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青书归来》反派不反

13、陌上故人不语回

　　八月中旬，中秋已过，湖北一带正是秋高气爽之时，空气干爽，微风凉而无劲，拂到衣衫上，被风一挡便也停住。早间晚间露水也不甚多，让不走大路官道的宋青书颇觉顺利。
　　青书心里想“四叔教的这一手观云测雨的学还真是不错，这天阴沉沉的一连几天，偏偏还是滴雨不落。”
　　从包裹里掏出一个干巴的面饼，一口咬下，松松脆脆香香，今人好不舒爽。他自伤在那阴毒掌力下已过四月有余，因有内力护体，还不至张无忌那般不堪。而且好像在每次月圆之夜发病后，身子反而会好受不少，只不过事后总要晕上个把时辰。此等怪事也不敢去问张三丰其中原由，且也方便自己伪装散功。
　　吃了饼子又灌下半壶水，背上包裹，继续起自己的离家出走。
　　他已走了数日，从不到路边的人家里投宿要水，只一头赶路，饿了便吃干粮，渴了便饮溪水，泉水。这次离家出走可谓是准备良久，连露宿的被子也再在山下备了一床。夜里找一处水少草少的背风处，被子半铺半盖也可安稳歇上个把时辰，且没有蚊虫叮咬。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他看便了四周方志，可总归见识少没出过远门，他迷路了！
　　东南西北他分得清，但却不知到了何处，四野山莽，天蓝草碧，翠青蔽天，更有古树星点，行了一日有余竟不见一处人烟。夜间虫鸣不止，狼嗷之声也时不时响起一两声！
　　“难不成走到了哪处莽林山野？可这路上草被不盛，分明时有人行。”
　　“不对，这一路上也未遇上什么行人，就算不同路几个该也迎面撞上几个才对。”宋青书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前面断了路了？还是来了山贼恶匪阻了去路？”一念即此，少年一改之前的踌躇，几日来风餐露宿带来的不适也在这一时间，去得一干二净。
　　漆黑的双眸神光闪烁，一股蓬勃朝气透体，少年人终究是该有少年人的模样。
　　小道两旁的苍翠渐渐变得低矮，天空也变的明媚许多，宋青书有些兴奋了，前方地势趋平，多半不会断路。那多半便是其他缘由，比如说，山贼！
　　山贼啊！多少少年人的梦想，青书现在还记得莫声谷在前年下山一趟除了江浙一带的一伙江洋大盗，在他面前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想起自己的武功，宋青书都忍不住想仰天长笑，除了宗师高手，这天下谁能拦他！
　　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越来越宽的路上，此时正是中午，远远的便瞧见了远处缓缓飘起似一杆杆长枪的炊烟。
　　宋青书心中急切但也尚有分寸，不快不慢地向炊烟方向赶去，不过两三百丈他便见到了满是稻子被收后留下的茬子的水田，和一个个的稻草堆，几只鸟雀见得人来，扑棱棱地飞起，同时又惊起了一群麻雀，鸟雀扑棱棱地飞起像一片黑云。
　　不远处便是一个村庄，宋青书目力甚好，瞧见几个老人在村口的大柏村下围在一堆，或坐或站，边上还有几个四五岁的娃娃追逐打闹，嘻嘻哈哈声远远传来。
　　走得近了，见到几个老人正在下棋。边上几个站着的汉子也发现了背了一个大包裹走来的宋青书。
　　其中一个大声笑着招呼，“好俊的后生，从哪里来啊！”宋青书生得唇红齿白，年纪虽小但身量颇高，常年习武生得也不瘦弱，一瞧去给人印象便是不错。
　　青书也笑，“从南边来的白鸡岭来的，走了几天的路，干粮吃得差不多了，来买点吃食。”
　　边上一个老头插话，“小伙子吃了不少苦头吧，这一路上可连个歇脚地都没有。来，来这坐会儿。”说着指了指边上的大圆石。
　　宋青书也不矫情，坐下便与他们闲聊起来。
　　“我跟你说啊，可亏你来得早，今天怕是有夜雨。再晚些可就得下起大雨了。这方圆三十里可就咱这一处村子...”
