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冷静一下》鱼吃雨

54、坦白

　　清晨窗外还飘着小雪，病房里暖洋洋的，护士进来换药水的的声音唤醒了睡梦中的俞元。
　　俞元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俞云已经醒了，静静地看着护士给她换药瓶。
　　“妈妈，您好些了吗？”俞元朝护士点了点头，站到俞云的床边。
　　“好多了。”俞云转头看向俞元，“你昨晚从学校赶来的吗？”她的嘴唇发白，眼睛静静地看着俞元的眼睛，整个人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感觉虚弱了不少。
　　“嗯。”俞元皱着眉点点头，“昨晚结束医院给我电话，就赶来了。”
　　“最近太忙了，不小心就晕倒了。”俞云轻笑一声，“都没能去接你。”
　　“没关系的妈妈，您应该多休息。”
　　“哎……”俞云轻轻叹了一口气。“等妈妈好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嗯。”
　　俞云很快就吃了早餐继续睡觉了，俞元出门轻轻关上了门，拿出手机。
　　“少爷，你还在医院吗？”曾文麒的声音从手机传来。
　　俞元轻笑一声，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声音有些沙哑，“嗯。”
　　“你吃东西没？”
　　“没。”
　　“那你下楼。”
　　“嗯？”
　　曾文麒拿着热乎乎的豆浆站在住院楼楼下，呼着热气，“你快下来。”
　　“哦。”俞元奇怪地挂掉电话，从门口的小窗看进去，俞云还在睡，他轻叹了一口气，抱着胳膊下楼。
　　曾文麒穿着红色的卫衣白色的羽绒服，哈赤着搓搓手，手上还挂着什么东西。
　　俞元在电梯口无奈地笑了一下，穿过玻璃门站到曾文麒的身后。
　　“你干嘛呢？”
　　曾文麒被吓了一跳，跺着脚回身，看向俞元，看着他眼底下淡淡的青色，乱糟糟的头发，还有一夜没换的衣服，心疼地不行。
　　他把热乎乎的豆浆塞到俞元的手里，“给你送早餐。”
　　俞元接过豆浆，捂在手心，看着曾文麒被冻红的鼻尖，轻笑一声，“你怎么就确定我在这？”
　　“你刚不是说你还在医院嘛？”曾文麒用手搓搓自己的耳朵，顺手拍掉自己肩上的雪花。
　　“你怎么来的？”俞元也伸手帮他把另一边的雪花拍掉。
　　“坐公交。还坐过了站，气死我了，上面的站牌根本不对！”曾文麒生气地跺跺脚，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只漏出一双眼睛。
　　“谁让你不打车。”俞元调笑着帮他捻掉发梢上的积雪。
　　“给你买完早餐我微信就只剩两块钱了。”
　　“噗”俞元笑出声。曾文麒抬眼气鼓鼓地看着他，“笑什么？”
　　“噗嗤”俞元突然就开心地笑起来，两眼弯成月牙，微微无奈地低了低头，他一手拿着豆浆，向前一步抱住了曾文麒。
　　曾文麒身子一僵，慌乱地看向四周投来目光的人们，他慢慢抬手，手掌轻轻拍拍俞元的后背，声音低的只有他们听得到，“怎么了？”
　　“没有。”俞元紧紧圈住曾文麒的腰，“谢谢你，曾文麒。”
　　“谢什么，男朋友该做的。”曾文麒宠溺地一笑，轻轻抚上俞元的脑袋。
　　俞元轻轻放开了他，轻轻抽了抽鼻子，笑着说，“走吧，我带你看看我妈妈。”
　　“啊？”曾文麒惊讶地眨眨眼睛，“这……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俞元拉着曾文麒的手腕直冲冲地就上了楼。
　　电梯里，曾文麒看着抱着豆浆喝着的俞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少爷，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比如——水果之类的？”
　　俞元转过头无语地看着他，“不用，又没什么。”
　　“怎么不用。”曾文麒突然站直身子，很认真地看着俞元，“见丈母娘不能这么随便。”
　　“……”
　　俞元翻了个白眼，“曾文麒，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啊？为什么？”曾文麒疑惑地看向他。
　　“我妈妈不喜欢弱智。”
　　“……”
　　回到病房的时候，张嫂坐在床边给她小苹果，俞云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俞元拉着曾文麒轻轻打开房门，张嫂把果核扔进垃圾桶看见俞元，轻轻叫了一下俞云，后者慢慢转过头。
　　外边小雪已经停了，太阳慢慢地拨开乌云，露出渐渐微光，透过窗外零落的树枝，轻轻拍在俞云的脸上。
　　俞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放开曾文麒的手腕，笑着说，“妈妈，曾文麒来看你了。”
　　“文麒？”俞云渐渐反应过来，缓缓扯起一个温柔的笑。
　　“是，阿姨。”曾文麒尴尬地揉揉自己的后脑勺，“我和俞元聊天，知道您病了，来看看您。”
　　“谢谢。”俞云笑着轻轻拍拍床边，张嫂识趣地站起身走出门外，“过来坐。”
　　曾文麒僵硬地拉开凳子坐下，俞元也拿起另一把椅子坐在曾文麒旁边。
　　“文麒吃苹果吗？很甜的。”俞云抬手把果盘递到曾文麒面前。
　　“好，谢谢阿姨。”曾文麒笑着拿起一块递给俞元，后者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接过放进嘴里，然后他又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真的好甜”曾文麒咬了一口，乖巧地说道。
　　看到曾文麒那么顺理成章地递果，俞云的手僵在空中一会，僵硬地收回果盘，温柔地看看他又看看俞元，“你们昨晚玩得开心吗？在学校。”
　　“嗯。”曾文麒乖巧地点点头，“我们班还一起演出了，俞元演了主角，阿姨，您昨晚没来可惜了。”
　　“是吗？”俞云稍稍坐起身子，双手放在被子上，“你们演了什么？”
　　然后曾文麒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和俞云描述昨晚的情景，俞云有时候被他逗笑，很优雅地捂住嘴巴露出笑脸。
　　俞元看着俞云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微微觉得苦涩难受，他的妈妈从来没有这样开心的笑过，她曾经的那些关心和爱护送给的人从来不是他，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张嫂在谈谈笑笑中进门，她走到俞元的身边“元元，那个折叠床。”
　　“我去搬吧。”曾文麒拦住起身的俞元，急忙说道，他转过头，站起身的时候用嘴型比出“你别动”，就和张嫂走出病房。
　　恢复安静的病房，转眼就只剩下滴液的声音，俞元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俞云也静静地看着他。
　　“你的朋友很关心你。”俞云在静默中开了口，温柔地看向俞元。
　　看着男孩没有理会，“元元。”俞云稍微地抬起自己的身子，整理了一下身后的靠枕，“你也喜欢男孩子吗？”

