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九皋》灵犀子

2、第 2 章

　　一名乐师端坐于席上，纤长的手指轻叩古琴。月白色的外袍顺着身体线条蜿蜒而下，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乌发被一丝不苟地挽起，以一枚古朴的玉冠固定在头顶上。
　　眼见卫王已经走得越来越近，姜若兮暂且收回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集中注意力面对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
　　卫王正当年华，气宇轩昂，深邃的眼眸之中有明火闪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卫王大马金刀地坐下，竟是跳过了一众复杂繁琐的礼节，直接命婢女斟上合卺酒。半个小葫芦被捧到眼前时，姜若兮几不可见的一停顿，若无其事地捏起了小葫芦，与卫王交臂举杯，轻啜了一小口杯中的酒。
　　辛辣的琼浆入喉，姜若兮不由得微微皱眉。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卫王见状，轻挑眉梢，眸中流露出一丝愉悦来，也一口喝干了葫芦中的合卺酒。
　　司仪看了一眼两个空空的葫芦，拉长声音唱到：“礼——成——”
　　来自齐国的使臣、侍从等人纷纷告退。宫殿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许多。
　　婢女们簇拥着姜若兮，将她扶到里间。卸下头上沉重的钗环首饰，将庄严的纯衣脱下。没有了这些沉甸甸的禁锢，姜若兮如释重负地嘘了一口气。
　　在驿站递铜镜的婢女名叫雪见，她见姜若兮一脸疲倦，贴心地问询道：“君夫人可要沐浴？”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引领着姜若兮来到侧室，又指使着两名粗使婢女抬上来一个木桶，另有一名面目可亲的中年仆妇跟在后面，向姜若兮行礼。
　　只听雪见介绍道：“这是徐嬷嬷，略通些岐黄之术，主公特命其为夫人调养身体。”姜若兮点点头，徐嬷嬷上前，轻轻取下姜若兮腕上的手镯，手指精准的点在脉象上。
　　片刻之后，笑着对姜若兮说：“君夫人脉象沉稳有力，身康体健，必能早日为主公诞下王子。”
　　姜若兮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对雪见说：“我沐浴时不喜身旁有人，让他们都下去吧。”
　　雪见略微犹豫了一下，便笑着应了。
　　所有的婢女都退了出去。姜若兮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片刻之后，她起身从水里站了起来，披上了放在一旁的纱衣。唤了一声：“冬青。‘
　　雪见闻声进来，笑着答道：“夫人可是要找冬青姐姐？已经命人去叫了，奴婢服侍夫人着寝衣吧。“
　　姜若兮点点头，雪见为她披上薄纱的寝衣，半跪在她身后耐心地用干帕子绞她的一头长发。
　　不一会儿，冬青在徐嬷嬷的引领下小步快走地来到了侧殿。雪见绞完了头发，也适时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主仆二人在侧殿内。
　　见没有外人在旁，姜若兮收起了端庄沉稳的贵女仪态，疲软地靠在美人榻上，抓住冬青的手：“冬青，你看卫君如何？”
　　冬青斟酌了一下，犹豫着说：“卫君……雅望非常。”
　　姜若兮轻启朱唇：“我观卫君待我之道，多有懈怠。可观其人，精明有深算。”冬青睁大了眼睛：“公主的意思是，卫君在考验您？”
　　姜若兮点点头，优美的下颌线在烛火的照耀下，映着莹莹玉光。
　　“既是考验，想必他今晚也不会再出现了，就寝吧。”
　　冬青大吃一惊：“这……这可如何使得！？”
　　姜若兮站了起来，纱衣拖到地上，蜿蜒旖旎。“总之他是不会来的，等待再久又有什么意义。”顿了顿，又继续道：“以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呢。”
　　冬青仍旧委委屈屈：“如今您已经成了君夫人，卫君为何还要考验您？”
　　姜若兮轻哂：“若我不骄不躁，自然能坐稳君夫人的位置，掌管三宫六院。如若不然，恐怕会有诸多变数发生。”
　　眼下卫国尚且弱于齐国。我是齐国的公主，他自然会以礼相待。可若是数年后天下局势逆转，休了我再娶，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随便挑出我的过错一二，父兄也无话可说。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窗外逐渐染上了夜色。
　　不一会儿，雪见果然带着歉疚地笑容走了进来。身后一个眼生的婢女带来了卫君的消息：“大王说有要事要与谋士相商，请夫人先行安寝。”
　　冬青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失望之色。姜若兮则面不改色，只微微颔首。婢女又退了出去。
　　姜若兮扫了冬青一眼：“现在相信了吧，快睡吧。”
　　唤婢女进来洒扫了床铺，铺上锦被，冬青便歇在外间的榻上。

　　次日清晨，姜若兮从迷迷糊糊之中醒来，习惯性地张口便唤道：“冬青。”
　　雪见推开寝殿的门，撩开纱帘走了进来。
　　雪见笑道：“君夫人初来乍到定然不习惯，不如让徐嬷嬷为夫人稍作调整。”姜若兮眼尖地发现外面早早有人在等候，不禁对她们接下来的行动十分好奇。
　　雪见将外面的婢女唤了进来。她们手捧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鱼贯而入。
　　领头的婢女捧来银盆让姜若兮沐手。后面的则捧着一个木制大碟，上面的白色小瓷碟上盛放着各种各样的液体。
　　徐嬷嬷跟随在最后。雪见示意姜若兮躺下，用一块绢帕将满头青丝包好。徐嬷嬷用指腹蘸取一碟中的液体，轻轻地涂抹在姜若兮脸上。
　　随后，用一柄刀型牛角片在她的眉眼轮廓处轻刮。
　　姜若兮紧闭双眼，闻到一股草药味道。睁眼看时，徐嬷嬷正拿着两个扑腮红用的圆包在自己的脸上揉来揉去。
　　姜若兮疑惑地眨眨眼。
　　徐嬷嬷轻声细语解释道：“这是由数十种中草药制成的，消肿效果极好。”
　　随后，徐嬷嬷令两侧的婢女将姜若兮扶起，用滚水烫过的布巾敷在姜若兮的后颈处。
　　姜若兮只觉得一阵酥麻传来，全身仿佛都得到了放松。原本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一下子恢复了柔软和弹性，疲惫也随之一扫而空。
　　打理好姜若兮之后，婢女将她引到了前宫正殿。齐国的使臣正在那里等候。姜若兮这才对于卫王方才奇奇怪怪的安排恍然大悟：原来是怕她一夜未眠神情憔悴暴露了。姜若兮一边对于卫王的小人之心暗自腹诽，一边露出了温柔又羞涩的笑容迎了上去。
　　与卫王并肩而坐，听着齐国的使臣长篇大论的祝福语，一丝烦躁不可抑制地缠绕在心上，刺得姜若兮浑身不舒服。偏偏卫王像没事人似的，端坐于主位，满面春风地听着齐国使臣在那里聒噪。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喋喋不休的使臣打道回府，姜若兮的耳朵终于能安静一会儿了。但卫王并没有让她休息的意思。只见他随意地一挥手，说道：“夫人初来乍到，是时候熟悉熟悉后宫了。”两侧婢女齐声应“是”，出到了殿外。片刻之后，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纱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