　　聊着聊着，宋青书便将话题扯到了他想问的一头。
　　“对了，老爷爷，我这一路走来怎么没碰见半个人呢？”
　　“那还不是那该死的山贼，好在你是这几天来，不然你可不大可能平平安安的赶到这里！”
　　果然有山贼，宋青书心跳猛得快了一拍，可是接着便听到那老仗又开口了。
　　“前天来了个女侠，只一人便给他们一锅给端了。”
　　“你说什么，一个人便...全抓住了？”宋青书被兜头来了一盆凉水，好不难过，他长这么大可还是没见过山贼呢。
　　边上一个女娃娃凑了过来，她刚才一直在边上听着，不多说话一副乖巧的样子，现在却是接过了话头“对，对，对，就是一个人，不悔的妈妈可历害了，就一个人就给他们全都绑成了猪样。”说这话时一股自豪之气怎么都掩不住，好像是自己干的大事一般。
　　宋青书这才细细打量这个女娃，一身米黄白布衣，头上两个小冲天辫子，小脸圆圆一脸的天真，她拉着边上一个穿着花红段的衣裙的四五岁的小女娃。
　　见到她，青书也有些惊奇，只见她皮肤雪白，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头发被绾了个双髻，小鼻子像是粉玉琢出的，佩上眸子眨动间的稚嫩的味道，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看她着打扮显然不是这个村子的村民。
　　青书笑着开口小声问，“小家伙，怎么，你当时也在？说的跟亲眼看到似的，那女侠真的能一个打几个强盗。”
　　她女孩涨红了面，很是兴奋。拉了拉边上的红衣小女孩的手，侧身让开一步，“我当然是看了，还踹过他一脚呢！不悔你说是不是。”
　　那红衣小女孩好像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她仰头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的认真，“是啊，她还踩了一脚在那大块头的脸上。踩的他的脸。就像你脸上的眼圈一样黑。”

　　“这么厉害呀。”少年还以为真的小瞧了面前这个小家伙，少年心想“我眼圈黑吗？嗯，或许是这几天没睡好觉吧。”，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根本没有黑眼圈！
　　黄衣小孩背负双手，满脸的自豪，一副“你瞧不起谁。”的样子。
　　可还没等她得意多久，那个叫不悔的小女孩又开口了，语音稚嫩“对呀，小满姐虽然被吓哭鼻子了，但摔倒的时候踩了一个人的脸，还一屁股坐晕了一个呢！”说完她还看了看宋青书的眼睛，心里奇怪这位大哥哥刚才的黑眼圈去哪了？
　　边上几个老头哈哈大笑，一个老头还大声逗弄打趣“我们的小女侠还被吓的一晚上睡不着呢！”
　　“不悔，别说了，咱们去家里吃饭”小满气恼，跺了跺脚，绐众人留了个后脑勺，拉着不悔跑了。几个一起玩的小孩也续被家中的爹娘给抓回家去吃饭。
　　宋青书有点疑惑，刚才那个小女孩给他一股熟悉感，亲近，温和。“叫不悔吗？奇怪的名字，不过好像还不错。”

　　“就是那穿红衣服小女孩的娘，真的有手好功夫。说起来也是那伙儿强人自个儿倒霉，才占了山头没几天，还没劫几个人就被个娇嫩的姑娘给送进官府。其中一个还是我们村的无赖，平时偷鸡摸狗的现在怕是得吃不少苦头，真是活该！”老头挑了挑眉头，又落下一个棋子。
　　“老刘，你到底行不行？下个棋都想这么久。”对面那个老爷子确是有点不耐烦了，转头看了看宋青书，“小伙子看了这么久，要不要也来一盘？老方，你下快点！等把你解决了，让我和这后生的也下上一盘。”
　　那老头一听这话不高兴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的呢！”
　　宋青书还想着那个自己没得手的强盗，也想见见那个女侠。“那个阿姨现在在哪呢？我还想去瞧瞧谁武功这么厉害。”
　　“他带的那几个人去县衙了，想来今天晚上差不多也该回来了。”那老头又落了一子，“老方，将军了呀！”语气轻松，带着点得意。
　　老刘颤悠悠的站起身来，“我那是让着你，我看这小伙子眼巴巴的看着呢？小子，你来下一盘。”
　　“愣着干嘛，瞧不起吗？我可是十里八乡的棋王。想当年，，”
　　老方看不下去了，“小子，给这老头一点颜色瞧瞧，老不知羞，咱们这方圆30里还有第二个村子吗！还棋王！”
　　“不用了吧。我父亲常说我是臭棋篓子来着。只会下，不会让。”宋青书一脸的为难，但心里很是心动，12岁之后，武当山早就没人和愿意和他下棋了。
　　“小子，你很狂啊！我还会要你让！我可是...”
