。真担心她搞出什么更恐怖的名堂。于是，为了我能安稳过个好年，我还是去见了冯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