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释》山芥

8、第 8 章

　　这暂时的搁置并没有让秦盛感觉轻松，反而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
　　自秦盛那天去晏淮家说要请他当老师，时间一晃过去，俩人之间并未有太多交集，也没有时间，毕竟又不在一个学校，见面时间少之又少，放学回来已经很晚了，也不好去打扰，何况那天自己还临阵脱逃。
　　而这几天秦盛都在忙着运动会的事，吴狄给他报了个800米和3000米，秦盛知道后火冒了三丈高，想当场把他送走。
　　他有时候一个人会想想晏淮在干嘛？
　　偶尔一起吃个饭，都是在聊那些有的没的，可也感觉很开心。
　　这段时间秦盛时常是在游离状态的，班主任还来问候他，“秦盛，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身体不舒服就要请假去医院……”
　　被这么一问，秦盛也仔细回忆了自己最近这段日子是怎么了，经常不在状态，容易走神，他前后回想了一下，把之前耽误的，没想明白的现在想通了。自己上课走神的原因，不外乎全都是因为——想晏淮。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不可收拾了，秦盛努力寻找自己为什么这样。
　　班主任江繁的话还在耳边不停，“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努力、认真……”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全是自己那个震惊人的想法。
　　班主任江繁无奈见他现在这样是无法交流，只好叫他出去：“你先出去吧，等你精神好点了，我们再来聊吧。”
　　秦盛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只是有个声音在耳边一直萦绕着，他回到教室里大脑混沌的坐着，陷入了沉思中……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之就是看不见他会想他，看见他了就想一直和他呆在一起，有好玩的，好吃的，自己喜欢的一切都想要和他分享，想要自己的一切都与他有关，他脑袋里反复想着这些，已经深深刻在了里面。
　　忽然秦盛目光一亮有一个答案一闪而过，在脑子里炸开了花。
　　他有了这个答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往教室外冲。秦盛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一时冲动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现在他就是想立刻马上见到心里的那个人，一刻也不想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惊喜。
　　当他到了校门却出不去，秦盛只好翻墙，5000米的距离都化作了对那个人的思念，血脉偾张，
　　心里都是马上要见到那人的激动与雀跃。
　　一路狂奔到了三中校门口，现在已经是下午休息时间了。
　　秦盛跑到门口站定，看着周围人来人往，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前后都被汗水浸湿了，手心里汗涔涔的，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然后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五分钟后，秦盛才平静下来开始想：
　　“我这么跑来了是为什么呢？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吗？可会不会吓到人家？那要到答案之后呢我又该怎么办？而且万一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我怎么办啊？他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呢？我是不是冲动了？还有那个叫许鸢的跟他这么近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一堆的问题把他的脑子搅得像浆糊一样，乱的很理不清，他没有了直接从学校冲来的勇气，瞬间泄了气。
　　他丧着气准备转身离去，可脚像扎在这里生了根，没有挪动半步，久久不愿意离开这里，他巡视四周，找了处人少又能看见学校情况的地方，他想站在这里等等会不会遇到晏淮，哪怕不说话，就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跑过五千米，只为了看他一眼。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交迭更替，飞速流逝，秦盛枯站了许久也没看见他想看见的人，眼看着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他才不情不愿的往回走，可还是留有一丝希冀，脚都还没迈出去半步，又回头看看，并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人，把“洛城三中”这几个字深深的刻在心里，一笔一划描摹出“他”的模样。
