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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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嗒……滴嗒……”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边隐约有浅浅的呼吸，感觉顺着脖颈边似一丝微风抚过，夹杂着水滴跌落岩石传来的回声。
唯一能证明自己是个可移动物体的参照物，是不时碰到手臂的木头横杆。
不管黑暗深处隐藏的究竟是什么，或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连续半个月引他入梦，他都不想再受这好奇心的驱使，不耐烦地高声喊了句“江湖不远，后会无期！”
“唉唉，别走……”黑暗中有个声音突兀地叫了一声，那声音来源辩不出方向，似是环绕周身，又似从黑暗深处传来，随着他疾步后退，又高了一个调门儿，“你给我回来……过来跟我玩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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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还在梦境里挣扎的人忽地睁开眼睛，胸口也跟着起伏。
恍惚片刻，待他看清楚不远处浅灰色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嗯…… 至少自己这次还是躺在卧室的床上。
门外的人又急急地敲了两声，他才指示床脚边趴着的白狼回应了一句，“嗷呜。”
白色木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个身形细高削瘦的年轻男人闪进来，先按了电动窗帘的开关，“十三爷，刚才听见……”边说话边快步朝着床的方向走，身后的门大开着，露出半边白色衣角。
床上的人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题，忙用力挺着脖子抬起脑袋尖叫，“关门！”
门外白色衣角迟疑一下，偏头看了一眼仍趴在床脚的白狼，随即勾着两根纤细的手指关上房门。
消瘦男人几步就到了床边，先是四处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人，探出一只手要查看十三身体有没有问题，“……刚才好像听见是你在说话的声音，是有什么不对吗？”
依旧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十三，抻着脖子憋得额角青筋直跳，见已经掀开被子，脸色由红转白，压低尖细的嗓音吩咐，“野姬，换床单，准备洗澡，不许说话！”
“少爷啊，我都说了按照汉语的规矩，姓姬名野不能倒装着念……”
姬野手上没停，低头便发现十三灰色绸裤上一圈深灰色延伸到身下的床单上，看面积得有两杯茶水的量，“您老这是……咋了？”
十三抿着唇闭上眼，脑袋跌回枕头上，咬牙回他一句，“滚蛋！”
姬野也意识到刚才的提问有点扎心，忙不迭地把被子全都打开，弯腰抱起十三瘦小的身子，这身体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十来岁孩童的模样，全身没有几斤肉，几乎只剩得一层皮包着骨头。
姬野带他进了浴室，轻手轻脚地褪去睡裤把他放进特制的防滑座椅，试着沐浴花洒的水温，犹豫了几次才又开口，不过这次他记得不要戳老虎鼻子。
“楼下的生活管事说，早起六点刚过，老太奶就发视频过来，吩咐他们安排您今天的生日……”
“这么快？”十三左胳膊用力撑着垫着毛巾的座椅扶手，“想怎么安排？”
“太太说，今年该是你的成年礼，虽说是个大生日，但按家里旧历来算虚岁含九，今儿先吃面，明年整十再给您办生日会。管事正在准备午宴，有你喜欢的口味，还有送给邻居们的饽饽和肉肠……”
姬野边说边放好热水，又将十三扶进了浴缸中固定好。