　　俞元终于也抬起头看向俞云，他垂下眼眸，“嗯。”
　　“你喜欢文麒。”俞云眼里逐渐变了情感，渐渐空虚，渐渐无助，“元元，你为什么要……”
　　“您不是想让我变成俞远。”俞元再次深深地看着俞云，“妈妈，俞远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俞云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少年那双和万芳一样的眼睛。像那个女人很认真的看向她，“张勉爱，你不要想把我的孩子变成俞远。”
　　“元元，你在说什么？”
　　“妈，俞远喜欢男孩子，你就因为这个，把他逼到了绝路。”俞元的眼神渐渐冰冷，渐渐失去了感情。
　　“哥哥不是因为许辞死的，是因为他受不了您给的压力。”
　　“当年是你把许辞的家弄得一塌糊涂，哥哥知道之后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帮助许辞。妈妈，我希望你知道，这是他的人生，而你，恰巧是毁了他。”
　　俞云看着俞元冰冷的眼神，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元元，你在说什么？”
　　“我也喜欢男孩子，妈妈，我也是同性恋。”俞元声音开始有些颤抖，“妈妈，你刚才见到的男孩，我喜欢他。”
　　“元元，你疯了吗？”俞云开始有些激动地坐起身，眼睛充满了慌乱和害怕。
　　“我没疯。”俞元摇摇头，“我昨晚见到许辞了。”
　　俞云更为惊讶地看着俞元，窗外太阳最终还是被乌云遮住了，暖光散去，乌云终在。
　　“我又见了他，又和他说了话，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也不觉得哥哥的选择是错误。”
　　“哥哥生前的选择，无论是上学，钢琴，还是读诗，都是你来选择的，只有爱的人，只有他的梦想是自己的。可是妈妈，你破坏了它。”
　　“你把我的亲生母亲赶出门外，用以前的样子对待我，你觉得我是俞远，你把他的爱好变成了我的，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读诗，也不喜欢钢琴。”
　　俞元无奈地轻笑一声，“俞远当初的离开，不是因为遇见了我，是因为他遇见了许辞。他也并不是想要去北京，他只是想要离开你。”
　　一声门响，俞元抬头，曾文麒搬着折叠床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着房间里诡异的气氛，他有些尴尬地轻放下来，慌乱地看着俞元。
　　俞元没有看他，只是抬头重新看向还在震惊的女人，她比昨天更憔悴了一些，也比过去温柔了一点，他默默地苦笑了一声。
　　“妈妈，您好好休息吧。从现在起直到高考，我会好好听你的话，考到心仪的大学。”俞元说完拉着懵懵的曾文麒就开门离开。
　　房间里只留下了俞云，留下不安和难过。女人开始有些烦躁和不解，为什么说好改变，却还是忍不住的控制，忍不住派人去监视她的孩子，忍不住去帮他做所有的选择。
　　俞云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再一次飘落的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