　　宋青书被强拉下场，将棋子归位。
　　那老头一脸的轻松,““你先,让我看看你这后生哪来这么大的口气。””
　　宋青书摆好阵型，也没客气。抬手想也不想，直接落子。
　　那老头也不含糊，也是飞快落子。
　　但是宋青书更快，几乎是那老头刚一落子，宋青书就移动了棋位。
　　那老者微微一笑，“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说完又落一子。
　　起初那老头还一脸笑意，但是十几步之后，便皱了眉头。
　　“将军”
　　“将军”
　　“将军”

　　不到一刻钟，边上的姓方的老头嘲笑起来，“棋王啊！你这可是已经输了第三局了，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让这小子让着你些”
　　“将军！”
　　两个时辰后，宋青书放下棋子，看了看这个之前还得自称棋王的老人的不正常红晕的脸。
　　“再来！”
　　边上围了一群人，起先还不时指点说棋，但一个时辰前看着正在下棋的老人的坨红的脸色。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至静默无声。
　　秋日里的夜色总是来得早些，围观的众人散去了，老人也早已平静了下来。收了棋子，折起自己的小板凳，看了边上一脸内疚的宋青书。忽然间开怀地笑了起来，脸上皱巴巴的褶子展开的像一朵菊花。
　　“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把老头我当什么了？走！去我家吃饭。”笑得开怀，“活了这一把年纪，还输不起一个棋了。”
　　“我是真的不会让棋。”少年有些不好意思。
　　“就你这嘴巴最气人！我家还有一间房，来我家住吧。”老人将东西递给了宋青书，自己则慢悠悠的在前面领起了路。
　　“谢谢老爷爷了。”
　　“说什么谢呀！如果不是我要你下棋，你早就到镇子了。”
　　“你小子真不会让棋？”
　　“以前我家里人也这么问过我。后来就不问了。我真的不会让棋。”
　　“为什么不问了？”
　　“因为再也没人跟我下了。”
　　“你小子可知道，会让可比会下去厉害的多！”
　　“嗯，怎么说？”
　　“这棋若是下的好了，你最多也是名动一方。可若是想用这手艺混口饭吃，那让棋却是少不了的一门学问。可话又说回来了，棋艺到了你这个水平，让棋的水平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我也不知道，就是让着让着，就不得不赢了。”
　　“呸！你继续给我装！”老突然觉得这小伙子好是无耻，这种鬼扯的话也说的出来。
　　少年觉得自己好冤枉！“怎么自己说真话就没人信呢？”在山里是这样，到了山外也是这样，自己真的好诚实的呢！
　　一老一少走在这暮色中，说说笑笑，龙又重新，如果不是熟人，远远看见了，会不会以为是黄发垂髫，怡然自乐呢？
　　这老人叫黄英，家中无甚亲人，仅有的一个儿子出门做了生意，常年不在。家里便他一个，也没人为他准备饭菜，闲日里，与人下下棋，烧火做饭，和几个老友聊天打屁，钱物具有儿子操办，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只是今日回得晚了，只得吃些中午留下的吃食，他有些抱歉。老人和善，像是把他当成了亲孙子一般，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那今天你就先睡这。老头我老了可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先去睡了，桌上还有些桂花糕，我见你挺喜欢的。我也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我给你包好了，明天带上。”老人走出房门，缓缓走入了隔壁的房间。
