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哥白尼的诅咒 ...
-
月面城市哥白尼已经经营了很多年，半透明的巨大罩子遮蔽着人类生存的区域。阳光下，它们泛着光，仿佛某些宝石。透过它们，隐约可以看见排列着的建筑物，有一点点灰，坐在穿梭机上远远看去的感觉好像是展览馆里的摆件。
夏艾坐在靠窗的位置，只要稍微偏过头，就可以看见阔别已久的地球，美得如同蓝色的眼泪。夏艾笑起来，她曾经生活在那里的某个角落。
到达哥白尼之后，夏艾做了件非常无聊的事——瞻仰月球幼年学校。这个总是在两个少年深情对视时被处理得如梦如幻的背景板让夏艾好奇已久。
这所幼年学校的景色确实没有让夏艾他们失望，虽然战争的火爆粒子已经弥漫了整个宇宙空间，但是这所学校依然显得相当祥和。
我们之所以说“夏艾他们”原因在于，跟着夏艾做这等无聊事情的，还有她的弟弟尼科尔。
尼科尔对阿斯兰似乎抱有某种执着，对基拉和阿斯兰合影的那处印象异常深刻，以至于让夏艾总是产生某些邪恶的臆想。
当夏艾嘴里叼着冰棍，从这所半开放学校内晃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两人逛到市政厅附近，那里大街上的巨大电子屏正在播报新闻。
夏艾指着屏幕里的老头问尼科尔：“这人是谁？”
尼科尔对夏艾这种“无知”已经习惯了，他回答道：“联合国秘书长。”
夏艾的嘴巴长成了“O”型。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联合国秘书长”？她瞅着这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半晌，愣没有说出话来。对于她来说，联合国秘书长只有安南，至于继任的那个棒子……夏艾诡异地笑了两声。
尼科尔将夏艾的笑理解成了“对联合国秘书长的不以为然”，他解释道：“自从‘未开的理事会’之后，我们就没有和理事国正面谈过。今天安排在这里的协商会议就是他呼吁的，如果能成功的话，至少可以暂时缓和紧张的局势吧。”
“听起来是个很有责任心的老头。”
“毕竟如今联合国的地位已经不是数百年前刚刚成立时的样子了，他能做到这一步想必也很不容易。”
夏艾赞同地点点头，虽然对PLANT和地球和解不抱任何希望，但联合国的这个老头毫无疑问是非常称职的，尤其是在联合国已经沦为摆设的情况下。
夏艾用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手里的冰棍棒子投入垃圾箱，“尼科尔，爸爸他们的工作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应该要等协商会议结束吧。”
“……所以说，他们所谓的家庭旅行其实只是顺便的吧？”
“姐姐，爸爸作为克莱茵先生信任的人做些必要的工作是应该的。”所以向来陪同父亲的妈妈也一起去了。
“其实他一个研究MS的科学家而已……”夏艾把手插在裤袋里，虽然口气听起来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多少有些不好受，原来以为会有第一时间跟父母谈一谈的，如今却成了泡影。即使她一同前来哥白尼和她态度的转变已经表明了她的心意，这对夫妻也很是明白，但夏艾总觉得这是不够的。
尼科尔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夏艾制止了。父亲的工作不可推脱的缘故她上辈子就明白，很多事情只是“形势比人强”就足以叫人摧眉折腰。何况这对夫妻还是那样的心甘情愿。
夏艾正自出神突然瞥见一个男人手神色闪烁地自她面前走过，插在口袋里的手看起来不自然的大。两人目光一接，那种凶恶的，毫无理智的目光让夏艾一阵激灵，只见他手往外一拉，夏艾大骇，拖住尼科尔卧倒在地。
一股热流从后背上擦过。夏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询问的看了眼被压在下面的弟弟。见尼科尔微微摇头示意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枪声一响，街道就乱了，四处都是慌不择路的人。这时就显示出协调人的好处来了，姐弟二人翻身而起，不过几个瞬间就窜到路边咖啡厅的桌子下面。
可是过于敏捷的身手显然也进一步暴露了协调人的身份，对方歇斯底里地叫嚣着，“还我蓝色清静的世界！！”枪声就追着他们二人而去。
夏艾把桌子横过来档在前面，一股股热流冲得她睁不开眼，她乍舌道：“他不会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协调人吧。我们又没有长了四只手出来。”
“现在可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尼科尔稍稍探出头，一颗子弹擦着边打在尼科尔眼前。尼科尔暗骂了一声，单方面挨打可不是什么可取的行为。他才要抬腿往外冲，就看见自家姐姐拿了个咖啡杯子掷出去直接命中对方的头。
对方短暂的呆愣正中尼科尔下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两三个来回夺了他手里的枪。两人配合极佳，夏艾忍不住喝了一声，“不亏是我弟弟！”
“姐——”
