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去列车》小片竹林

2、第二章 初入夏

　　初入夏季，天气渐渐变得闷热，眼看着教学楼前空地上的杂草又长高了，他们这些老师被拉去当苦力，拔除杂草。
　　“奇怪，怎么一天都没看到吴远。”周迹心想，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
　　校长走过来，白衬衫被汗浸湿，紧贴着后背，“小周啊，这边都拔完了是吧，行，你先回宿舍休息吧。”
　　汗弄得身上粘腻，周迹打算去冲个凉。
　　吴远骑着自行车，骑进学校便跨下来，单手推着车，“校长好，杂草都拔完了？”
　　“是啊，你小子机灵，今天请假没干了活，下回再干活给我补上昂。”校长开玩笑。
　　吴远停好车，笑着抬头道：“就看准今天请的，没问题，下回一定补上。”说完走进宿舍楼，到周迹房间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人呢？”
　　洗完澡，周迹换好干净衣服，从宿舍楼的公共浴室走出来。
　　“诶，你在这儿，找你半天了。”吴远叫住周迹，从斜挎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喏，给你。”
　　“干什么，贿赂我啊？”周迹笑道，打开看到里面有三张百元大钞。
　　“23页，”吴远又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周迹，满脸自豪，“这是稿费。”
　　那是一本当下有名的青年杂志，周迹翻到第23页，看到了自己的文章，“这是……你帮我发表的？”
　　“对不起啊，没经过你同意就私自发表了，小周老师，你生气了？”吴远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后文。
　　“没有，谢谢，我很开心。”周迹没有想到自己的文章居然真的能登刊，“要不作为回报，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吴远看到周迹眼里的光亮，不由得失笑：“为什么想要去看电影啊？”正巧周迹头发上有一滴水滑落，流到脸颊上，吴远帮他抹掉。
　　周迹觉得脸颊发痒，抬手抚了一下，“就，图个新鲜啊，小时候看到在屏幕里演的故事，就觉得特别有趣。”
　　“好啊，那以后都要倚仗小作家喽。”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放香菜。”吴远说完转向周迹，“对吧？”
　　周迹有些讶异：“嗯。”有时早饭校长老婆下面条，总是会放香菜，他都会把香菜撇到碗边，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他把桌子擦干净，看见吴远端过牛肉面摆好，“让我请你吃饭就吃这个啊？”
　　“不能让你破费了啊小作家，等挣了大钱再请我吧。”吴远吃了口面，“小周老师，你那么喜欢写文章，是不是有记日记的习惯啊？”
　　“有，会记一下平常生活中的事。”
　　“那……有记过我吗？”吴远说这话时，嘴里塞着面条，脸颊鼓起，活脱脱的一只大狗狗。
　　周迹心里一慌：“有记过，这几天都是你。”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周迹扶额，一脸尴尬。
　　吴远倒是没料到周迹会这样说，一时错愕，继而眉眼含笑。吴远拿开周迹挡脸的手，抬起他的下巴：“脸都红了，小周老师记的我什么？”
　　周迹拨开吴远的手，低头不语，耳朵泛红，
　　“别躲呀，说，都记的什么，是长得帅，性格好，还是身材好啊？让你脸红成这样。”
　　见他越发不正经，周迹无奈说：“是，记的你腰细腿长屁股翘。”
　　“噗。”吴远递给周迹一块方帕，“擦一下嘴，走吧？”
　　“嗯。”
　　影院很小，所有人熙熙攘攘挤在一块，吴远对周迹伸出手:“牵好，别再挤丟了。”
　　“哎，你看这个简介，有关支教的。”周迹指着其中一部电影的简介。
　　“那咱就看这个吧。”
　　走进放映间，一片漆黑，屏幕亮起时，吴远只看见周迹被屏幕照亮的眼睛，闪着纯粹的光。
　　从电影院出来时，周迹还想着电影剧情，“明明相爱，却因为现实而不能在一起，这种结局好难受。”
　　“是啊，如果门当户对，他们或许不会迫于无奈分开吧”吴远推出自行车，“小周老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吗？我考虑的会比较多，现实、生活、家庭。”
　　“好吧，那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算是相信吧，一见中意，日久生情，很美好不是吗？”
　　吴远转头看向周迹，看他眉眼带笑，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一张名为“定格”的网，移不开视线。
　　许是因为那个牵手；也许是有关支教的爱情电影；也可能仅仅是吹动的微风，掀起头发的弧度，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返程的路上，吴远抄了近道，骑着自行车带着周迹。“这条路近，路两旁还有大片大片的田野，很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路上坑坑洼洼，不太好走。”
　　周迹笑道：“这才来了几天啊，就已经把路摸熟了。”
　　“四个月了小周老师，过迷糊了？”吴远边骑车边偏头看向周迹。
　　“唔，夏天了啊，过得好快。”
　　不知道为什么和吴远在一起时总是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导致自己忘了已经来支教了那么久，周迹突然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绿意正浓的田野，路上的坑坑洼洼，和一直走下去的两个人。
　　“抓紧，这有个下坡。”
　　2008年7月30号 晴
　　在那个下坡的瞬间，我碰到了吴远的背，是温暖的、热情的，他会注意我的喜好，会关心我的情绪，会引我开心，会坚定的告诉我我可以，在心脏悸动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对他的感情，好像已经超出了对友人的范畴了吧，我理不清。

　　“哗——”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大到盖过讲课的声音，周迹不得不抬高音量。
　　“周老师！周老师！”校长推门而入，整身衣服都被淋湿，贴在前胸后背上，刚一站定，就在地上积下一摊水渍，“这雨太大了，我们提前放学，有些学生的家离的远，还得麻烦老师们送一下。”
　　吴远举着伞在校长后面探出头，“老夏你走那么快，伞都没给你打上。”
　　“不用不用，”老夏喊着，“同学们！抓紧收拾东西，家远的到这边集合，老师送你们回家。”

　　大雨滂沱，周迹和吴远打着伞，一人牵着一个学生走在被雨冲刷地满是泥泞的路上。途中经过一道山路，并不好走，雨水混着泥沙从岩石侧边留下在脚下形成和着淤泥的水流。吴远把伞递给一个学生，蹲下把小孩背了起来。
　　“小心，别摔倒了，”周迹也把孩子背了起来，“慢慢爬上来，好”
　　返程的路仿佛比前行的路要短，周迹一个不留神，踩到一处湿滑的淤泥，踉跄了一下。
　　吴远一把握住周迹的胳膊，给了他撑住的力，“拿着。”吴远像把伞递给孩子一样递给周迹。
　　“干什么？”话音刚落吴远蹲下把周迹背起。“诶！我太沉了，快放我下来！”周迹一时不习惯这样的姿势，一直乱动想要挣脱。
　　“你刚刚差点摔倒。”吴远不放人。
　　“只是差点。”周迹看吴远不放手，只好作罢，梗着脖子看着雨水落到地面又弹起来。不一会儿又因为梗着脖子太累干脆趴在吴远背上。
　　吴远的脚步滞了一步，因为这陌生的感觉，周迹的鼻息正喷在他裸露在空气中的脖子上，周迹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部，很烫，仿佛能将吴远悸动的心烫穿，夹杂着冰冷的雨滴，吴远觉得自己体温要失衡了。
　　回到宿舍，周迹洗了个热水澡，翻出日记。
　　2008年8月2号大雨
　　下雨过后空气的潮湿、道路的泥泞好似我对吴远的感情，粘腻不堪，令人呼吸不过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面对自己这样违背常理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