　　少年看见望着老人孤寂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心头浮现了宋远桥的样子。
　　走出房门，果然，那张八仙桌上摆着个灰布包。他突然有些迷茫，他在想几十年后若自己不在了，父亲是不是也像他这样？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也许不会吧，毕竟山人有那么多个师叔师弟呢！
　　有点睡不着了，走出房门，想看看月色。可天阴沉沉的，那里有什么月亮呢。
　　缓缓走在村里的小路上，他想“我看看江湖，看看海，我就回去。待在外头，可真无聊。”
　　小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帮人，一个身材高大，三个身材瘦小看身形都是男子，只有中间一个身材曼妙，是个年轻姑娘。
　　显然他们也远远瞧见了宋青书，只是隔得远认不出是谁。
　　想到老汉刚才的话，他心中思忖，想来他们便是捉贼见官的那几个人了吧。耳朵一动，却只听到四个人的脚步声，心中一惊，知道是遇到真正的练家子了。
　　等到走得近了，宋青书抬眼直直的看着的那个女侠客，那几人也同时看向他。那女子双十的年华，皮肤白析，和那叫不悔的女孩一样，眉眼现在想起来竟也有几分相似。她是当日上武当的纪晓芙，殷梨亭的未婚妻！
　　可她哪来的四五岁的女儿！
　　来人都不认识宋青书，也不露出诧异神色，毕竟这方圆三十里只有这么一个村子，行人歇脚也是常有的事。
　　走在前面的一个瘦小男子，说“....来带路吧，姑娘对这里不熟悉。没有带路，怕是找不到小满家。”
　　“那麻烦你了，我也是太挂念不悔儿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青书的心中又是一沉。是峨眉派的纪晓芙无疑！
　　几人正准备缓缓走过，突然宋青书却一步跳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纪姑姑，可真是巧极”声音中有久别的笑意但都有点冷也有点颤。他在武当还被父亲教导过，要叫她姑姑！
　　随着这声音，那女子身体也突然猛的一颤。
　　她看着面前这个打扮普通，月色里只有一双乌眸闪着冷光的少年。纪晓芙终于认出他来，是“他”的师侄。
　　“妈，你可算回来了！”一个红裙可爱小女童，声音清脆，如幼凤初啼，小跑过来，在宋青书注视下，似乳燕归巢，一把抱但眼前女子的腿。
　　女子身形颤了颤不发一言，不敢看宋青书。女孩抬头，不明白妈为什么不将她抱起来。
　　雨丝终于落下，有些冰，也有些凉！
　　“师叔，她是叫不悔吗？是谁取的名呢？真是个好名字。”青书微笑，事情尚未清楚之前，他总摆着一张笑脸。他不通世事，但读了这许多书，也明白眼前意味着什么！
　　殷六叔恨不得每日在山前练功，只盼哪天练着练着就收到心上人的回信。他总一个人迎着落日看着西边摸着他的头，说她是如何如何的温柔善良。当时的青书也生出期盼，希望这位师叔早点来，他也好想要个师妹，听说女孩子都喜欢甜的，师妹也一定喜欢桂花糕的，那时的青书甚至创出了几个好看的剑招，准备在死之前都传给她。
　　可是如今，他看了眼前可爱的小女孩，一时间也不禁有些头脑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