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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Chapter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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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清晨和以往每个清晨一样，普通而平常。
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升起的时候，坐落在郊区林荫里的小别墅中第一个醒来的人是苏茉。
她睁开眼，在微蓝的光线中坐起身，目光略显呆滞的望着窗外。
“早安啊。”她轻声说，带着尚未清醒的睡意挥了挥手，窗帘伴随着一道风声瞬间敞开，窗外的树枝上啁啾的黄色鸟儿扇着翅膀从窗前掠过。
苏茉静静地看了一会，等迷瞪的双眼逐渐清明了，才下了床，随手抓过睡袍套上，一边系着细绳一边开了卧室门，直直地上了楼梯。
进人房前不敲门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才两三天，这优良的习惯便养成了。
幸好那间房门一向不反锁，她要进，伸手拧一把也就开了。如若不然，估计家里的卧室门一天得换十几次门锁。
苏茉拧开门进去，床上两人听得了动静，也慢悠悠的睁开眼来，各自略带懵懂的眼神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
“早安。”苏茉倾过身子，在勒凡额头上吻了吻，又亲了亲楚轩，声音略带沙哑的道：“我做噩梦了。”
男人都没说话，只各自坐起身来，勒凡把枕头竖起垫在身后，揉着眼睛等她说完。
“我梦到我爸妈了。”苏茉的声音还是哑哑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问：“我能和你们躺会吗？”
揉着眼睛的勒凡没说话，只揭开了一边的杯子，拍了拍床沿。
苏茉很快爬上去，挤在他身边，双人床睡了三个人便显得有些挤，勒凡又躺回去，让自己成了夹心饼干。
早上的阳光是一种明澈的金色，带着些微寒，从窗户里钻进来洒在三人身上，空气里慢慢弥漫开一种阳光的馨甜味道。
“最后一天了。”苏茉把脸埋在枕头里，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这一个月里如果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们不要和我计较。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也别恨我太久……这或许是我们三个人能纠葛的最后一个早晨了呢……”她微微叹息，语气千回百转，沉默了一会起身下了床，“今天还是我去做早餐吧，你们也快点起来，一会我们出去走走。”
整装的三人各自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一件件装进空间袋，来的时间是下午，走自然也是下午走。
吃过早餐收拾好东西，苏茉跪在地板上一点点擦拭一叶落下的浮尘，又将所有生活用品一一整理好，厨房里墙壁上的油烟用钢刷一点点刷成洁白如新，最后用早已准备好的白布从床开始一件件蒙上。仿佛这间屋子的主人将要远行般，细心将每一个物件打理妥当。
又将养了一个月的植物全部搬到院子里，敲碎花盆，用铲子铲开泥土将它们一一种进去。再没有人细心看护它们，只能放到自然里，让它们自生自灭。
做好这一切苏茉拿起一封信，说这是留给未来某个可能会看到的人。
“钥匙呢？”苏茉问。
楚轩取出钥匙递过去，苏茉把信封和钥匙一起，放进了门口的邮筒。
勒凡最后一个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门外等待的两人，微微一笑，轻缓的关上了门。
钥匙将木门反锁住，他走到邮筒前抬起手，手中的钥匙在空气中轻轻摇晃，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叮——”的一声，住了一个月的仿佛‘家’的那把钥匙，顺着邮筒上的投递口，沉入了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仿佛一个世界的终结。
“走吧。”
勒凡开口，率先走在前面。