“逢九不过？还兴‘老娘在，不庆生’这个讲法？但，我可是够进孤儿院标准的，”十三单手撑着腮帮子斜眼看他，“该不是你在这中间跟他们达成过什么同谋吧？”
“孤儿院？开什么玩笑，您义父兼监护人家里一户口本的人都在，小心隔墙有耳吧您！”姬野抽了张纸巾擦手，“我可没机会攀高枝儿，您想过就过呗，饭照吃酒照喝，只是没礼物收而已。”
浴室门开着，十三一歪头就能看见姬野收拾床单，磨着牙劝他，“野姬呀，挡我财路者死！”
“……？”
姬野的动作顿了顿，回想自己又哪句话惹毛了这位大爷，“嗯，我会按时准备礼物。”
“好，破费了。”水温十分舒适，心情七分舒适，十三靠着毛巾枕头闭目养神。
收拾好床铺，姬野从衣帽间带回几件衣物问他，“今天全天大概都要在楼下，要穿哪件？”
“穿天网的制式套装吧，”十三歪头看见床边的轮椅撇撇嘴，“试试二叔年前捎过来那套外骨骼，恒温装置改好没？”
姬野调换了一件连体保温内衣，抱他出浴室，“改好了，正负50℃，去湖边的冥想石待一天都没问题。”
穿戴整齐，连接好双手尾指的内嵌芯片，二十秒钟，十三便借助外骨骼的支撑力缓缓站起来，对着衣帽间的镜子转了一圈，“这次改装的这个护颈很可以。”
流线型半圆弧的项托，从后枕向双耳延展，并不像大多数的辅助机械义肢那么冷硬。
姬野用腕式光脑终端扫描他穿着外骨骼的数据信息，“二叔需要今天的数据更新，还说这次改进的材料有记忆功能，能自动调整数据，要是怕丢……”
“没关系，能从我手里偷出去东西的贼还没生出来呢！”
十三对着镜子里的姬野眨了眨眼睛，他很满意今天这套新装备，这样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少年人，而不是一个缠绵病榻混吃等死的萎缩人。
姬野虚虚的搀扶着他的胳膊，陪他从木质楼梯下去一楼的起居室。
这是一栋近四百年建筑史的古老建筑，当初住进来的时候扫描发现，地基深入地下大概有二十几米，他们还开玩笑说“怕是倒着看的图纸”。
至于展示在外的最大特点，应该是它整体的暗红色吧，除了棕色的古老木门窗框，全部都用一种混合矿物颜料涂满，包括二层楼顶上的屋顶瓦。
十三走得很慢，从每一次抬腿屈膝感受着运动带来的特别刺激，好像身体里有一把地火，烧得他重新开始渴望拥有一个健康的能跑能跳的躯体。
只剩下六级台阶时，十三看到了站在起居室正中间看向楼梯的白色身影。
之所以说是看向楼梯而不是看向正在下楼的他，是因为十三知道，面对眼前这个人形生物时不要产生任何自恋臭美的错觉，否则你只会想重新投胎，或是让他消失。
今天这个人形生物的造型，嗯，看起来应该是中土世界精灵一族的女王，飘逸曳地白纱裙，额间一抹金色花枝，尖尖的耳朵，一头浅蓝色直发？看来他还是执着于不染发的怨念啊。
可是他身后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一个持着一面两米高一米宽的黑色幕布给他当背景板，背景板上缀着繁星，点点光华，那是钻石？另一个人手里是拿着柄长剑吗？
十三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压以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高速飙升着，败家娘们儿，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天天COS些二次元人物，偏偏还要真金白银地打造道具……
“咳，邬牧瑾，你今天兴致不错啊，是要……”十三边说话边从楼梯走下来，计划踱到沙发那边坐一会儿。
他的话没有收到回应，精灵女王邬牧瑾仍旧双眼向前一动不动，等到十三已经走到他面前不足半臂的距离，他才把眼神聚焦到他身上。
微一歪头眨了两次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二十多眼才说了句话，“这个光头，我曾经见过的……或是，我见你面善，权当旧相识吧？”
十三觉得自己仿佛等了两年那么久的时间，忽地就得了这么一句宝玉打招呼专用语，满脸懵比地看着女王大人自顾自朝餐厅走过去的背影。
招过姬野，十三低声问他，“这败家娘们儿的衣服从哪儿来的？那俩仆人也是他带的？不是，东西已经带到了他还不回自己家，打算在这里蹭吃蹭喝多长时间？”
