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请闭眼》邬巫丫

3、第2章

　　奥利洪岛有举世闻名的冥想石“犬牙崖”，相传是几千年前就存在的巫师朝圣地，而且，这里的冬天“嗷嗷”冷——白狼如是说。
　　红馆二楼，高挑的木制穹顶绘着古老的神话故事，年深日久，早已失去了昔日的明艳色彩。
　　馆主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朝东南的方向，大约占了整层建筑面积的五分之一，卧室西侧隔壁是一间配套的小型急诊室，仅供红十三使用。
　　脑电波的直线鸣笛示警已经近一个小时，闭目躺在治疗舱中的红十三，此刻更像是一具等待复苏的木乃伊，胸膛隐约能看见微弱的心脏跳动，呼吸系统已经罢工，舱内输着高压氧。
　　刚刚换了衣服赶穿起来的邬牧瑾，盯着治疗舱的数据问巫赫，“这……昏迷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巫赫打开投影，“这是外骨骼配套的行动记录视频，这里开始十三爷从壁炉下去，进了这间书房，手上没拿水晶盒子，他在……研究茶叶？这个计算机系统太老了，开机这么慢……”
　　“……没看出什么实质内容，画面在十七分钟后被电磁干扰，我们推断当时有极强的电流或是电磁发生过撞击，外骨骼无法承受冲击力死机，十三爷不能动又不能呼救的情况下，可能服用了什么药物，或许是突然出现的这个未知药物导致了他的昏迷……”
　　姬野手里拿着个20ml的空试管，“这就是我们在地下室的书桌上看到的试管，不确定是屋子里的东西还是十三带下去的…… 嗯，我看到时就是空的，一点残余都没有！”
　　不足十厘米的透明玻璃试管，一眼就看完的东西，邬牧瑾盯了好一会儿，转身下楼进了壁炉。
　　安排人守着治疗舱，巫赫和姬野跟着也来到壁炉下面的那间书房。
　　书房看起来也就十二三个平方，进门左手边是嵌入墙壁的红松木书柜，书籍散落一地，隔板也歪了两层，看起来现场发生过让人肉疼的撞击。
　　斜对着房间门就是视频记录中的那张简易书桌，桌上那台古旧的三代或是四代计算机显然已经报废，暗黄色的显示器外壳散发着怪异的焦糊味道。
　　邬牧瑾左手一晃，掌心托出一个圆形金属盒，转了一圈看向房间左手边唯一一面平滑的墙壁，拧开盒子盖，将里的暗红色粉末撒出去，“你们退后。”
　　尾随的几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言后退，巫赫直接抖开一条方巾遮在脸前。
　　“滋，滋滋……”
　　邬牧瑾又变出一个直径十几公分的小型仪器，展开270度弧形雷达对着墙壁开始搜索，过了不到半分钟，滋滋的电磁声转化成语音模式。
　　围观众人都听出这是红十三的语气：“……这茶叶竟然是个生物芯片，不知道是用什么语言搭建的底层架构……看起来是一个辅助系统……让我来给你升升级……2020年13月13日，第一次升级实验记录中……”
　　作为新蓝星与U.N.组织鼎足而立的天网维和部队，是在地球第五太阳纪时期就已经延续了上千年的神秘组织，而红十三少年时便以领先时代的计算机技术成为这个组织的首领继承人，如果他要改编一个生物芯片系统数据，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吧？
　　雷达继续搜索，不知道当时场景持续了多久，应该就是那十七分钟之内发生的。
　　突然，十分平静的电子翻译语音表示惊叹，“……卧槽！”
　　“滋滋……砰！砰！滋滋……”
　　听起来很惨烈，但是没有其它外来入侵者的声音，全程还是只有红十三一人的声音。
　　邬牧瑾持着雷达又转了一圈，搜索到最后一段声音片断，“唔……快，快链接芯片……”
　　“找。”
　　巫赫此时也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忙收起方巾安排他的人，“你们都退出去，让小白过来。”
　　邬牧瑾挑眉看他一眼，呵呵，两个星球硕果仅存的老艺术家，不，是老幻形人种独苗，远古时代遗留下的雪狼族圣祭巫师，唯一一位有化形潜力的雪狼王子，被安排了个警犬的差事。
　　既然有人可以出力，他也乐得抱着肩膀站在一边看热闹。
　　不过想想还有一件事没弄清楚，邬牧瑾看向姬野，“你，拿他的贴身衣服，回来这个位置。”
