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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亮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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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铃声比任何学习清醒剂还管用,几十号男生心照不宣张望着窗外,屁股在下课铃到来前早就离开椅子半尺有余。
田丹菁率领三四个男生打头阵冲出教室后门,和小时候早上起床铃一模一样的下课铃还没来得及响完,班级30多号人瞬间无影无踪。
温璐放下剩一个指节墨水的针管笔,顺势伸了个懒腰。陈煦的座位还是空的。
胡乱的塞好校卡,橙色的校卡带任它歪七八钮地露出一点,挂在裤带口旁。温璐重新把校卡往裤兜里塞塞。
教室楼道上人少了大半,剩下几对等人的小情侣。
温璐走在一对情侣后面,那对情侣男生比女生高出一头。男生的手极不老实,总是若有若无的游走在女生的后腰部位。
男生不停地找着无聊话题,女生从始至终没有回话,低着头沉默走路。
温璐干咳一声。
“我……日,是不是有病。”
男生浑身抖了一下,回头瞪着温璐,面相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女生也闻声回过头,是淡淡雅雅的长相。
温璐耸耸肩,顺了顺头发,掠过两人朝前走去,走到楼梯口愉悦的吹了声口哨。
“感情可不要强求啊。”
温璐没回头看男生的表情,想必难看极了。
不知道女生听懂了没,反正风头是出够了。
双语包括小学,初中和高中部,高中部也有高复班。按理来说几千人学校的学生不少,即使小学生不允许进小卖部,小卖部也理应开大一些。
然而现实却是队伍排的有数十米长,蜿蜿蜒蜒的越过一排排货架,小卖部阿姨买单的手速好比职业电竞选手。
从小卖部里挤出来,温璐手里拿着快融化的冰棍,手掌缝里全是包装袋上滑落的冰水。
温璐就这么歪着头,以一种狼狈的吃冰棍方式走回宿舍。
宿舍空调凉风习习,一上午的烦闷心情主动逃逸了。
早上还冷冷清清的宿舍已然充满男宿的生活气息。各式各样的奶制品和温璐常见的方便面品牌占据床底的大片位置,5kg和10kg的两对哑铃放在1号床底。
目光上移,先是一双长腿,后是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呦,璐哥回来啦,我们学校食堂还不错吧。”
陈煦翘着二郎腿,窝在窄小的上下铺的楼梯口,口吻好似是食堂的总经理来摸底调查。
他的手臂和腿看上去被这狭窄的地方委屈了。
“不错,8块钱三菜一汤,就是贵了点。”
“私立嘛,还是要赚钱的。”
陈煦手握铁质床架借力,身体打个旋从楼梯坐到旁边的床上。
来校前温璐提前一天放置好了床铺和生活用品,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把身体交给床和空调。
陈煦沉默的看着温璐爬上对面床架的上铺,他措不及防的叫唤一声:“璐哥,你睡我上铺啊!”
刚迈入蚊帐的脚吓得打了个颤,温璐表面不急不慢地望向看起来十分吃惊的陈煦:“恩……所以?”
“所以我就算半个宿舍长了,温舍长。”
陈煦的表情在温璐眼里不怀好意。
后脚差点一个踩空,温璐朝陈煦投出一个粗体问号:“什么玩意儿?”
不信邪的温璐大步跨下冰凉的楼梯,狐疑地查看宿舍门上,被他漏看的那张“床位与值日”表格。
宿舍长:温璐
还特地用0.5黑粗笔头写。
211宿舍温宿舍长呆呆看了好一会儿:“什么时候选的,为什么选我?”
宿舍长这个职位一般拥有最高权利是在大扫除的时候,其余时间闲的发慌。
“随机的,老李大概是看谁的名字顺眼就选了谁,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值得骄傲的。”陈煦微微表示同情。
老李年近60,孙子在双语读小学,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看报,人倒是挺平和。
温璐幽怨的眼神最终还是败给了困意,他无奈转移话题:“其他人怎么还没回来?”
八人宿舍,里屋站着温璐和陈煦,阳台上两个厕所都是满员状态。
“他们有的中午打完球再吃饭,有的打完球直接不回来了。还有努力的嘛,会留在班里自习,不过我们宿舍那批人肯定不会。”陈煦附和着摇摇头。
门外老李准时来提醒关灯,他敲门的力度大到令温璐怀疑他应聘时谎报了年龄。
“舍长,小的先去先去睡觉了,下午两点到课室,记得起床哦。”陈煦伸手要去拍拍温璐的肩,手接近温璐肩头时,圆润的转了角度。
开关的轻卡声掩饰了亲近感。
温璐喉咙里应了陈煦一声,厕所里那两个也出来了,各自横竖往床上一躺。
下午的课表没有了紧绷的主课,两节选修走班课,一节历史加一节合格考科目,时间过得安逸许多。
五点十五分下课,晚上七点上晚修,洗澡吃饭时间给的充足,女生一贯争先恐后地抢洗澡位,男生则心平气和地插空洗澡吃饭。
当然其中不包括训练到晚修上课的体育生。
温璐早早的收拾完回到教室,残存的空调冷气伴随开门,无声消散。温璐准备打开崭新的政治书预习。由于哲学难学,备课组将必修三和四的教学顺序调换了一下,这学期的任务是完结正课。
门板扣响,秋师师握着手机出现在教室未关的后门。
秋师师环顾一周教室,冲温璐勾勾手,又指指 手机:“温璐,你妈妈打电话来问我你的情况,她想和你聊聊。”
政治必修三的书页停留在“美好生活的向导”。
是迟早的事。
温璐放下蓝笔,不被察觉地短蹙下眉,起身走向秋师师。他有些后悔穿了校服外套,傍晚的热风成股吹来,炎热,潮湿。
不时有去厕所的老师与学生,路过撑着栏杆的温璐总会回下头。
“嗯,好的,我和同学差不多熟络了,这里学习环境挺好的。”秋师师的手机没有套壳,手指肚覆盖的手机机身粘粘的,温璐换了个手,“学习上我也会努力。”
温璐嘴角微抿,目光送到对面高复的课室,七点还未到,一排教室灯火通明。他出神应答李应玉的嘘寒问暖,他无意识到这种的习以为常和熟练。
“学校课程跟得上吗。”
“还可以。”
“你自己可要努力啊。唉,自从我们离开你爸……”
“还有其他事吗?”