在这个艳阳温暖的午后，气氛有些奇怪的沉闷，三个人一声不吭的走着，仿佛一时找不到躯体的游魂，脚步不停的迈着，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
“去山上。”
还是楚轩开口打破了沉闷。
脚步一转，从水泥路走到林荫小道，又从林荫小道里寻找往日落脚的土地。
苏茉跟在他们身后，这是她第一回上山，她抬头看了看，山路越往上越陡峭。
三人虽都是具备超能力的人，此时却像普通人一样，用脚一步步往上走，肩膀擦过一道道伸过来的树枝，终于到达山顶。
仿佛站到了一个顶峰般，低头看脚下的世界，陌不相识。
“没来到这个世界以前，我一直想象自己有一双翅膀，会飞。还有神仙般的力量，可以站在高高的云端里，随心所欲，恣意妄为。”苏茉站在青石边靠近悬崖的地方，看着远处，她轻轻说，轻轻笑：“来到这里后，我有时候做梦，梦到自己依然被关在实验室里，有定期来临的实验，有一台电脑让我窥视外面的世界，有几只猫，有很多木头，有父亲……每次，我梦到这些，都会笑醒过来。”
转过头，她的目光凛凛，却是看着勒凡，道：“真的，我真的会笑醒过来。”
勒凡无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好一会，才安慰般拍了拍她的头，“朝前看，别回头。”
苏茉笑一声，转过脸去，“……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这样的话并不陌生，勒凡看着远处，说：“时间不多了，准备好了吗？”
“我早准备好了。”苏茉回应，往前迈了一步，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承托着，并没有因为她跨出的脚步而摔入崖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解开了基因锁第四阶。
“楚轩好了吗？”勒凡远远的走到一边，看着同样解开基因锁第四阶的男人，见到对方眼底那一丝略微异常的神态，了然的点点头，“苏茉，我把他心魔状态引出来，你抓准时机。”话未落地，勒凡掌心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光已然朝楚轩站立的位置疾速飞去。
突然发难没有一点预兆，“轰——”的一声，仿佛电浆炸弹引爆一般，白光落地，树木摇晃着，成片的倒下。
随后他整个人连同突然出现在手中的匕首一起朝楚轩刺去，对那两把平举的高斯手枪视若无睹。
狂妄至极。
解开基因锁后迟钝流逝的时间里，楚轩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匕首森冷的光线在瞳孔里愈来愈亮，他紧紧扣住掌中的枪柄，高斯手枪发出绚丽的光。
轻微的扳机扣动声响起，已然近在咫尺的勒凡猛然一个旋身，子弹擦身而过，他手中的匕首已然划过楚轩的脸颊，瞬间见血。
“枪斗术不用出来，这一点信念之力能挡得住我吗？”
说着话的男人身形一晃，已经离开他三米之外。
楚轩微微皱了一下眉，眼神逐渐变得冷酷，对方的强大杀意让没有感觉的他也能产生危机四伏的危险感。
双腕抬起，双臂平举交错，枪斗术的起手式再次显现，猛然加剧的气势证明刚刚不过是一场试探。
“嗳呀，这才像话。”勒凡粲然一笑，牙齿洁白，与此同时手中又是一挥，白色光焰仿佛某种扭曲的能量，杀气凛凛的直逼楚轩面门。
楚轩侧身险险躲过，第二团光焰已然逼向了胸口，他凌空跃起，双臂开始规律性舞动，细细簌簌的声音是高斯子弹破开气流的声响，伴随着枪口绚丽的光芒，逐渐将勒凡连同他掌中的光焰一起逼退。
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了。
几个回合过去，山顶树木倒塌一片，土地都仿佛被撕裂般露出一张张宛如大嘴的口子。打斗间楚轩的双眼逐渐暴戾，残酷，甚至疯狂，枪口彩色的光甚至由于能量的加剧，陡然呈现出一种耀目的白，整个身体悬浮在空中，子弹从每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出，带着不可抵挡的摧毁力。
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勒凡微微皱起眉。
楚轩血红的眼中分明瞧见他迟钝而缓慢的动作，凌空旋踢来的一脚带着并不快的气流，迎着用信念之力包裹住的子弹。
如果不躲，子弹必然会穿透气流形成的刃，而后打穿他的胸膛。
去死吧。默默地这样想着，连续扣动扳机的时候楚轩已然在脑中构出了所有子弹的行走轨迹，每一发都必然穿透勒凡的身体。
太弱了，这样的力量真是太弱小了。死在高斯子弹下是必然的结果。
从不同角度滑去的子弹宛如巨大的口袋，四面八方而来，越来越逼近他的猎物，而无论如何，勒凡都再也躲避不开。