　　姬野瞅着他发楞，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刚想开口询问，对到他深渊一样的幽蓝眼眸，身体不由一个哆嗦“好，马上去……还要别的吗？”
　　邬牧瑾翻着白眼望天，脑袋里跟他的影像对话，生辰八……算了，鬼知道他什么时候生的，“不用。”
　　白狼也跟在众人身后围观，不过他有些害怕那个“滋滋”的声音，一直没有出场，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任务，挺着脖子走进书房开始四处闻，确是很不在意当警犬这种掉价的工作。
　　姬野拎着红十三睡衣出现的时候，白狼也找到了试管的瓶塞，一个小小的绿色软胶盖，没听到结束的指示，还在继续翻动着那堆散乱的书籍。
　　邬牧瑾抬抬下巴，“站这儿，叫。”
　　“叫？”姬野张着嘴一脸懵比，“叫啥？”
　　“十三郎，羽翼，随便你。”
　　“啊？叫……叫魂啊？”姬野一幅如遭雷劈的表情。
　　邬牧瑾计划给他做一套表情包，卖了换小裙子，回归正题，“咳，你先试试，可能有用。”
　　默默咽回一句麻买批，姬野如丧考妣般抖着睡衣，低声叫到，“十三爷，十三爷，您老要在的话应一声？”
　　巫赫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烂摊子只想扶额，偷偷在背后按着手腕上的光脑终端给邬家大管事发消息，“出大事了，赶快派人来管管吧！”
　　邬牧瑾单腿斜坐在电脑桌边上，右手四根手指如弹琴般轻叩桌面，有节奏地笃笃响着。
　　“十三爷……红十三……”声音渐渐发颤，配合着地下室阴冷的温度。
　　“别叫了，可能真听不到。”邬牧瑾受不了耳朵的折磨，也不再继续折磨姬野。
　　白狼叼着一本书凑到他腿边，“嗷呜，嗷呜！”
　　“茶叶？干得漂亮！”
　　邬牧瑾捞起那本泛黄的《地形图考》，拈着小指甲盖大的茶叶放回桌上的水晶盒里，“收工。”
　　巫赫苦着脸问他，“二少，您看十三爷还能救吗？”
　　“嗯？”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叫人过来接他去医院，现在的情况，如果真在这里出什么意外，我没法儿跟大当家交待啊，再说，天网不可一日无主，他们那帮子狠人，一人一个白眼，我就能被剜成蜜蜂窝……”
　　邬牧瑾看看他，没立时答复，却转过头瞥向掐手指推算爻卦的姬野，“这就是你拼着不要老脸也想申请加入天网的理由？成为一个狠人？”
　　姬野手指微顿，放下虚空中的乾坎艮震，思绪还有些跟不上，“啥狠人？”
　　“嘁！”邬牧瑾左手试管右手水晶盒，一路踏着维密天使的步伐上楼，钻进红十三的私人书房。
　　“二少…… 二少！”巫赫跟着屁股后头追，贴着书房门撞了一鼻子灰，“十三爷的书房是机密重地，您不能随便进啊！”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破解的密码？！”
　　回答他的是一次更响亮的关门声。
　　书房里，邬牧瑾坐上红十三的智能轮椅，将手里的东西摆在办公台面上，天网专用的光脑屏幕亮着，不过画面静止在休眠状态，感应到有人，屏幕跳出密码认证界面。
　　“扫描虹膜，解锁…… 100%”
　　“语音解锁，跟读‘健步如飞的五万岁老人’，确认音频……100%，欢迎回来主人，请问……”
　　如果红十三站在这里，怕是要立马重新编写天网密保和防火墙，以及…… 换个眼珠子？
　　“嗯……先通知下去，天网戍卫队中队长以上人员即刻起一级警戒，执行2010年登记的第二套改编密码矩阵，密钥关键词是‘创世’，警戒范围为维和队与戍卫队资料库、能源及要塞防御系统，解除时间等通知。”
　　“是！”
　　邬牧瑾十指紧扣，胳膊肘撑着扶手靠在轮椅里，双眸半睁半闭，脑海里闪着一堆的疑问。
　　链接芯片…… 谁做出的芯片，为什么要送给红十三那个老鬼，是U.N.AM特别调查处？长风集团的七星小组？还有是其它未知的隐藏势力？芯片里有什么东西，能使老鬼搭上半条命也要尝试链接？
　　如果自己不出手，便宜老爸是不是有把握能救人，红十三能坚持到他破解芯片里的秘密吗？
　　还有，雷达复述的最后一句话并不完整，“呜”还是“邬”？或许这又是一次针对自己的阳谋，那红十三是代自己受过了吗？