面对这栋房子的大老板的灵魂三连问，姬野想撤回入会申请，回家摆地摊算卦应该比眼前的境地好混。
前面双手捧剑的仆人机械地转过身，如同钻石划过玻璃的声音响起，“败家娘们的衣服是快递小哥送来的，俩仆人是二叔的智能傀儡3.0版，他还要在这里住N＋1天，N=U.N.AM＋天网维合队联合颁布解除四部洲区域间交通管制令的日期，+1是我们需要整理行李，打包寄快递……”
十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嘴！”
大概是3.0版的傀儡已经足够智能，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杀意，捧剑傀儡模拟了一声短促的金属拉链摩擦声音，表示他明白闭嘴的意思，并可以拟人化的表现出来。
从餐厅方向快步走出来一位儒雅的中年灰西装大叔，强忍着笑意的脸上皮肉轻轻抖动着，正儿八经地作了个揖，“逢红馆第四代馆主红十三千秋，恭祝您老人家身心安康，万载顺遂。”
说了漂亮话后立马抢了另一边胳膊搀扶着，开始今天的捧哏时间，“馆主，您今天有什么愿望或是想要什么礼物吗？我们管家部门会全力帮您……”
红十三摆摆手，“身外之物，都是身外之物，你们有心就好…… 今天都准备了什么菜式啊？”
走到长桌一端，那是他现在的固定主人位，自从半个月前邬牧瑾来到红馆，他用餐时就从游猎状态转变为定点进食，刚开始还不太适应，后来发现如果不固定大家吃饭的座位，他根本就抢不过那个败家娘们儿。
灰衣管事抬手三击掌，传菜机器人沿着厨房到餐桌的导航线嗡嗡地拥出来，不到五分钟时间，二十二座的宴会长桌已经摆满，从川香水煮肉到凯撒沙拉凉拌鱼皮，单是火锅就准备了麻辣番茄鸳鸯锅、干鲜酸菜羊肉锅还有黄鸡胡椒猪肚锅，各种口味和参差的分量完全不像一桌筵席，好像临时拼凑出来闹着玩似的。
“嗷呜，嗷呜……”楼梯上传来狼叫声，紧接白光一跃而下。
红十三对白狼勾勾手指，摸着它刚到膝盖的小脑袋，俯身抱起来放在印着狼头的BB凳里，灰衣管事亲手给它脖子戴上围嘴，端了一盘原汁碳烧厚切西冷放在它面前的小桌板上，白狼嘴里裹着口水吧唧吧唧咬牛肉。
斜对面的邬牧瑾也落了座，智能3.0保持给他支楞着背景板捧着大宝剑的造型。他看看白狼的盘子，又看看自己的盘子，大小花形都一样，应该是红十三的生日，家里都换了全新的餐具。
白狼好像很怕邬牧瑾，感受到他特别关注的目光，突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后腿有些支撑不住身体。
而它的主子已经没空理会它，盯着眼前的黄铜锅子问管事，“巫赫，咱今天，开胃菜就上火锅？”
灰衣管事巫赫忙陪着笑脸说，“十三爷，您先点火，象征以后的日子红红火火……”
“玩火尿炕……”支楞着的背景板后面发出一道钻石划玻璃声。
“哧！”姆指和中指摩擦出火花，颤抖着停在锅子前半晌没动，红十三抬头闭目养气，静听刀子扎心！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再理会女子与小人，火花落在铜锅底下的碳里，碳块原本就已经是红的，这会儿又加了一把火，锅里的汤水很快就翻花飘出独特的香味，“开始吧。”
巫赫正了正神色，语调舒缓的男中音开启舌尖上的美食模式：
“干鲜锅在民间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各家的汤底和配菜也都不尽相同，咱们厨房选用的是官渡邬家年夜宴配方。清早起来先泡发精心挑选的干贝柱、丁香公鱼干、白海湾干对虾肉，泡1个小时后沥干水，和清洗干净的干螃蟹一起放进平底锅，用小火焙炒到焦干溢香加泉水熬煮汤底。主菜是手工切亮坝羊羔的羊上脑、小三叉、黄瓜条，配菜是卤水冻豆腐、京白酸菜帮和细红薯粉。”
“嗯，看着味道不错，添汤。”汤锅里内容并不丰富，只看见刚煮的肉片翻滚着。
巫赫盛了两勺清汤又挑拣几块极细的软烂羊肉在瓷碗中，红十三自己拿着小汤匙一路抖着送到嘴边，舔了舔剩下不到一半的汤水，“今天的味道打九分。”
拿起净手毛巾吐掉那一口汤汁，红十三看向不远处的一个点心碟子，“那是什么？豌豆黄？”
“这个是新的栗子面甜糕，桂花蜜汁。”巫赫伸手夹了一块放在面前让他仔细闻。