杀局已定。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咔咔”两声，楚轩猛然回头，转头的瞬间眼角瞟到自己的臂膀如同被卸去了螺丝的机械般，以一种无力的姿势倏然下垂。
“嗳呀呀，你输了。”
带着揶揄口气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即使开启了基因锁第四阶楚轩依然找不到他的位置。
怎么可能？！明明即将被子弹打成筛子。
只是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一道无形之力仿佛倾轧而来的海啸，一瞬间击中了他的脑部。
身体里滔天的杀意仿佛有了实体，顺着这道传入脑中的力量，破闸而出。
“乖哦，别动噢。”苏茉的脸陡然放大，笑容温婉的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引导着楚轩的心魔杀意渡往自己体内。
勒凡终于出现，衣衫干净，表情自如。他走到一边蹲下，看着躺在地上交叠的两人，表情严肃。
苏茉闭着眼睛，像海绵般汲取着对方的心魔杀意，随着一点压抑都无有的心魔冲击，她表情逐渐变得痛苦，开始扭曲。
楚轩的表情逐渐平静，镜片后的眼眸清明并茫然。当他脑中最后一点暴戾都被吸走的时候，后背处传来一阵冲击，楚轩的身体仿佛断线的风筝般，一下被掷往空中。
被精神力一次抽空，造成的暂时性昏厥让他的身体仿若无觉般重重的落回地面。一动不动。
苏茉已然双眼通红，身体周边笼罩着一层具象的血色红光。
“你就知道我会杀他呢？”苏茉的声音细细的，仿佛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出手这么及时。”
“没，我以为你会杀我呢。”勒凡站在她对面，两人相隔十几米的距离，他还是笑。
“我不会轻易地杀你。”苏茉说，拉起一脸扭曲的笑容：“我怎么会舍得，让你这么轻易的死掉……”
勒凡闻言轻叹一声：“我最不擅长和精神力控制者打架了。”又说：“好歹给点缓冲时间吧。”
把楚轩的心魔引出来，激到最大，然后再制服，接着又要面对这个心魔状态全开，已然拉不回来的第四阶精神力控制者……好歹给一点恢复能量的时间吧，一波接一波的真让人受不了。
苦笑一声，勒凡勾勾手，“来吧，手下留情绕我一命。”
苏茉噙着笑，说：“好。”响指突然打起，只见勒凡仿佛被牵了线的木偶般，掌中匕首朝着自己的胸口挥去。
尖利的锋口离胸前还有一寸距离时猛然顿住，勒凡的额头渗出了汗，都说最不擅长和精神力控制者打架了，这完全就是自己打自己。
手指扭曲着，他用尽力气将匕首松开，“明知道我有精神漏洞还这么整我，换一招吧。”
“不、换。”苏茉轻巧的答，弯起血红的眼笑的灿烂，再次打起响指，勒凡一瞬间蹲下身撑住了额头。
“我讨厌你的手，总是拍我的头。”苏茉继续笑，响指声中看着勒凡的手背像微型炸弹炸开一样溃烂。
“哎，以后不拍了。”勒凡闭着眼睛说。
“我还讨厌你的胳膊，每次都不让我靠。”
“嗯，以后借给你。”
“我还讨厌你的腿，每次踢我总是很疼。”
“嗯，以后不踢了。”
“我还讨厌你的耳朵，每次我说话你都不认真听。”
“嗯，以后认真听。”
……
一来一往的对话中夹杂着连绵不休的响指声，四肢俱为溃烂状的勒凡倚着青石坐在地上，五官的表面几乎被全部毁掉，他依然神情淡渺，让对方把自己折磨的鲜血淋漓。
“为什么不还手呢？”苏茉停下手，表情无辜的看着他，“你不还手，我就继续了呀。”
“得罪你的地方让你都收拾一遍呗。”勒凡答。
“可得罪我最深的，是你的心啊。”苏茉轻轻说，神态天真的仿佛稚童。
“已经进行到这里了吗？”勒凡恍然大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而后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捂住，认真说：“哎，这个不行。”
“不行吗？”
“不行。”
只剩骨头的掌中燃起白焰，勒凡看也不看的挥向她，随后两颗A级能量石被捏碎，血肉一瞬间生长出来。
“嗳呀呀……”挡过他的攻击后，苏茉血红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道缝，学着他之前的口气道：“最讨厌和治愈师打架了，尤其这个治愈师还很有钱。”
A级石头用起来也很挥霍的具备牧师血统的勒凡笑眯眯：“钱没了还能赚么，命没了就不好玩了。”
站起身，勒凡道：“精神力玩掉不少了吧，我能量恢复的差不多了，开始吧。”
“奸诈啊。”
苏茉说着，闭上眼睛。
再一次负伤的勒凡只能感叹精神力控制师果然是一个前途无量的职业。
