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若红尘

16、初（七） 怀宁作

　　怀宁作为都城似乎比不上一般的城镇繁华，江琉月走在街上，她发现怀宁的百姓，是真的在为自己的生活而感到欢欣。怀宁的百姓大部分人，都认识聂律，纷纷向聂律打招呼，还时不时地送点东西。聂律也时不时地跟她说，哪家东西好吃，哪家的酒最好。到了午膳十分，他们来到一家叫做饕餮阁的饭店，跑堂的店小二显然对聂律很熟悉。
　　“这不是聂大公子吗？那碧玉阁一直给您留着呢，快楼上请。不知聂大公子来，想吃些什么呀？”
　　“有鱼么？”
　　“有，当然有，今儿我们大厨亲自吊的鱼，足足有十斤，新鲜着呢，就等着聂公子您来呢。”
　　聂律略一思索，道：“行吧，鱼炖了，再来一道八宝鸭，蜜饯龙眼，湖米茭白，首乌鸡丁，陈皮兔肉 ，再来一道罐焖鱼唇。”
　　小二记下，正要离开，聂律又喊他，“再加一个杏仁豆腐。”
　　“得嘞，您稍等，马上就来。”
　　聂情对江琉月说这里是全怀宁最好的一家饭店，尤其是这里的八宝鸭，那可是怀宁一绝。
　　说实话，聂律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做派让江琉月有些意外，本以为摄政王殿下只是说说而已，不曾想摄政王说的竟是真的。这聂律当真对这怀宁的大街小巷熟悉，而且他一个翩翩世家子，怎会对这些如数家珍呢？
　　“我以为世家子都应该是吟诗作画，品茶抚琴的，你怎会？”
　　聂律咬着张大婶送的酥饼，慢悠悠地说：“我父亲小的时候问我，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说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父亲说，我那样学，是不够的，我需要去看去听去感受这个世界。然后他就把我扔在了怀宁的街上。”
　　“你很佩服你父亲？”
　　聂律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不明摆着么？你难道不佩服你的父亲么？”
　　江琉月一噎，“当然佩服了。”
　　聂律说：“我佩服他，但我更希望，我可以超越他。”江琉月就差没直接说，你和摄政王如何能比了。可她又听见聂律说：“我现在做不到，但是不代表我将来做不到。总有一天，我会让父亲以我为荣。”江琉月此时才真正正眼看向聂律，这个少年活在父亲荫护之下，却不为此而满足，这个少年，他有野心。江琉月在聂律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光，她突然明白了聂律与聂情的不同。聂情的眼睛里从来都是幽深的，让人猜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宛如一滩死水。而聂律，他不管做什么样的动作，眼睛里都充斥着一种光，灼目却并不刺眼。那样鲜活，那样生机勃勃。江琉月忽而又想起了聂情，她有些想知道，聂情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聂情看起来只是一个弱质少年，他是怎么用那对并不宽厚的肩膀抗下了整个宁国的？
　　她都想知道。
　　可是她不能问，不能想。
　　那个站在树下的少年，她终究是错过了。
　　在他们要回去的时候，聂律说：“我之后会找其他人来带你游玩怀宁。”
　　江琉月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聂律终究是聂府大公子，有他自己的事情。
　　聂律这么给她面子，这一日都陪着她，逛怀宁，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现在终究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届孤女。
　　但此时江琉月却没有想到，接下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预料。
　　二人一回府，聂情就把他们二人唤到了书房。
　　聂情看见二人进来，跳过聂律对江琉月说，“江姑娘请坐。”
　　聂律本也想随江琉月坐下，聂情就瞟他，“让你坐了么？”聂律知道，父亲这番，定是为了他随穆清风出行一事。聂律绷着脸，跪在聂情面前。
　　“律儿这是怎么了？为父可并未罚你。”
　　聂律不知道该对聂情说什么，他和穆清风的那些谋划，到底是不能对父亲吐露半个字的。“父亲！”
　　聂律对上了他父亲那双清冷的眼，他看不透聂律在想什么。父亲他会生气吗？可印象中他从未见过父亲生气地样子。聂律突然有些惶惶不安。
　　“律儿。”聂情发出悠悠一声轻叹。
　　从手边拿了一个锦盒，交到聂律的手中。聂律打开一看，发现是一道册封他为钦差大臣，代天子巡视州府的圣旨，以及特赐给钦差大臣的印玺，还有一枚见令牌如见摄政王的摄政王令。
　　聂情拍拍聂律的肩膀，“律儿你长大了，到了该出去闯闯的时候了。”
　　聂律本来想说，儿子就算出去了，也永远是您的儿子，可聂情已经转身了。
　　“律儿，这回出去，把江姑娘带上吧。江姑娘刚失去父亲，不若乘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散散心中的郁气。”说到一半，聂情就看向了江琉月，“江姑娘，如此安排，可有不妥？”
　　聂情的话虽不严厉，但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江琉月当然不会去触聂情的霉头，便应下了。她想出去看看也好，或许离开了聂府，她就能不在对聂情的事情感到好奇了。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哪怕这两日看来，聂情对她颇为和善。但摄政王的威势也不是凭空得来的，而她不敢去试探聂情对她这个故人之女到底有多少怜惜之情。
　　聂律还想再开口，可聂情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聂情背着手，站在光影下，这让聂律有种父亲下一个瞬间就会羽化登仙的感觉。“走吧。”
　　“父亲。”
　　“律儿，走之前，去见见你母亲。”
　　“父亲，我…”
　　聂情摇摇头，“既然决定要走，就别回头。”
　　聂律心下一凛，父亲，知道了。
　　是啊，父亲十八岁就做了丞相，二十二岁就当上了摄政王，自己和穆清风那点谋划。又岂能瞒过父亲？
　　这是父亲对他的告诫，既然决定了要跟着穆清风走，那么就不要对他这个父亲再多眷恋。
　　聂律抱着盒子，渐渐落下泪来。
　　聂情看见他流泪，语气突然变得冷厉起来，“哭什么？你是个男人。”聂情慢慢踱步到聂律面前，抚上他的眼睛，将聂律的泪水缓缓拭去，“律儿，你要记得，男儿可以流血，但不能流泪。流泪是懦弱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