“啊——没了没了,就想和你嘱咐一下。”
“快上课了,我先挂了,放假再聊。”
迅速按下红色按键,温璐收回目光。秋师师的锁屏应该是和爱人的合照,她单手搂着对方的脖子,笑得灿烂。
锁屏显示六点四十。
回到班里,除了体育生其他人都齐了。一共三节晚修,体育生必须第二节晚修上课前到,不遵守规矩的个别迟到分子,自然有来自教练王威的退队警告。
温璐坐在位置上,恍然间听到有人小声喊他名字,他瞥到桌上凭空出现的一包百奇,平平无奇的包装袋上贴了个黄色便签纸,写着:新生见面礼。
右前面隔了两桌的位置上,一个女生对着讲台,手里拿着个大方镜子,企图利用镜子作为媒介和温璐打招呼。
不巧今晚郑渠坐班。
郑渠察觉到有桌椅响动声,警觉的眯起眼盯向许果:“怎么又是你,静不下来?再多给你一套英语试卷?”
许果猛地一甩短发,无辜说:“哎呀,不是我,我刚刚在认真学习。”
“笔都没拿,放那么大块镜子干什么,赶紧收回去。”
“遵命!”
许果听话地赶紧收回镜子,憨憨的朝郑渠笑了下。
郑渠无可奈何的推推老花镜。
班上窗户开了三四扇,都是半开状态,形成了良好的对流风。
不到一节晚修的功夫,温璐左手边一本资料,右手边一本教材,把哲学前三节预习的七七八八。
余下的十分钟,他打算练练字放松一下。
刚拿出崭新的练字本,教室前门哗的拉开,一排体育生仰着脖子大步跨进教室,着实有来约架的气势。
温璐一眼瞄到最后进来的陈煦 。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陈煦穿了件单衣。他低着头,白色圆口衬衫盖住修长的脖颈。
陈煦掠过温璐,洗衣液的气味揉杂温热的水汽扑进温璐的五官。
犹豫了会儿,温璐转了头。
“陈煦,可以借一下你的政治书吗。”
“嗯。”
陈煦靠在椅背上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挣扎几下,但还是没能离开椅背。他伸手用力扯出书柜里压着的政治书,又尽力把手伸到温璐面前。
温璐想起提线木偶。
据田丹菁说,陈煦就是个变态,体育和文科两开花。
这个变态能在一个寒假里自学完下个学期的三科副科内容,文科班稳前三,全校稳前五。这个文化成绩放在体育生里,他已经赢了。
果不其然,一翻开陈煦的政治书,书上笔记一点不落,还额外添加了许多辅助记忆的图案。
“文体美三修啊。”温璐宝贝地将政治书摊开。
温璐做着补充标记,后面的严峦骏细声说:“今天老baby坐班,别爬着了。”
一回头,温璐就瞧见某人从手臂里抬出半个头,同时抓了抓顶上翘起一撮的发丝。温璐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字:累
“加练了。”
陈煦的声音从臂缝里传出来,像是加了个效果音效,闷闷的。说完他又趴下去了。
严峦骏多叫了陈煦几次,对方睡得跟归西了没什么两样。
剩下两节晚修,陈煦睡了两节晚修。
温璐课间望着陈煦的安静的头顶独自纳闷。
这人到底怎么学的?
“我去,今天王教头吃错什么药了,加了十趟200跟五趟100,还全是计时跑!”
放学后体育生聚众围在一起,互相诉苦。
“我跑完都快瘫痪了,诶你摸摸,我看看我的腿还有没有感觉。”张向锐坐在椅子上,抓来田丹菁的手就往腿上放。
田丹菁狠狠地一捏。
“嘶——捏那么用力,是想谋杀我后继承我的遗产??!”张向锐瞬间弹了起来,苦叫道。
“乳酸堆积能不痛?去我柜子里拿筋膜枪。”陈煦站在门框边,抛了一句。
陈煦背了个单肩包,空瘪瘪的,只塞了瓶水和几本早读小册子。
田丹菁立马说:“诶,晚上也借我用用呗,”
“随便。”陈煦说。
“对了,新闻说今晚会有超级月亮。”张向锐捏着小腿说。
“真假?我去看看。”田丹菁一拍脑门,一瘸一拐的窜出教室。
陈煦瞥向门外,天空除了被屋顶挡住一小片,视野还是宽广的。
超级月亮悬挂在遥远的地方,陈煦仅看了一眼。
他于视野平行尽头的一点上,聚焦到前桌的背影。
温璐的后背镀上一层月光,暗暗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