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不仁不义状元郎（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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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晓莲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开始学习认字念书。
谢景跟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范晓莲已经因为这几天的相处对谢景更亲近，如今听了这话，却还是被吓得，一边连声“不不不、不用了……”一边抱着孩子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谢景手快赶紧拉了一把，母女俩就直接摔倒了。
即使没有摔倒，也是把两个大人吓得够呛，反倒是囡囡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儿，躺在妈妈的臂弯里“咯咯咯”的笑。
范晓莲低头看了眼女儿，松了口气。
谢景离得她很近，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可以通过谢景的呼吸声来感知他此时此刻的情绪，而现在……
范晓莲屏息片刻，心里有些忐忑。
她能感觉到，谢景心情也并不平静。
她不敢说话了。
谢景也不说话，看着妻子低着的脑袋，眼里有些不解，长久以来被养成的脾气让他有些不耐。
在他想来，范晓莲应该是笑着答应才对。
“为什么不愿意念书识字？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你学会了之后就能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懂契税合同，不会被骗，以后还可以教囡囡一起。”
范晓莲半晌不说话。
被问急了也只是摇头。
谢景本来脾气性格就不算好，说他自私自利都算是夸他的。
之前对范晓莲好，也不过是俗话说的见色起意。
让她认字也只是想着以后可以红袖添香，岂不妙哉。
如今见范晓莲这样默不作声，登时就不耐烦了。
直接甩袖半是恼怒半是烦躁地摔门离开。
范晓莲被他这样“丢”在房里，默默不做声，手轻轻拍着怀中囡囡的背。
囡囡都好像是感知到了母亲的心情，睁着眼睛看着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手好像在安慰她一样，轻轻抓住了她一根手指。
不过一会儿，随着两滴泪珠滑落，原本红色的襁褓上出现两点水印。
门外，刚甩手出门，谢景就后悔了。
并不是因为什么无聊的羞愧之心，而是脑海中如影随形摆脱不了的系统警告声。
“警告警告！范晓莲出现自怜情绪，请宿主尽快安抚！”
“警告警告！情绪升级为自毁情绪，请宿主尽快安抚！”
没等谢景反应过来采取行动，几乎是一息之间，谢景瞬间就感觉自己进入到一个变形的空间，明明眼前一切都没有改变，鼻息之间是熟悉的谢母做的饭菜的香味，房间的门触手可及。
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切又似乎都变了。
以前让谢景无比安心的一切，如今都让他恐慌又焦躁。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升起的自毁情绪涌上心头。
“刚刚自己摔门了，应该是吓到他们母女俩了，自己作为父亲怎么能摔门！我的错！”
“四十里以外的将阳县如今还在闹饥荒，自己家却吃得这么丰盛不知收敛，我的错！”
“晓莲是不是生他的气了？会不会跟他何离抛弃他，带着他的孩子嫁给别的男人？”
“娘年纪大了，他却没有做到让她颐养天年，还让她做饭，真是不孝！”
“……”
桩桩件件，往常动荡是寻常的一切，如今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每一件事都让他意识到是他的错，每一个错误都一步步加重他的愧疚，悔恨，更让他厌弃自己。
这种从没体会过的情绪来得突然又猛烈。
谢景眼球很快因为猛烈的情绪充血。
手指抓着门边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
他看着眼前崭新的青砖墙，一直看着，脸色狰狞。
撞上去吧，只要撞上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闭上眼，几乎全凭着脖子的力量，将自己整个脑袋撞向墙壁。
快了……快要解脱了……再用力一点……
“哐！”
不是脑袋撞到墙壁上的声音，而是脑袋撞到了手臂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谢景的情绪突然恢复正常，看着近在眼前的墙壁只来得及伸手挡上去。
即便如此，用尽全力撞上去，也让他的额头和手臂同时肿起。
然而，此时两处疼痛却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看看近在眼前的墙壁，瞳孔放大，里面是后怕，也是骇人的凶意。
那是城里最常见的青砖墙壁，结实耐用，也耐撞。
如果刚刚不是他及时拿手臂去挡，如今他恐怕不死也去半条命。
还谈什么会试。
他喘着粗气，濒临死亡的绝望和免于一死的庆幸交杂在一起，同时伴随着对系统更加强烈的忌惮。
“这是你做的？！”虽然是疑问，但是谢景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刚刚的情绪来得太过突然。
系统没有解释。
“这就是刚刚范晓莲的最真实实时的情绪反馈。”
没有说惩罚，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的倒计时。
但是谢景却完全不敢怠慢，知道这个系统可以堪破自己的心理情况，他将这份忌惮掩饰好，转而将注意力转向另一件事。
刚刚那样极端，绝望，自厌的情绪，就是范晓莲此刻的情绪？
怎么可能？！
谢景下意识拒绝接受这个可能性。
他明明对她很好！
他还想着要教她念书！
谢景一边在心里反驳，一边回身推开房门。
屋子里，范晓莲抱着孩子，保持着跟刚刚他出去前几乎是一样的姿势。
谢景看到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刚想上前说些什么，眼睛往下一看，就看到了襁褓上的水印子。
他心头一震，即便是以前谢母对她不好，苛责她的时候，她也几乎没怎么哭过。
如今明明日子比以前好过，她怎么还哭上了？
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绪，谢景慢步走上前。
手指伸过去的同时正好接住了一滴眼泪。“你哭什么？”语气中带着情绪。
范晓莲完全没想到谢景会再回来。
往常哪怕是相公跟婆婆吵架了，也是绝不回头的。
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放任自己的情绪。
看着谢景手指上的眼泪，她猛地往后一缩，想躲开，却不想压到了怀中的女儿。
小娃娃不懂大人之间的微妙情绪，只知道自己被压了一下，直接“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范晓莲下意识就停住了自己回避的动作，完全顾不上之前的情绪，低头轻声哄她。
谢景之前伸过去的手指也被还在哭闹的囡囡抓住。
小手又嫩又柔软，他的手指仿佛被包裹在柔软的锦缎里一般，谢景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想跟我识字？你不想以后可以教囡囡吗？”
范晓莲抱着孩子的手指一缩。
“女孩子识字有什么用呢，以后还是要嫁人的，还不如多学着点怎么收拾家里比较实用，况且，还耽误你时间，影响你考试。”
她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让谢景一震。
脑海中系统的警告声音从没停下。
说明，范晓莲现在说的这些话完全不是她的真心话，她说的是会让她更加厌弃自己的话。
可是，她还是说了。
谢景明白，这是现在乡下女子普遍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不仁不义状元郎（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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