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度距离》莫忆江南

2、二、灯光 日

　　日子仍然一天天地过着。
　　代茗重复着上课、自习、社团活动、吃饭、睡觉……之间的循环。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能知道明天是怎样的一天。
　　他只好让自己沉浸在数学中，那是一片远超过眼前生活的广阔天地。
　　偶尔，他也会在人群中找寻那个黑色的身影。
　　然而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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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茗有两个室友，秦聂与陈志和，都是数学专业的大一学生。
　　秦聂大概是代茗见过的最外向的人了。一开始，三个人的宿舍里，只有秦聂话最多，仿佛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后来陈志和可能是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话也渐渐多了一些。倒是秦聂说得变少了。而代茗善于倾听，只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些回应，对于一些无法赞同的观点，则以微笑或者沉默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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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聂有个女朋友，叫阮妍，在M大。据说秦聂当初为了追她可没少下功夫，天天往M大跑，在M大的保安大哥面前都混了个脸熟。最后终于成功牵手。这时已经接近大一的寒假了。
　　在一起后，秦聂请阮妍宿舍的人吃了饭。于是阮妍提议也见见秦聂的室友。就这样，在秦聂的盛情之下，代茗和陈志和被拉到了离M大不远的一家餐厅。
　　那天是代茗和陈志和第一次见到阮妍。不是惊艳的长相，但胜在柔和，看见代茗他俩便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然后自我介绍：
　　“我叫阮妍，是秦聂的女朋友。”
　　清脆好听的声音未落，便随即含笑地看向秦聂。而后者回以一个宠溺的微笑，伸手揽住了阮妍。
　　代茗：“……”
　　陈志和：“……”
　　这怎么还没吃饭就饱了呢……
　　好在吃饭时秦聂和阮妍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只不过说话时彼此爱意的目光交汇，也只不过秦聂择了一小碗鱼肉推到阮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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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茗一边听他们谈论M大和A大的各种奇闻轶事，一边专注地对付鱼肉里面讨厌的刺。餐厅的灯光是柔和的昏黄，颇有情调，却不利于择刺。忽而远处一抹黑色出现，鬼使神差般地抬眸，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是他。
　　终于又见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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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几年里，代茗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的那一瞬会是这样的想法。却是在国外时，望着满街满眼的金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于自己而言，他从来都是被渴望不期而遇的存在。
　　也只有他，让代茗渴望不期而遇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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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人仿佛也认出了他，微笑着点头致意了一下。代茗强作镇定地回以微笑。坐在对面的阮妍注意到代茗的视线，向后看去，惊喜地说：“薛澍哥，好巧啊。”
　　那是代茗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薛澍。
　　薛大概就是那个薛，澍却不知道是哪个数。
　　他走了过来：“是啊，好巧。”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代茗。
　　阮妍接着道：“你约了人吗？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好了，这是我男朋友秦聂，这位是陈志和，这位是代茗，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薛澍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回答：“有幸有过一面之缘……今天不巧，约了人，”说着抬手看了看腕表，“改天哥请你们啊。”
　　阮妍笑道：“那好啊，我就不和哥客气了……”
　　薛澍朝她笑了笑：“嗯，那我先失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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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澍走后，秦聂问：“那是？”
　　阮妍答：“哦，薛澍哥啊，我妈妈是他本科和研究生的导师，所以很早就认识了……”
　　秦聂：“所以他是K大的？”
　　“对啊，他本科和研究生都在K大念的数学，今年考了M大的博，改读经济学。”
　　“为什么啊？”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当时我也高三嘛……但是听我妈妈说，以他的数学功底，学经济倒是肯定没问题，只是不研究数学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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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茗听着他们的谈论，很多疑问渐渐明朗。
　　四大高校之一的K大，其数学系恐怕与A大的也不相上下，难怪他扫一眼题目就能点出关键。也难怪没有在A大的校园里见到他……
　　原来他在M大。
　　“说起来，我上一次见薛澍哥还是刚报道的时候呢，后来开学了越来越忙就没时间见面了，他大概也很忙吧……”
　　代茗听到这里，心里忽然一紧。
　　秦聂一边笑着，一边却说出了代茗心底那个跃跃欲试的想法：“人家要陪女朋友的话，当然没时间陪你啊……”
　　阮妍嗔视了他一眼，说：“那倒是不怎么可能。当初我可是亲眼看过薛澍哥拒绝女生的，特别礼貌，但是一点余地都不留——连我妈都常常念叨：‘追他的女生那么多，怎么就没一个看上的呢……’”
　　“那或许是在到了M大之后？”
　　说完这句话，代茗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所幸阮妍没有多注意什么，答道：“应该不会吧……他前几天和我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妈还问过，说是没有啊……对了，我妈还叫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姐给他介绍介绍呢，我说薛澍哥哪用得着我介绍啊，他要是想谈恋爱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倒是这边的陈志和捏拳捶了一下代茗的肩：“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挺八卦……”
　　代茗解释：“随口问问而已……”
　　内心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喜悦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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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聊了些什么代茗再回想不起来。
　　只是记住了那日昏黄的灯光。
　　与心底滋生的小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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