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SEED-艾丽西亚的乱弹》寒蝉老兔

9、一念之间的差池

　　“2月5日哥白尼市发生炸弹恐怖袭击事件，原定PLANT和地球方面的协商会议被迫中断。爆炸中，地球方面预定参加会议的各国代表与联合国主席以下的联合国诸首脑死亡，大量平民伤亡。我方先行工作人员参议会议员尤利•阿玛菲死亡。克莱茵议长由于飞行器故障岩石到达哥白尼，幸免于难。至今没有任何恐怖组织宣称对此负责。据专家推测，实施该恐怖行为的是恐怖组织蓝色波斯菊。”

　　PLANT播报人员的语气语调保持着一贯职业性的平稳。已经四天了，夏艾听着就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弦窗外是黑色的宇宙。她望向端坐在一旁的弟弟，弟弟的膝头放着父亲的骨灰盒。就像假的一样，当时看见的时候，父亲连外伤都没有，只是将母亲护在身下，被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后脑勺而已。那副安静的面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克莱茵议长很完美地迟到了，到达之后处理完一应事项，帮助他们焚化了父亲，然后他们就捧着父亲的骨灰盒上了克莱茵的飞行器。但是，母亲并没有随行，留下一句，“还有工作”转了航线。

　　夏艾和尼科尔什么都没有说，如果待在这里是无法逾越的痛苦，那么忙一些更好。

　　尼科尔靠着椅背，机械地切换这TV频道，神色木然。

　　突然传出理事国的代表的叫嚣声：

　　“同胞们，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PLANT的恶行！是协调人针对我们自然人的恶行！他们丧心病狂，他们无视无辜的公民，无视生命的权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将所有人的生命视为粪土。

　　同胞们，是我们赋予了他们生命，但他们夺去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资源。他们将我们的尊严踩在脚底。我们试图与他们对话，我们试图避免战争。但是，同胞们，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
　　他们杀害了为和平奋斗了终生的联合国秘书长！杀害了所有的议会代表！他们还将平民踩在脚底！

　　而他们自己呢？

　　西格尔•克莱茵是这个悲剧的唯一幸存者。同胞们，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只有西格尔•克莱茵活了下来！

　　是上帝眷顾他们吗？”

　　演讲者狠狠地用手捶着演讲台，发出咚咚声。

　　民众被煽动了，他们愤怒地吼道：“不是！”

　　“是他们制造了这个悲剧。是他们将死亡强加在我们身上！

　　同胞们，我们是不是要束手待毙？我们是不是要委屈求求全？同胞们，我们应当站起来，面对他们用我们同胞的血写下的战书，我们应当怎样？”

　　演讲者挥舞着他的手臂，大声喝道。

　　“战斗！”

　　“杀了他们！”

　　“为了地球！”

　　“为了蓝色清静的世界！”

　　地球宣战了！

　　广场内一片沸腾。

　　夏艾看着屏幕内的那种歇斯底里，真觉得自己是在看戏。可她如今却是一个“受害者”。于是许久未出现的意志与表象的世界的感受又生了出来。

　　随着以接替联合国名义宣布成立的地球联合以外，昨天，奥布阿斯哈代表发表了独立声明。随即克莱茵在离开哥白尼之前做出了回应，表示希望奥布的中立能在任何情况下坚持下去。

　　一幕幕的轮番上演，热闹得像是唱大戏。

　　夏艾做噩梦的时候也时常有这种无力感，和由此产生的焦躁。她抬手按下了关闭键，舱内顿时一片宁静。尼科尔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神情木然。

　　她站起来，轻轻抚摸尼科尔的脸颊，突然一个高大的影子挡在前面。抬起头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子，神色悲悯。

　　“艾丽西亚，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夏艾笑笑：“谈什么呢？克莱茵先生。”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尼科尔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毫无感情。所有人都死了，除了恰好姗姗来迟的议长。

　　夏艾拍拍尼科尔的手，怎么说，对方都是政府首脑，面子总还是要给的。于是冲着克莱茵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一旁的卫兵指示道。

　　夏艾耸耸肩，安抚了一下弟弟，跟着这位议长来到另一间舱内。克莱茵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示意夏艾坐下，然后说道：“你们很勇敢。”

　　如果只是要说这几天已经听到发腻的话，那还是算了！如果可以，她宁愿不勇敢。夏艾作势站起来。

　　克莱茵的神情看来颇为愁苦，“对于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如果是‘蓝色波斯菊袭击的消息没有及时传给我父亲’这件事的话，我想道歉没有什么意义。”

　　“艾丽西亚，你也认为这里有我们人为的因素？”克莱茵的眼神看来很是伤感。

　　夏艾勾勾嘴角，“现在这种状况，恐怕没有人会认为不是PLANT所为吧？”夏艾顿了顿，看着克莱茵突然有些不忍，“蓝色波斯菊会阻挠这次协商。PLANT或多或少，或迟或早都会有些消息。所以我们退一万步讲，政府至少也采取了不作为的态度。是这样吧？”

