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冷静一下》鱼吃雨

55、解释

　　曾文麒一脸懵的被俞元拉出房门，匆匆走到楼下，俞元才把曾文麒放开。
　　俞元静静地走在前面，曾文麒跟在后面。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医院里边来来往往，有欢笑也有哭泣，有急匆匆的脚步，也有缓缓漫步的悲伤。
　　两人一直走到街道的尽头，俞元才慢慢地停下了脚步，他慢慢地转过身子，看向身后的人。
　　“你回去吧。”
　　“你怎么了？”曾文麒也看向他。
　　“没什么。”
　　“俞元，你最近很不对劲。”曾文麒上前一步，站到俞元的面前，轻微低头，看向俞元眼底的黑眼圈。
　　俞元伸手抵住曾文麒的胸膛，“我知道。”他阻止曾文麒抬起的手，偏过头。
　　“所以我得好好休息。”
　　“你刚才是和你妈妈发生了什么吗？”曾文麒轻轻捏住俞元的手腕，没有理会他的推搡，继续缩短两人的距离。
　　“嗯。”俞元轻轻点了头。
　　“说什么了？”
　　“我和她说我是同性恋。”
　　曾文麒的身子一僵，他有些惊讶地叹了一声，“就这个？”
　　“嗯。”
　　“然后呢？她很生气吗？”
　　“应该，我还说了些别的话。”
　　“说你哥哥的那些？”
　　俞元抬起头，微微皱眉，“你听见了？”
　　“开门之前听到了许辞的名字，还有你哥哥。”曾文麒把俞元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心，“我不是有意要听的。”
　　“听了也没关系，真相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俞元垂下眼睛，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我和她扯破了。”
　　“曾文麒。”俞元抬起头，深深地看见曾文麒的眼睛，抬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她可能会不要我。”
　　俞元的肩膀轻轻颤抖，小街的末尾很安静，时不时传来小猫的叫声。
　　“不会。”曾文麒上前双手圈住俞元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怎么会有人不要你呢？”
　　“她总是想要我成为俞远，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俞元把脸埋在手心里，哽咽地说道，“我有时候根本不知道我自己是谁，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
　　“你没有，你就是你自己。”曾文麒心疼地把俞元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俞元，你就是你。”
　　“我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他，从我的房间，到我的样子，甚至是我的感情。”
　　“可是我不是她的孩子。”俞元把头猛地抬起，少年的脸颊多了几丝泪痕，他眼里满是愤怒抓住曾文麒的衣领。
　　“她凭什么这样控制我？！”
　　“她派人监视我，每天都要监视我的生活，她凭什么？！”
　　“你冷静一点……”
　　“她凭什么？！我妈已经死了！她根本就不是我妈妈！”俞元根本就听不进声音，他眼角冒出的泪花，双眼红肿，他抓住衣领的手指泛白。
　　“俞元！”曾文麒用力扯开他的手，双手钳住他的肩膀，“你冷静一点！”
　　曾文麒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渊里的怒吼，俞元僵硬地抬起头，眼里渐渐恢复清明，他嘴角颤抖，两行泪水就轻轻滑落。
　　曾文麒把他再次狠狠抱在怀里，一只手圈着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俞元的后脑勺，“俞元，你冷静一点。”
　　“你还有我。俞元，你还有我。”曾文麒在俞元的耳边颤抖着声音，“我会一直陪你，谁都会走，可是我一定不会。”
　　“你不会吗？”俞元难过地回抱住曾文麒的腰，把脸埋在曾文麒的侧颈，“曾文麒，我很害怕，我开始觉得好累。”
　　“我好累，我不想再这样了。”
　　他像是那一株救命稻草在深渊之上静静地漂着，水里的那只困兽等了好久才等来的微弱希望。
　　“我保证我不会，俞元。”曾文麒轻轻松开俞元，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还有很长的人生，你不要还没上路就要后退。”
　　“俞元，我会陪你，不管接下来有多难走，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俞元缓缓抬起头，看着男孩坚定的眼神，苦笑一声，抬手握住自己肩膀上的手背，双眼疲惫，“好。”