　　秦盛落寞的背影隐没在苍茫的暮色里。
　　马昊霖在不远处看见他离开时沮丧的背影。
　　回到教室。
　　“哥哥哥，你猜我看到谁了？”马昊霖大喊道。
　　晏淮满不在乎地随口问道：“谁呀？”
　　“秦盛。”
　　“谁？”
　　“秦盛啊，我刚在校门看见他就站在外面，像是在等什么人，唉，哥，你觉得他在等谁呀？”
　　晏淮心不在焉的说：“我哪知道。”
　　晏淮问：“你确定你没看错？”
　　“不能看错，校服都不一样呢，肯定是他，帅哥还能认错。”
　　马昊霖又说：“你都不知道他走的时候那个样，那叫一个伤心难过呀，你说他是不是……”马昊霖自我猜测，脑补了一出大戏。可晏淮没在听他的。
　　晏淮心想：“他来干嘛？真的是来找人的吗？找谁呢？他会认识三中的谁呢？或许是路过呢……”
　　坐在他前面的许鸢注意到，关心地问：“老晏，你没事吧？”
　　晏淮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
　　许鸢将信将疑的转过身去。
　　秦盛垂头丧气的回到一中，姜宇在操场上看见他，热情的打招呼：“盛哥，去哪儿啊？”
　　秦盛也没有理他，低着头走了，姜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奇怪的挠了挠头，“咦，这是怎么了？”
　　走到教室后门，吴狄抱着手，倚着门，好似在等人，看到秦盛回来，抬起下巴看着他，“盛哥，你去哪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秦盛头发是湿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禁不住好奇，“你……”
　　“夜跑。”秦盛丢下这两个字越过他就走了。
　　吴狄看他那个丧气样也不再追问。
　　一个晚上他都魂不守舍的，夜里星星点点，今夜的天空有一轮残月。
　　月光下，是夜里归家的人。
　　晏淮站在秦盛家门口徘徊不定，不知道他睡了没有，他开门了我应该说什么呢？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门从里面打开了，晏淮被吓了一跳，秦盛也没想到打开门有这么大个惊喜在外面。
　　可他今晚太困了，神态恹恹，强打起精神，问：“你这是恰好路过呢？还是……”
　　“我是来找你的。”
　　“哦？”他这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看你精神不太好，身体不舒服吗？”晏淮看秦盛面容憔悴，关心地问。
　　秦盛略带倦意的说：“你找我就为专门给我说这个啊？”
　　“不是，我今天听说你去我们学校了？”晏淮一直观察着秦盛的神色。
　　听说？听谁说？什么时候听说的？
　　秦盛下意识的撇清：“没有啊，怎么可能，看错了吧，你学校认识我的也没几个，没事了吧，那我睡了，今天很困，晚安。”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径直把门关上了。
　　虽然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可一见到他发现自己现在还没有可以开口的勇气。
　　晏淮面对关上的门，低声说了一句，“晚安。”转身离开。
　　秦卫民从卫生间里出来，“儿子，刚我听到有人在门口，你在和谁说话？”
　　“没谁。”进房间烦燥地把门摔上了。
　　“这是怎么了？”
　　秦盛眼皮打架了，已经不容得他去费脑子想其他的事或人了，倒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到了周四运动会这天，秦盛在场上做准备，今天的他穿的很轻松，休闲，运动。班上同学来给他加油，吴狄顺便“夸赞”了一波——
　　“哇，盛哥，你今天真是帅啊，帅得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惨不忍睹。”
　　秦盛忍着把他嘴打歪的冲动说：“你这张嘴就适合拿来吃屎。”
　　秦盛其实想让晏淮看看今天他跑步的样子。不为什么，就只是想让他看看。
　　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待会儿会有人拍照吧。”
　　江涵在一旁说：“会有的，今天你们这么帅，当然要留影了。”
　　姜宇一把搂住秦盛，“我盛哥是今天才帅吗？”
　　秦盛从姜宇怀里挣脱开了，跑开了，“我要上场了。”
　　广播里正在通知：“请参加800米的运动员……”
　　运动员就位，听见枪声一响，秦盛就率先冲了出去，其余人被他甩出去好大一截。
　　观众席上有人拿着相机捕捉他们的在跑道上的瞬间，秦盛有一张是他在完成最后一圈的冲刺，镜头里的他大汗淋漓，目光炯炯，紧绷的肌肉线条，精美的下颌线。
