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若红尘

1、前尘（一） 永光四

　　永光四年二月二十二。
　　“我要走了。”男人整理好衣襟，坐在床上，淡淡开口。
　　“不能留下来吗”一双玉臂，自男人的身后缓缓攀附在男人的肩膀上，女人将头抵在男人的后颈处。
　　男人拂开女人，头也不回，冷硬道。“我要去做个了结。”
　　“你全了你的忠义，那我呢？”女人的声音染上几分悲戚。
　　“对不起。”
　　“你走吧，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
　　男人顿在原地，似乎还想在说什么，却终究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小屋。
　　在男人走了之后，女人才放声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在为男人命运而悲戚，还是在为自己而感伤。
　　数日之后。
　　女人正在院子中弹奏着琵琶。
　　“曲声戚戚，臻儿，你在为谁哀伤呢？”一人踏着满院子的梨花瓣，走到女人的身后。
　　“自然是我那单纯的夫君了。”女子并没有停下弹奏的手指，也并没有看向来人。
　　“许久没听臻儿弹奏了，臻儿的琵琶弹得愈发的好了，可称得上是当世大家了。”来人声音透着丝丝寒意，仿佛一场冷风吹过，凉彻心扉，却又留不下半点痕迹。
　　“再好也不及你，我的琵琶，可是你亲手教的，我苦练多年，仍旧只得你五分真传，他走了，我日日以情入曲，也不过比得你七层功力。”
　　女人一曲奏毕，拿起一旁的丝帕擦拭起琵琶。“这琵琶，还是我及笄的时候，你做给我的。这制琴的玉还是他征战带回来的。”女人擦完了琴，又重新弹起起了琴。
　　女人这才看向来人，来人身量不高、容颜姣好，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唯有一双眼，仿佛包经世事的沧桑。“你既在这里，他便死了。”
　　“看臻儿神色，倒是不意外。”来人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刹那间便令这满园梨花都失去了颜色。
　　“你杀的？”
　　“不曾。”
　　永光四年，四月初九，宁国国都，圩旸，皇宫中。
　　“臣等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骤崩，归于后土，朕承皇天之眷顾，登临大位，然朕自知年幼，不及先皇贤明。遂尊生母穆宁氏为太后，于紫宸殿内垂帘听政。丞相聂尤梦为摄政王统领政事。
　　改国号为阳朔，于阳朔二年正月十五，告祭天地于昆吾之阳。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阳朔元年四月三十，摄政王大婚，王妃乃一平民女子阮氏，名珪，小字臻儿。
　　摄政王的婚宴由太后亲自赐婚，以宁国丧事过多，且皇室子嗣不丰唯由，硬是让摄政王在丧期内完婚，为宁国冲洗。无人置喙，那两位都发了话，谁还敢多说什么？因二位新人皆无长辈在世，是以婚宴去掉了向高堂对拜这一项，改为一拜天，二拜地。三夫妻对拜。
　　洞房内却并不像外头的宴席那么喜庆。
　　摄政王聂情踏入房内，对着两个侍候地丫鬟吩咐道。“都退下。”
　　两个丫鬟也不敢多说什么，快速地对视一眼，将手中端着的喜称，合卺酒放在桌上，就退出了房间。
　　“你自己摘了吧。”聂情也不看他新过门的妻子，袍子一撩，就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阮珪也不生气，自己取了盖头，摘了凤冠，也学着聂情，在聂情的对面,坐了下来。
　　聂情这时才撑着脑袋看向阮珪，“臻儿，我们溜吧？”
　　聂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正经，阮珪有些惊讶，她何时见过聂情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看向聂情的双眼，那眸子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笑意，在眼尾晕染出一道迤逦的痕迹。即使她一直都知道聂情的容颜好，也不禁为此时聂情展露的风情而晃神。
　　二人换下身上的婚服，抛下还在婚宴吃席的众人，聂情亲自驾着马车，一路向着圩旸城外一座名为涿光的小山而去。
　　要进山的时候，聂情将马车停在山脚下的一处庄园内，对着阮珪解释道：“这里是我的一处私产别人都不知道，这个庄园的人都是守山人除了定期打扫，平时并不会上山。上山之后要跟紧我。”
　　阮珪点点头，跟在聂情的身后。走着走着，她就发现了，上山的路竟然是座迷阵。她看了眼前方的聂情，想来是这个人设的吧。她从不怀疑这个人的才智，想起死去的荀句，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从荀句离开的时候，她就知道荀句必然是死定了。哪怕聂情没有杀荀句的想法，但是荀句，她又怎会不知呢？他发誓效忠的君主死了，荀句必然也是要随之而去的。而且，聂情从不会骗他，所以，他说他没有杀荀句，那必然是没有杀的。
　　聂情停下脚步，阮珪走到他身旁，发现这里竟然是座祠堂，每一个牌位面前都放着一盏长明灯。阮珪朝最前面的两尊看去，见上面写着：“显考夏侯氏沧景宣十二年五月初一，显妣夏侯聂氏晚晴景宣十二年五月初一。”
　　聂情抚摸着这两个牌位，“这是我的父母。”阮珪有些惊讶，因为那“夏侯”两个字，那可是前朝皇室。聂情知道阮珪的心里恐怕是有很多的疑问，而现在也是时候告诉她一切了。聂情寻了块抹布来，阻止了阮珪想帮他的举动，自己慢慢擦拭起了那些牌位。
　　“我寻你回来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阮珪点点头，回想起自己当年流浪，沿街乞讨的时候，是这个人将她从破庙里抱了回去，少年瘦弱的胳膊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呢喃，“你是我的家人，唯一的家人。”少年将她带到一所宅子，在那里，他叫人教她习字，习武，习画等等，几乎将她当作大户人家的小姐在教养。她刚开始很不适应，她从没见过父母，也不知道哪个带她去宅子的，长得跟仙人一样的少年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无论少年请来的人，教了她什么，她都学不进去。就这样一个月后，少年回来了，她以为她会让少年失望。可少年对于老师对她的评价，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烦请各位先生继续教导小妹。”

作者有话说

　　本文出现的地名来自古地图和山海经，人名来自古诗文。故事纯属虚构，当不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