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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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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罚跪不过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夜里子时,我两就都给接回去了。膝盖的药是静安姑姑给我上的,她动作放的很轻缓,只同我说了这么一句:“越洧跟你不是一类人。”我实在是委屈,平生第一次驳了静安姑姑:“就因为我是尼姑院养的就要被旁人低一等了吗?这世道已然这么不公平了,我偏是要争一争!”静安姑姑只摇了摇头,便没有下文了。
彼时的我还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曾深想静安姑姑话里的意思。
自那次罚跪后,我跟越洧的氛围就变得不似从前,偶尔他说话不看我的眼睛,还会给我折花作 环。我的性子也收敛许多,不再成日让他吃瘪,每与他待在一起,就满心都是欢喜,有时回到房里都压不住翘起的嘴角,有时藏得不太快,让静安姑姑瞧见了,她倒也不再说什么。
越洧的个子比起幼时已是天翻地覆,高过我几头,生了长眉,配上底下一双越发勾人的桃花眼,活脱脱一副哪家风流的公子哥模样。我知道他会写诗,但不知道他天天跑出去外头茶楼,居然真的整出了名堂,云河公子这个名号被冠上诸如天生文才、才情横溢、之类夸张的名头。我看过他写的那些诗,要么山水,要么就是些绵绵的情意。忍不住笑他酸的掉牙,又自己偷偷吃味乐好半天。
和敬二十五年初冬,越娘子突然就染上了风寒,病来如山倒,不过几日,她就只能卧榻受人照顾了。我去探望,也都只能隔着帘子,离她几步开外问候。她在病中,自己都难受得紧,还不忘宽慰我们,让我们别担心。
越娘子是多么良善的人啊,我本就喜欢她,更何况她还是越洧的娘亲,这几日,我都没再看到越洧笑了。但我能做的只有每日多抄佛经,陪着越洧一起点灯祈福。
越娘子还是没能等到第二年开春,郎中最后把了把脉,掀了帘子出来,只摇了摇头就开始收拾东西。我们都默着说不出话,越洧冲进帘子里去。片刻后就听到先是有隐忍的抽泣声,而后越来越撕心裂肺。
那是个多事之冬,越娘子刚下葬没几日,庆安皇帝驾崩,举国哀丧,雪泱泱的撒满天地,再接着就是新帝登基了。
那段时间总是不见越洧,他说在忙着母亲的后事,整个人生生憔悴了下去。我十分心疼,但又不知道可以做什么,只能是忍着不去打扰他。
新帝登基大典那天,民众都要去街上跪迎,我随着姑姑们穿了僧袍,将头发挽起藏在鼓鼓的僧帽里。
两边的百姓跪着,让出中间长长的一条道来,王公贵族的轿子都从这条道上摇摇晃晃的前行至宫里。雪地寒凉,我实在跪的刺痛,不安分地抬起头转转眼珠子,也正是那么巧,帘子晃动间,我一眼就看见越洧清俊的侧脸。他现在可不像在万佛寺里的时候了,一丝不苟的低着眼,那股子通身的贵气就又回来了,一如初见那般。
宫门前太监刺耳的声音拉地长长,他通传:“淮安王到——”
那声音着实难听,像是要活活割开我耳朵。
我就那么呆呆地想了好久,我想到了他的奇怪的来历,想到了姑姑们对他甚是恭敬的态度,想到那次举寺的找寻,还想到了静安姑姑说的那句话。
“越洧跟你不是一类人。”
我一会觉得十分荒谬,一会又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一类人,竟是差的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