　　这张照片被秦盛自己“私藏”了——他发给了晏淮。
　　晏淮收到消息时在上英语课，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骤然亮了，他摸出来一看，是秦盛，眼神一动，点开照片，直接保存了下来。注视着半天移不开眼，把照片里的每一帧都细细看了个遍。
　　不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过来了——
　　秦盛：今天运动会，看我帅不帅
　　后面加了一个“我是不是最帅的”表情包。
　　晏淮回了一个“是”。
　　晏淮看得心神荡漾，眼里的笑意都溢出来了，英语老师黄旭在上面叫他他也没听见。
　　“晏淮，你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
　　“晏淮？”
　　“……”
　　许鸢一回头看见晏淮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笑，旁若无人的笑。
　　轻敲了两下桌面，“老师叫你呢？”
　　晏淮心情好，被喊起来不知道答案也不窘迫，反而是轻松愉快的，许鸢看他嘴角噙着的笑意，直觉不简单，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想要探个究竟。
　　“你回答一下我刚才说的那个问题。”
　　“不知道。”
　　“……”
　　不知道也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只有你了吧？
　　“上课专心点，别搞小动作。”
　　“嗯。”
　　可刚一坐下，拿出手机来继续欣赏……
　　许鸢几次在前面猫着看他，都是那副“怀春”的模样，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问号。
　　一下课许鸢立刻转过身来，问：“说吧，是哪家狗？”
　　晏淮头也不抬地说：“才不是狗。“
　　“……”
　　许鸢追问：“这是狗不狗的问题吗？”
　　晏淮莫不在乎地说：“那不然还能是什么问题？”
　　“……”
　　你装，你给我继续装，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秦盛收到消息过后，越发精神了，再让他立马跑3000米都不是问题。
　　长跑没有排在同一天，秦盛坐在树下休息，刚有许多人围着他欢呼，都被他“请”走了，才有了一时半刻的安静日子。
　　运动会这今天，有项目的参加项目，没参加的“乖乖”在教室上课。
　　姜宇和吴狄跑来了，吴狄递给秦盛一瓶功能饮料，“哥，你刚才帅爆了。”
　　“行，到这可以收了。”秦盛伸出一只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不上课，跑这来干什么？”
　　吴狄：“我们班有人参加比赛都来这喊加油了，谁还在上课啊，再说了，上课哪有关心你重要啊。”
　　姜宇：“我们班也一样。”
　　秦盛握在手里的手机响了，晏淮发来的消息——
　　晏淮：你参加了几个项目？
　　秦盛看到消息，勾唇笑了笑，那笑有几分期待。姜宇和吴狄都好奇的凑过去看，秦盛猛地起身，用手在自己身上拍拍，跑了。
　　留下吴狄和姜宇互相对视一眼，俩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有情况”，再互相肯定的点点头，一起望向秦盛离开的方向。
　　放学时秦盛狂奔着回家，可他跑到小区门口却停了下来，大口粗喘着气，站着往刚自己回来的路上张望，直到有一个身影跑进他的视线里，他立刻慌不择路找了处没光的地方躲起来，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观察着外面的动向。
　　当晏淮走到了光线里，他的视线跟随着他，随着他的背影一直走，眼看离他三米远了，秦盛从一侧窜出来在后面喊了一声，“晏淮。”
　　这是秦盛第一次叫晏淮的名字，短短两个字的音，却感觉重千金。
　　晏淮闻声回过头来，入目是一个温柔的笑，那个笑落入秦盛眼里是那样迷人。
　　“今天累了吧？”晏淮清越的声音传入秦盛的耳朵里，带着说不出的魅惑。
　　秦盛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半晌沉声说：“……还好。”
　　“你明天3000米没问题吧？”晏淮关怀地问。
　　秦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晏淮，目不转睛。
　　晏淮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捂嘴轻声咳了咳。
　　秦盛低声喃喃自语：“如果看着你就没问题了。”
　　晏淮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走吧。”
　　俩人并肩回了家。
　　月色真美，但也不及身边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