身体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一次次发力，真元力混合着心灵之光，勒凡以自伤的代价破开了苏茉的心灵之光。
矫捷的踢腿如泰山压顶，不擅长近身战的苏茉被恶狠狠地踹中胸口，伴随着肋骨齐刷刷的断裂声，摔倒在尘土里。
“传给我。”无形的绳索将地上的女人制住，勒凡掌中的心灵之光贴上她的额头，用一种哄孩子的口气道：“乖乖的，我知道你现在清醒着。”
苏茉的确清醒过来，睁开依旧血红的眼睛望着他，痴痴的。
“回去后给你看个够，”勒凡皱紧眉头道：“现在听话。”
“呵……”笑了一声突然咳出血来，苏茉摇摇头，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我不想活了。”
“尽说些没用的话。”勒凡冷下脸来，“昨天还说要给你准备嫁妆，今天就不想活了？”
“我还是不甘心。”苏茉答非所问，看着高缈的天空。
“有什么不甘心？”
苏茉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他靠不住。”
“嗯？”
“我的脚开始溃烂了。”
一句一句不连贯的话说出来，苏茉仿佛已经恍惚了。眼睛望着天空，看了很久，最后眼角滑下泪来。
“我恨你啊，勒凡。”她说。
“我恨你，所以不想和你一起活着了。”
“我死以后，别复活我。”
勒凡无言。
“他靠不住。”苏茉又一次说，“真的。”
勒凡依然沉默，只是眉头越拧越紧。
说完这句话苏茉就沉默了，像是即将死去一样眼神逐渐涣散。
正在慢慢放大的瞳孔让勒凡觉得头部一阵一阵钝痛。像是有谁用钝器敲砸一样。
嗓子里突然发出嘶嘶的声音，苏茉猛然喷出一口血来，神态瞬间凄厉的大喊一声：
“楚轩！你把那只虫子放到他脑子里去了吧？！”
无头无尾的一声吼叫，勒凡却猛然屏住了呼吸，“什么虫子？”
一道银色光芒悄无声息的闪过，苏茉猛然张大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那只金色的蛊虫，那只……让她差点忘了他的虫子。
他不肯爱她，甚至连记忆也要一同剥夺。所以来到这里后常常精神不济，常常丢三落四，常常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像是把什么东西弄丢了。
原来是一只虫子，吞吃了她的记忆、和爱情。
所以不爱了，所以恨了。
眼眸里的血色逐渐褪却，乌黑的明亮眼睛定定的看着上方男人焦急的脸……你也会为我着急吗？还是，为了你已经忘了的事？
没关系，我再帮你一回。苏茉微微笑，闭上眼睛将最后一点精神力压榨出来，全部用在身边这个爱到恨极的男人身上。
勒凡的表情一瞬间定格，他微仰着头，目光没有聚焦的落在远处某一点上，神态凝重。
苏茉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手指蜷曲着垂落，神情安详。
这一生，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熙熙攘攘，到最后，谁不是一个人上路？早明白这一点，也不会对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多幻想，千方百计想要出来。
出来了，有力量了，自由了。又何如？
不如归去。
“我给苏茉用的虫子……”温热依旧的身体被轻轻放在地上，勒凡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另一人处，“她太执着，又没有足够的毅力，所以渡不过心魔。我用一只虫子，吞下她的执念，想帮她取巧的渡过心魔。
“副作用是记忆里她执着的那些东西，也一并消失。”
他顿了顿，走到楚轩面前，轻声道：“你帮她取出来了。所以她宁愿死，不愿意活。”
“你把它种到我身体里了。”他继续轻声道：“师父说，这虫子能一定程度改变人的行为和记忆，这一点被你找出来并用在我身上了。可惜你只能在我精神懈怠的时候控制我，现在，即使虫子在我脑中，你也没办法让它指挥我呢。”
他低低说，嗓音干哑，之前连续两场战斗时的谈笑风生优雅自如消弭无踪。
楚轩沉默。
那个黑暗的室内，站在楼梯下的男人说——
信任你是危险的，但我可以解决。
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
勒凡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沉淀下去，深的望不到底，“她真恨我了。所以死也要把真相告诉我，让我难过。”