　　克莱茵苦笑地看着这个黑发的少女，她完全没有说错。

　　“……至于我父亲的牺牲，可能只是计划中的意外罢了。可结果却是锦上添花了。”夏艾勾着的嘴角忍不住带上了讥讽。作为PLANT口碑良好的知名人士、议会议员，他的死，应该会起到一些政治上的作用。“其实这真不是什么好的计划，即使只是顺水推舟，但只会让自然人更加憎恨我们而已。他们倒在我脚下时的眼神，足以让我做一辈子恶梦。”

　　克莱茵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希望你能够谅解，劝劝尼科尔。如果可能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牺牲。至于这个消息，我已经传给了你父亲，只是……”

　　会为此特意来解释可见是个好人，可夏艾还是打断了克莱茵：“这个我倒是相信你的，消息已经传递了，只是没能及时到达罢了。或者我那个责任心过重的爸爸，认为他需要待到最后一刻才能完美地完成自己的职责。至于尼科尔，他不会选择憎恨的。”

　　克莱茵注视着对面这个看来神色平静的黑发少女，对于她不亚于拉克丝的敏锐深感叹服。他听出了少女的安慰之意，叹了口气道：“你这样说，让我更感到愧疚。”

　　“如果说没有怨恨那是在撒谎。但是PLANT如今主战势利那么强硬，牺牲一些人，激发士气，想必你即使反对也是很难为的。何况……”

　　何况蓝色波斯菊是一群丧心病狂智商却不低的疯子，是挑拨离间，激化矛盾，将人类逼上罪恶之路以满足私欲的禽兽。

　　向来沉静如同黑夜的少女，黑色的眼中突然迸发出的恨意，以及她对情势的洞悉，让克莱茵这个议长感到震惊。苦笑着想道，他和他朋友意见不和好像不那么明显吧？

　　虽说夏艾的失控只是一瞬，但以克莱茵的敏锐至少从中知道，这少女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无知无欲。

　　克莱茵再度叹了口气，道：“如果有什么要我做的，请告诉我。”

　　夏艾闻弦知雅意，站起来，说：“没关系，我们还有母亲。”

　　“我和你父亲是很好的朋友。”

　　“克莱茵先生……”

　　“你以前称我‘伯父’。”

　　“那么西格尔伯父，”舱门无声地滑开，夏艾突然回过头说，“或许，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一定要保护好尤尼乌斯。”

　　克莱茵顿了顿，他本意是对这个失去父亲的家庭做出些帮助，却没料到艾丽西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何况尤尼乌斯一直都处于军队的保护之下，于是，克莱茵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在心上。

　　夏艾深深地看了克莱茵一眼，她清楚对方不会将她这个小丫头的话放在心上，而她也没有死谏的必要，不是么？

　　但是，仅仅是这一念之间，导致了她终身后悔的结果。

　　飞行器在4月市上降落，离泊位不远处聚集着人群。第二天，白色的花束，大片深色的衣服。夏艾和尼科尔跟在母亲的身后，缓步向前。这种沉重的气氛让夏艾觉得恍惚，然后拉克丝一干人等熟悉的脸像放映机一样，悉数从眼前晃过。

　　最后，在墓地上，黑色的坑，赶回来的母亲缓缓地将父亲的骨灰放入了中间。凄厉的哭声突然响起，如同六月沉闷天气中的惊雷。夏艾这才幡然意识到，这个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消失了。不是工作出差，随时回来，而是再也不能见到。谁会想到，这是阿玛菲家唯一一次家庭旅行的句号。

　　她环顾四周，原来父亲真的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有这样多的送行人。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掌心，才发现，那里全部都是自己的眼泪。

　　尼科尔站在墓前，看着痛哭的母亲和无声流泪的姐姐，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就一遍遍地在脑海里翻腾，“爸爸不在的时候，尼科尔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当夏艾和尼科尔身心俱疲地睡着，他们的母亲轻轻抚过一双儿女的脸颊。和雷诺亚•萨拉一起登上了前往托勒密慰问的飞行器，完成丈夫没有完成的工作。

　　这是一次毫无预兆的事件，第一次，真正让夏艾意识到自己一直潜意识抗拒的世界其实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所谓无国则无家，她决不可能将自己割裂于这个世界。她叫艾丽西亚•阿玛菲，她不是过去的自己。

　　当他知道母亲的动向时，地球联合已经向月面的托勒密基地发起了进攻，慰问团一行被迫转向尤尼乌斯。

　　原本无关的两个地点如今联系在了一起，什么叫做意外，什么叫做命运弄人？

　　夏艾捏着遥控器的手惊出一身冷汗。

　　虽说对剧情记忆不是太多，但她无论如何不至于忘记那一条引发了最终仇恨的导火索。但是，因为她的怨恨，她曾经的提醒没有任何诚意。

　　夏艾后悔了，她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