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狱门疆过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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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在新世界再度相会的。”
那个操纵着夏油身体的怪物往后退开一步，微笑着向他道别：
“晚安，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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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门疆」在面前严丝合缝闭上封印的缝隙，就连地铁站内透来的最后一丝光线也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
所幸身为数百年一例的六眼持有者，纵观宇宙四方上下，情形无一不在掌握内，即便不需要借助照明，也依旧能够将周围的事物都看得清楚。
……不过是无言沉默在此数千年的尸山骸骨。
五条悟几不可闻般叹口气，挑选了一处相对显得干净空旷的骷髅堆倚靠坐下，双腿随意叠架着伸展开，瘫倒的模样活像一只慵懒的没骨头的大猫，仿佛此时此刻身处的境界并不是在特级咒物「狱门疆」内，而是东京高专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弥漫着古木香气的教室。
“这次真是搞砸了啊……”
白发男人发呆似的怔了几秒，随后才抬起手背擦去左脸残存的血迹，又慢吞吞地把滑落到脖颈间的眼罩重新戴上。亲眼目睹理当气绝身亡的挚友再度出现，极度的震惊和暴怒只持续了相当短的时间，他早就习惯了忍受和压抑，对情绪的控制和脱离也是信手拈来，平静之后的神情倒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散漫轻佻，而后缓缓摩挲着下巴，低声喃喃自语道。
“各种情况不妙呢。”
尽管是在叙述着糟糕的事，语气中却也全然没有流露出半分该有的苦恼与担忧，五条悟微微勾起嘴角，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若有若无地浮现开去。
第一次被人以「封印」的方式强行禁锢踢出战局，难得动了真格却被迫骤然丧失战斗能力，于「最强」的咒术师而言，这也很难不称得上是一种新奇而陌生的体验。身负「六眼」和「无下限术式」降世的神子，自打出生那刻起就被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众星捧月拥簇着长大的小少爷，哪怕是尚且懵懂年幼的孩童期，在诅咒师暗网上的悬赏金额也早就超过了一个亿。尤其在那双苍天之瞳真正觉醒后，他已经很多年不曾感受过如此尖锐直接的进攻针对，就像不会真有人脑子犯轴会想去挑衅高高在上永不坠落的神明。抛却伏黑甚尔那个在诸多天与咒缚中也极为特殊的「天与暴君」，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伤到这位凌驾于「顶点」之上惊才绝艳的青年。
然而在这一方苍茫而狭小空间内，任何咒力的流向和波动都被精准无误地限制，无形缠绕束缚上来的枷锁自然而然扼杀了术式和领域的使用。毫无疑问「斩杀五条悟」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是羂索的目的，与其说此法付出的代价远比封印大得多，倒不如认为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而被剥夺了咒力和术式，即便是古往今来历代最强的五条悟，要想从内部打破狱门疆这个级别的封印，简直是痴人说梦。
虽然「五条悟被封印」这件事从根本上意味着五条家的再次陨落，另一方面，失去了镇压善恶的绝对力量，无数不可触碰的规则被打破，各方势力盘根错杂长久构建出的岌岌可危的脆弱平衡将在一瞬间崩坏殆尽，那些或是怖畏、或是憎恨的视线终于从阴影中狰狞显露，喰食黑暗的野兽呲出明晃晃的獠牙。
而身处风暴眼中心、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世界改变的本人却好像对此无动于衷。
他甚至开始回味起仙台喜久水庵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同时不合时宜地发散思维想到某个同为「特级」的学生。今天出任务之前居然忘记了至少要给对方发条消息提醒一句，也不知道这个乖巧的继承人到底有没有在国外买好当地的甜食带回来当伴手礼，他可是期待了好久——
啊，扯远了。
尽管并不知道羂索究竟在下怎样的一盘棋，但既然事已至此，除了安稳躺平摆烂以外似乎也别无他法，就只能将现状当成是一次另类的度假了。反正「狱门疆」里的物理时间貌似并不会如同现实世界那般流逝，总会有人试图打破咫尺艰险的层层桎梏救出自己，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也正好让他稍微期待一下心爱的一年级学生们的表现吧。