已经吃掉半壁江山的邬牧瑾挺直肩背靠在椅子上，左手四个指头来回弹琴，目光看向桌面的某一处，没有聚焦，耳边还有巫赫吃东西的声音。
红十三擦擦嘴，“呃，吃饱了。接下来…… 是不是可以看看大家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邬牧瑾手指动作停顿，偏头看了一眼捧剑傀儡，傀儡“哐当”一声把剑放到餐桌上，从肚子的位置打开一个小金属门，里面有一个透明盒子，他取出来直接送到红十三面前。
“两块骨头，你和狼王平分。”
白狼和红十三同时看向桌面上的一个盒子两块骨头，好像真的只是两块骨头磨牙棒，大的也就十三手尾指那样，小的比它还小了三分之一，颜色黄中带着绿绿中还带着棕，平整的地方滑润有金属光泽。
白狼闻了闻，又叼在嘴里舔舔，也没尝出这倒底是个什么骨头。“嗷呜嗷呜！（开张大吉！）”
邬牧瑾盯着一人一狼不眨眼，红十三看见骨头上配的红色毛线打的绳子结，额角飘下黑线。惹不起惹不起，“这东西有啥作用？野姬，帮我俩带上，看看好看不？”
姬野感觉有锅在头顶飞，抖着帕金森手系好两条毛线，违心道，“嗯，挺好看，纯朴的感觉。”
白狼臭屁颠颠儿地跑到电视机前面照镜子，左看右看好像非常满意，扭过胖屁股对着邬牧瑾呲牙一笑。
邬牧瑾挑了挑眉毛，施舍它一句“有觉悟”，紧接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拉起仙女裙，在裙子下面露出他的校服裤子。
隔着桌子的人只看见他在裙子底下掏啊掏，最终拿出一个比戒指盒还小的透明水晶盒，托在手心里端详半晌，纡尊降贵地送到红十三面前，一本正经地转述着送礼人的祝福。
“小羽啊，生日快乐。今天以后就是大人了，祝你早日实现自己的心愿。同时也要记得光明始终都在，只要抬头就有太阳，别辜负你的名字…… 另外要记得照顾好牧瑾，给他零花钱用，别惹他不开心！”
红十三眼圈有些红，“你学太太的声音挺像，如果没有后面那句我就信了。”
邬牧瑾歪头回想着变音要素，慢吞吞地说到，“……姑姑给的。”
不大的水晶盒好像是婚戒盒改装的，里面装的东西更小，肉眼看起来是一片新鲜茶叶躺在红色丝绒衬布上，红十三端详半天问到，“这东西 …… 能吃吗？怎么吃？好吃吗？”
“这个水晶盒子是红馆负一楼工作室的钥匙，”邬牧瑾指着壁炉后面的墙壁，“进出口在壁炉后面，叶子不可以吃，具体用法需要你自己摸索。”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红十三感觉不太妙，似曾相识的被坑场面。
“盒子外面夹着的纸条上写的。”
“纸条上还写什么了？”
“让你给我零花钱。”
红十三有些暴躁，“信你见鬼！二叔怎么说也是你爸，他平时都不给你钱吗？再说义父他们也不可能亏待你啊，跑我这里哭什么穷？”
小裙子远去的身影…… 邬牧瑾语塞，心更塞，搜肠刮肚地想到了一件事反击，“赵导说人分贵贱，但不管是贵人还是你，下周五之前都要交论文，开题后先发邮件给他确认。”
“咯吱！”红十三的外骨骼明显晃动了两下，“承你吉言，你的题目是什么？”
“《双星融合后亚寒带地质运动等级与生物生殖可遗传变异之裸子植物基因重组的关系》。”邬牧瑾镇定自若，脸不红气不喘地吹牛。
巫赫听着都诧异，掰手指头跟红十三说，“这是我头一次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
红十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连续打了两个嗝才说出话，“你为什么要跟我报同一个导师……”
“能逃课。”
“他一共就带四个人，你敢逃课？”
邬牧瑾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智障，甩着飘逸的白纱裙上楼，不再理会他。
低头看看手里的水晶盒子，红十三那股即将被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忙摆手叫过姬野，“扶我先回楼上，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才能开少青的盒子，这个惊喜可能有点吓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