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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行骗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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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骗天下
秋天时,她又穿上漂亮的衣服,出去参加各种宴会。
中秋宴上,范闲也在。和阿乔皇室内眷的位置隔了很远,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她了。
宴会中间,他出去透气,却见阿乔在御湖边等他。
上一次只有树叶的桂花树,长了嫩黄的花簇。空气里是香甜的味道。她就站在树丛里,望见他。
阿乔和那一天一样好看,红色的丝带系在发髻上。被风吹起像浸在水里的绸缎。她皮肤上一点伤痕也没有,是没有被责骂,也或许是责骂而伤口好了。
他们走在木廊上时,范闲对她鞠躬道歉,“我原本带了一盏灯,不知道你会来找我,还在席位上。”
“很抱歉,我不知道那盏灯是你很重要的东西。”
他每次进宫都带了灯,却没见过她。
“没关系。”阿乔听过后,淡淡道:“那是我喜欢的男孩子送给我的。”
“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所以并不重要,上一次是我失礼了。”
湖道边,河风很轻。像爱人的抚摸。阿乔侧头看着他,问,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是关于那盏灯和喜欢的男孩子的故事。一个可以猜到结局的马奴和郡主故事。
范闲知道,她画的仕女图总是有一匹小马驹,女孩坐在马驹边。她们很相爱。
“那为什么没有在一起?长公主不愿意”听完后,他问。
屋檐下,阿乔没有回答,只是让他猜一猜。
范闲对爱情很有期待,想的是最美好也是最容易想的一个版本。是小姐和马奴相恋被发现后,马奴被家人赶走。
他说完,阿乔弯唇笑了,像一个胜利的小姑娘:“猜错了。”
范闲看着阿乔笑,也笑了,听见后面的话,又愣住了。
“没有人发现我们的事。十三岁的时候,我和他私奔了。”
他没有想过阿乔这种温室之花会做出私奔的事。阿乔说的却非常平淡,好像一点不觉得这是令人惊讶的事。
她坐在石凳上,继续说。
“我十三岁的时候觉得没有什么比自由和爱更重要。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他说想带我走,我就答应了。”
“我们逃到了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一个有河流经过的小村庄。他承诺一辈子对我好,会努力给我一个新的生活。”
“第一次私奔,我们什么也不懂。我看不上金钱,只有他身上的几十两.....”
男女间那些山盟海誓,过满则亏,尤其是富家小姐和少爷,没有了钱财,遇到茶米油盐,爱情就很容易变得丑陋。白月光最终成为了黏在衣服上的饭米粒。
后面的故事其实只是爱情的消逝。
阿乔吃不了那些粗糙的食物,会胃疼,也不能忍受屋子里的蚊虫,无法做粗活。男人每天出去挣钱,维持郡主奢侈的生活。有一天,他们因为一块糕点吵起来了。
“他说我应该学会不要那么奢侈。可我不知道多少钱算是昂贵……”
阿乔至今都不太懂。
“所以后来他违背了承诺?”范闲问。
一些现实的故事里,更恐怖的还有男人将妻子殴打、卖|淫。他却不愿意这样的故事是面前的女孩经历。
阿乔也确实摇头。却说了更令人难以接受的话。
“他没有辜负我。”她说,“我们吵架后,他只是做比以前更多更重的活。生辰那天,他花了很多的工钱送给我这盏灯,希望我原谅他。”
“是我受不了那样的生活了。我无法从郡主成为一个平民。后来我生病了,连治病的钱也没有。”
“我彻底不喜欢他了,只剩下厌烦。我问,你为什么不能出去卖呢?如果你真的想给我好的生活。”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阿乔望着范闲,眼睛里因为有眼泪而泛着水色。
那一天,男人大约是很伤心很伤心。伤心爱上的人是一个这样凉薄自私的人。
他说,“李乔,我真的对得起你的。”
然后他又跪下来抱着她说,是不是他去,她就愿意留下来。
阿乔说,“也许吧。”
……
“回到皇宫。母亲问我,为什么要和他逃走。我说,是他勾引的我。他被侍卫带走,我再也没有见过了。”
这大概只是一个迷途知返的富二代的爱情故事。
范闲一直没有说话了,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你真的喜欢他吗?”
她很像是对自由和她爱情极度渴望,而在玩弄一个男孩。
阿乔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微笑道,“我看见他会心跳会脸红也会开心,那是喜欢吗?”
“是。”范闲答。
“那……我喜欢的人很早就死了。”
这句承认的喜欢比从来不喜欢似乎更加残忍,喜欢是真的,后来的厌恶也是真的。那里的三十天,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面对山盟海誓的恋人一天一天,慢慢厌恶他。直到说出那句话。
“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这些话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阿乔从袖子里拿出一些纸契。
那是一些地契和商铺的凭证,还有一些标注的文书和舆图。范闲看了很久,皱着眉,之后说出了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猜测:
“你想诈骗皇室的内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