　　“十年苦读，在此一决，百日冲刺，我军必胜，高考一战，敌亡我存！”
　　“苹城一中高考百日誓师大会”的横幅随着夏季的热风在校长的头上尽情地挥舞着，每个班级的班旗在每一只气势昂扬的队伍前飘扬着，今天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熬过这百天，他们就要正式踏上战场，他们就要和青春来一场浩大无比的万人齐过独木桥。
　　“麒哥，老大怎么没来？”王浩铭好奇地在曾文麒的身边蹦蹦跳跳，四处张望。
　　“他请假了。”曾文麒嫌弃地看了一眼王浩铭，“在宿舍休息。”
　　“那么好？哎……”王浩铭抬起一只手遮住刺眼的阳光，“这大太阳的，我也想在宿舍吹空调，这百日誓师也太久了吧？”
　　“这领导话可真多。”李海凑头上来无语地看着台上的领导。
　　“同学们，我们还是迎来了这一天，从现在开始，我们和高考的距离就只剩下短短的百步之遥，挺过这最后的一百天，奋力地咬牙走完这一百步，我们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高考，万人齐过独木桥，你们走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
　　“接下来的百天，我要你们，踏踏实实，稳稳当当，为了你们的未来，向前冲。今天，你以一中为骄傲，明天，一中以你为骄傲！”年级主任杨振书铿锵有力的声音穿破夏季的午后，传到每一个燥热难待的胸腔，不耐烦地发出狂躁的誓言。
　　孩子们终于结束了烈阳底下的等待，纷纷重回教室享受。
　　曾文麒还没有踏进教师的门槛，就被单民康招招手叫到了办公室。
　　“文麒啊——俞元怎么了？”单民康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曾文麒。
　　少年站的笔直，目视前方，“身体不舒服。”
　　“哎……”单民康再次叹了一口气，转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窄小的办公室里充满了燥热的空气，曾文麒看着单民康在那么热的天鬓角都出了汗还能喝下热茶，这样的坚持不懈，也没谁了，
　　“他最近状态很不好啊——”单民康开启了正题，“他最近上课很不专心，也不怎么活跃了，他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曾文麒随意地抬头看向周围。
　　“没有吗？”单民康撇撇嘴，皱着眉放下茶杯。
　　“我接到了他家长的电话，似乎是他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看你平常和他玩得挺好，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或者，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
　　“他妈妈？”曾文麒低下头，疑惑地看着单民康。
　　“啊，是。”
　　“她说什么了？”曾文麒皱着眉直勾勾地盯着单民康的眼睛。
　　“能说什么，俞元在家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最近让我开导开导他。我寻思着俞元同学不是那种会在这么重要的时间会……”
　　“他只是身体不舒服。”曾文麒不满地打断单民康的话，“老师，他没有什么事，可能就是天气太热了，有些不舒服罢了。”
　　“啊？”单民康疑惑地看着他，又尴尬地摸摸他的膝盖，“不管他怎么样，他最近状态真的很不行，很多老师都已经和我反映了。”
　　“作为他的班主任，我有义务要关心他。”
　　“文麒啊——你是他的好朋友，我觉得你们这个年纪，只有同龄人能够理解同龄人。”
　　“俞元是个很乖很好的孩子，但是我能看出他性子里的冷淡和隐蔽，他不是个会和别人倾诉的孩子，所以我就像让你，帮我好好开导开导他。”
　　“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不希望在最后关头，你们中的谁，会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停下脚步。”
　　“你就帮帮老师，好吗？”单民康期待地抬头看向一脸正经的曾文麒。
　　耐不过老师的语重心长，曾文麒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诶——”单民康再次叫住了曾文麒。
　　“如果你也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来找老师。别在心里憋着，难过就是要有人去倾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不舒服，明白吗？”
　　“明白。”曾文麒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下午放学，曾文麒打开宿舍的门，空荡荡的，俞元没有在宿舍里。
　　他皱着眉毛把雪糕放在桌子上，从兜里拿出手机。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曾文麒烦躁地把电话挂掉，俞元又一次不见了，早上的时候他赖着不起床，烦躁的说自己不想上课，所以呆在宿舍。
　　可是现在他并不在宿舍，他也没有和曾文麒说他去哪了。
　　曾文麒着急地找遍学校，还是没找着他，他站在宿舍门口，午后的太阳还是很过分地刺激着人们，曾文麒已经汗流浃背。
　　他迷迷糊糊地去冲了澡，打开房门的时候想着俞元能出现在他眼前，可惜，还是那样，橙红的夕阳钻进阳台，懒洋洋地晃着。
　　曾文麒放下衣服，桌子上的雪糕已经化了，软绵绵地躺在塑料袋里，曾文麒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他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想着俞元会去哪里，他是不会回家的，那他会去哪呢？
　　或许是空调总是能救活热昏的脑子，曾文麒抬起头，冷静思考了一下。
　　然后从学校后墙翻出来，站到了天阶网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