轻轻勾起嘴角，勒凡说：“愿赌服输。大家都一样，我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
他说着抬起手，手中匕首呼啸着朝楚轩的胸口飞去，宛如流星一般。
楚轩抬手举起高斯手枪，子弹迎着匕首飞来的轨迹出膛，两股力量剧烈碰撞，发出轰鸣。他自然记得，记得勒凡说过的每一句话。也记得他在雨声里撑在他身上说的，再来一次，就是他欠他。
“我的匕首一向很多。”勒凡轻声说，手中倏然又出现五支宛如飞刀般的匕首，再一次朝对方划去。
扳机扣动的轻微声和匕首划破气流的声音糅合在一起，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尖啸，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楚轩再次使出信念之力，那些闪烁着银光的匕首一一在透明的屏障前粉碎，落地。
勒凡轻笑一声，臂膀划出一道弧度，手腕抬起又放下，巨大的杀意让楚轩本能的将包裹着信念之力的子弹推出膛。
一击毙命的子弹却依旧迎着匕首的轨迹飞出。
解开基因锁第四阶的视力却依旧一花，穿着黑色衬衣的男人已经破开信念之力的屏障，站在他面前。
楚轩低下头，望着他胸口那一点不明显却正在极速扩大的暗红。
“疼吗？”男人问，丝毫不顾自己胸口正在飞溅的鲜血，只看着他的眼，视线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楚轩的胸口上。
那里没有血，楚轩却觉得疼。
捏着高斯□□手探过去，正是空无一物的地方，楚轩却摸到了刀锋的形状。
“B级支线加500点换来的，比一般匕首薄很多。它唯一的特殊作用，就是不能肉眼所见。”像是要为他解惑般，勒凡道：“你应该知道，它现在插在你的心脏上。但我没有让它刺的很深，你最好别动。”
说话的时候，楚轩的胸口也缓缓流出血来，极慢，比勒凡慢得多。他是自己把心脏对准那颗细长的子弹的。
向后退了两步，勒凡低下头去，扯开胸前的布料，认真的打量着那正在往外溅血的细小孔洞，看了一会，他抬起脸，脸色苍白无比的挽起唇角笑了笑，说：“真他妈难受啊。”
真难受啊，他说，脸颊苍白，眼眸幽黑。
勒凡倒退着，一步一步。
“这一回终于扯平了啊，楚哥哥。”
“还有一个多小时回去，能不能撑到回去那一刻……就看老天给不给你面子。”
他一步步倒退，一步步走远。
站在原地，楚轩听见他一声沉沉的叹息，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带着几许飘渺和哀伤：“和你说过别这样，我说过结局一定是不好的，你偏不信……连带着，连我都被哄的不信自己了。”
声音被风吹散，直到足音都彻底消释。
勒凡一路走着，渐渐每走一步，从胸口流到裤管又渗到鞋里的血都溢出来，滴在地上。
那颗子弹穿胸而过，能撑到现在不外乎高斯子弹又细又长，加上他体质又特殊，一路走下来，却好像也快撑不住了。
住了一个月的房屋在望，勒凡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走过去，血液一路流淌，洒过门前刚移植不久的花草上，徒增不少养料。
扶着邮筒站住，他拧开邮筒上的小锁，一番动作下来，血又不知溢出多少。
将钥匙抖落在一旁，勒凡取出里面的信封，拆开，展开。
上面是苏茉的笔迹，寥寥几行字：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要住进这间屋子，请善待每一个件东西。
因为这间屋子曾住着三个人，他们过的很幸福。
莫名的眼眶一阵疼痛，勒凡“呵呵”笑了一声，声音凄凉至极。
他们这一生，不幸的日子太多，多到最后，心甘情愿的骗一骗自己。
反正他们都是些小人物，死死活活微不足道，就算曾害过人，杀过人，却也从未辜负过不该辜负的人。
骗一骗自己，更不会伤害到谁。
——这间屋子曾住着三个人。
——他们过的很幸福。
勒凡愣愣的望着眼前的房屋，伸手从空间袋里取出三颗电浆炸弹，绑在一起后走了过去。
打开刚尘封不久的门，他站在蒙满白布的客厅里，举目四望，仿佛在寻找什么。
可他一动不动，也什么都没找到。最后眼睛里连失望都没有。
只伸出拇指，摁下了按钮。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炸裂的房屋，以及瞬间腾起的被引燃的天然气一起，震荡了土地。
火光冲天中，没有人走出来。
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有。
这里曾经住着三个人。
他们很幸福。
纸章化为黑色灰屑，久久飘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