　　想到此处，透过书房的隔墙，他仿佛能看到那具苟延残喘的皮包骨正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这心里怎么就这么……想笑呢！
　　唉，几万年的沧海桑田没能磨灭他的灵魂，两界天道融合没有抹杀他的意志，这种至纯至甄的万年人间老祸害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狗带，先观察观察吧！
　　仔细观察，从芯片开始。
　　拉过办公台面上的无影光放大镜，取下相框里的玻璃做载玻片，将水晶盒里的茶叶取出来摆好。
　　调整至35倍镜，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茶叶”长相清秀，大中小三片紧紧包裹在一起的嫩芽儿，只是叶边缘的红色绒毛与普通的茶叶大不相同！
　　50倍镜，红色绒毛轻柔地蠕动着……
　　“卧槽！”邬牧瑾抖着手把载玻片带着茶叶扔了出去，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直立！
　　常规的生物芯片，由微型硅晶片集成CPU主板加上传感回路，连接静脉光纤脉冲传导，再配上矽晶片正负分极恒动力电源，比如邬二叔做的外骨骼配套系统。
　　之所以叫做生物芯片，是结合生物解剖学理论应用而取的名字，而不意味着芯片本身就是个生物！
　　先给自己顺顺毛儿，邬牧瑾觉得他两年的生物学博士课程可能是拜了个假导师！
　　眼下最要紧的是，这个茶叶它究竟是个什么工作原理——植物，虫子，仿生物电子/机械设备，或者是个新来的外星生命？
　　从小冰箱里翻出盒酸奶喝下去压压惊，邬牧瑾慎重许多，戴了两层防护手套才又捡回丢出去的玻璃片，呵呵，那片茶叶牢牢的吸附在玻璃片中心的位置，完全没有受到震动伤害的模样。
　　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密码无效，围观的众人持续在走廊里守了五天。
　　巫赫想到那位二少不同寻常的好胃口，真怕他已经饿死在里面。邬家大管事迟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最怕的就是航线可以使用时，卖一赠一，送回去两具皮包骨……
　　一墙之隔的书房里，桌上地上满是杂物，手术刀都扔出来大大小小几把不同型号的残缺肢体。
　　是的，邬牧瑾动用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手段，也只能观察到茶叶的植物体叶片脉络，没有金属，不是矿物质，有生命，能动，手术刀崩刃，不能解剖……
　　再次请出本次实验的大功臣“球形雷达”，“最后试一次吧！”
　　邬牧瑾清空了书房的一块地毯，翻出一顶鹿角冠，坠着装饰钿片的麻布条自前额垂到眼下，姆指蘸了正红朱砂在印堂抹出天眼，左手持着多年前得的短棍“鹿旨”。
　　这“鹿旨”棍身长45.45厘米，用一种取名为“冰银”金属打造，两头莲花苞，中间棍身外罩着一整根棕黄色鹿骨筒。平时当护身的兵器用，还有一种功能就是今天这个场面最合适不过。
　　席地而坐，正右手轻轻拨动鹿骨筒，嗡鸣声短促，鹿骨却在棍身旋转不停，口中念一句“请神！”
　　“红馆十三郎，生魂在天，命魂在地，人魂随我行。上天入地，听鹿旨领神谕，前来相见！”
　　如此反复诵至第七次，雷达终于有了反应，“滋滋”声接连响起。
　　听着听着，邬牧瑾起身咒骂一句，“这又是哪套密码？”
　　折腾了小半天，他才把“滋滋”声用天网本月的通用密钥翻译出来，“邬牧瑾，快链接芯片！颈动脉旁一寸，见血覆之即可。”
　　……
　　时间又过去一天，期间巫赫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品，邬牧瑾饱餐一顿后又回到了书房。
　　智能3.0一左一右充当护法，邬牧瑾装扮一番坐到轮椅里，对着台面上的茶叶念念有词：
　　“舍我其谁。看来，只有牺牲小我以身试毒这条路可行了，为了生物学界本世纪最大难题科研攻艰项目，为了捞回万年不死的老鬼，天神，赐予我力量吧！”
　　手起刀落，茶叶隐匿于伤口中。
　　“最好能附带变身功能…… 应该有吧？”

作者有话说

　　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