不过在此之前……
要不还是稍微给他们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吧？
就算是给学生们提供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好了。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想着，打着哈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向旁侧翻了个身——
“大家都醒了？”
涉谷站B5F，羂索顺利接住完成闭门的特级咒物，毫不掩盖的笑容昭示了他心情不错：“那我们来讨论下今后的——”
他蓦地收了声。
几秒钟前尚且能够轻易握在手中的「狱门疆」仿佛忽然变得有如千斤沉重，压得他整个人都无法承受，只得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努力维持住姿态，指节不受控制地颤抖松开。其貌不扬的小小盒子径直脱离他的掌心迅速下落，在站台上砸出一片深深的凹陷，以嵌合孔为中心，半径两米的地面上裂开无数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细碎的罅隙，即便是被封印入门，「那个人」也仍旧彰显着绝对不容忽视的压迫力和窒息感。
附着于「狱门疆」每一面上那些数量不等的沉睡的视线，终于在咒物重重坠地之后，悄无声息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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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发誓，他真的就只是翻了个身而已。
下坠来得猝不及防。
整个「狱门疆」的内部都变成了无法触及的虚无，仿佛一道被凭空撕开的巨大深渊，枯骨与黑暗向着终焉不断湮没剥落。与之一同下坠的五条悟顺势向上伸出手去，感受到风压从指间呼啸而过。
——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吗？
不，其实并没有。
他想。
说到底，「狱门疆」是源信和尚圆寂后肉身所化的咒物，仅仅只能封印一人的异空间也变相意味着另一种安全，即便咒力和术式消失，包括体术在内全能超群的咒术师也有着绝对不会被任何东西威胁到的自信。
所以当下占据五条悟脑海最大的一个念头并不是如何应对现状，而是……其实这玩意儿该不会早就过了保质期了吧？
堂堂特级咒物，算来怎么着也有将近一千年的历史了，要是平时保存不当到处磕磕碰碰的，在封印底部会漏个洞也就不难理解了。
……才怪啊！
“百闻不如一见。”虚空里有个苍老的声音幽幽感慨道，话语间作了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委婉地斟酌着用词，“五条家的六眼还是这么的……与众不同。”
听见理论上本「不该」存在于此的回响打破了浩瀚广漠的死寂，五条悟只是略一挑眉，而后笑起来。
“听上去您还认识其他的六眼。”
他的口吻实在谈不上有多礼貌，或者该说娇生惯养了28年的大少爷一向如此，可那个声音并不为此动怒，兀自温和宽容：“历代六眼倒是皆有所适睹，只可惜寥寥几面，连管中窥豹却也算不得的。”
“诶——？”白发青年拉长语调，稍显浮夸地露出失望之色，“我还以为能够听些八卦来的。”
“阁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一个一千年前的老和尚罢了，有什么可惊讶的。”他在半空中摊开手，游刃有余地做出一个耸肩的动作，“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这下面究竟有什么？”
“连老衲自身都未曾抵达过的地方，又怎么敢妄言谈论？”那老者的声音喟然叹息，“那双眼睛指引阁下撕裂世界的缝隙来到此处，难道阁下不想亲自去看看么？”
「六眼」……？
隐藏在黑色眼罩下的苍天之瞳眸色微动，一手指尖下意识抚上眼眶。
“所以果然是这个特级咒物过期了吧？”五条悟恍然开口。
“……”
空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然而即使是嘴上说着不着调的话，五条悟却远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他感到下坠仍旧无休无止，逆卷的气流将覆雪般纯白无瑕的碎发胡乱地吹动着，连带衣袂一同猎猎作响，而世界在不断上升，那些自他降临到这个世间起就永远铺天盖地笼罩而来试图刺伤和抹杀他、自诩为「命运」的尖锐恶意终于在接近「时空」尽头的此刻具象化成肉眼可视的黑色浓雾，沿着目标掉落的轨迹如疯狗般穷追不舍，却又被某种不容触犯的规则强硬地隔绝在外，徒劳而狰狞地冲撞着看不见的屏障，从视野中急速远去。
无数双温暖的手交叠重合在一起，轻缓抚过神子精致漂亮的眉眼，像是28年前那个遥远凛冽的冬日，倔强支撑起沉疴病骨的母亲小心翼翼怀抱起她世界中最柔软易碎的珍宝，执拗地不肯假手于家仆，一遍遍小声哼唱着古老悠长的摇篮曲哄他入眠。
“睡吧，Satoru。”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