尼科尔来不及高兴，一脸惊恐，抬手就是一枪。两声枪响，尼科尔那一枪的子弹擦着夏艾的发梢过去，夏艾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动身体，背后的子弹在她的手臂上擦出一道血迹。眼角瞥见绿化树丛里微弱的反光，就地一滚，抓起手边一把叉子掷过去，插入对方肩膀。
又有从另一侧过来的子弹，一路跟着夏艾打到街边。夏艾已然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尼科尔。多亏了这个弟弟，这一路的子弹看着险却是没有打到她的。不过，这却不能保证街上有没有人中流弹。
夏艾如今狼狈不堪，在心里把蓝色波斯菊上下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狠狠地揍那个偷袭的家伙。
对着协调人，在近身战的情况下，自然人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人矮下身子，那双看向夏艾的眼睛就像在仇视魔鬼。
夏艾心里一凉，有些不忍。可是即使明白那种心情，现在哪里有闲功夫去管一个要杀了你的人的心灵创伤，一个手刀劈下，暂时了结了他的行动能力。
尼科尔快速回到夏艾身边，两人掩在街边咖啡厅的矮墙之后。还剩的几个蓝色波斯菊的成员高喊着口号向他们攻击。
尼科尔喘着气，担忧地看着夏艾流血地手臂，问：“姐，你还好吧？”
“警察到底在干些什么？”夏艾手里握着枪，脸上又是血又是汗的，这么恶狠狠地说话，多少显得有些狰狞。
哥白尼虽说是个融合的城市，但自从双方关系恶化，哥白尼的协调人大多都已经撤离，留下的也都谨小慎微的过活。如今想要在这里找个能帮她俩的人还真是难上加难。要是想摆脱困境就只能等着军队或者警察。
尼科尔看着姐姐的表情，一愣，说：“别害怕，我会保护姐姐的。”
夏艾闻言狠狠地瞪了尼科尔一眼，“这种恶心的台词，不是遗言的话就不要说。”
尼科尔愤愤，刚要开口，一阵枪声把尼科尔的话给逼回去。夏艾举枪还击，打中两个人的胳膊，自言自语道：“难道协调人连握枪射击的基因都给调过了？怎么这么准……”明明她手抖得厉害。
这时市政厅方向零星传来几声爆炸声，躲避着等待警察的人群越发骚动起来。
夏艾心里明白，既然蓝色波斯菊的人在这里，所谓的协商会议就绝不可能进行了。希望只是搞一两个爆炸让会议终止，不要搞出什么人体爆炸事件，这里都是些大人物，自己死了不算，还要再拖几个垫背的。
“姐，你在走什么神！”尼科尔拉了一把夏艾。夏艾惊险地躲过一轮攻击。
等夏艾回神，看见前面倒地的几个人，啧啧两声。感叹一下弟弟的能耐，难道拿枪杀人的天赋真的也是协调人比较高么？
这么想着，市政厅那里又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仅剩的几个蓝色波斯菊成员疯狂地大笑起来，高声叫着胜利的口号，向天放枪。
一股寒意从夏艾脊梁蔓延，她抓着尼科尔说：“尼科尔，你是男孩子，一定要冲在前面啊！”
“什么意思？”尼科尔满头是汗，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夏艾，“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就是字面的意思，冲在姐姐前面！”夏艾猛地把尼科尔往后一推：“走！！”
尼科尔被推出几步才发现，夏艾是让他逃跑。这样的事情，尼科尔怎么肯做。夏艾如同看透他一样，一枪打在尼科尔脚下，“走！！去找爸爸妈妈！”
尼科尔抬头看了眼黑烟燃起的方向，就算是为了让他逃跑而找个借口，也是个让人无法推托的借口。尼科尔愤恨地瞪了夏艾一眼，“你真是个混蛋！”骂完人，抓着手里的枪，拔腿就往市政厅方向跑。
孤军奋战的好处在于没有顾忌。对夏艾来说，只要弟弟安全，别的万事大吉，于是夏艾看着尼科尔跑远，才对着手里的枪望天无语。
心里刚刚涌现出的英勇无畏瞬间被无尽的后悔代替。为什么她就要这么逞能啊啊啊啊！其实她怕得手都在抖啊啊啊啊！
市政厅那里肯定会有武装部队在的啊！！！！只要是要员都会受保护的啊！！！
她怎么就这么多此一举啊！！！
夏艾对着一个拿着重型枪对着她的人干笑着，举起了手，“那什么，我手里的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啊，这是好事。你刚才可是很威风的啊，他们都被你干掉了。协调人果然都该死！”枪口已经离夏艾很近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何况那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即将被焚烧用最后的生命来诅咒的女巫。
她抽着嘴角说：“我的意思是……”
枪口对上了脑门，“和上帝去说你的意思吧！”
拇指慢慢摁下，夏艾甚至可以听到机件转动的声音。死亡临近，她突然一笑，头一偏，身体往前一倾。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
血溅在夏艾身上，她微微笑着，看着这个男人睁着眼，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和几乎可以燃烧一切的疯狂愤怒。夏艾可以想象在他脑海里，她是如何被凌迟的。虽然她仍然有着一颗自然人的心，但现在已经回不去了，不是么？
她慢慢开口：“我的意思是，因为我从没摸过枪，所以对重量不是很了解。刚才说没有子弹是我估计错误了。”
太阳在半透明的罩子上留下最后一缕光芒。军队和警察终于姗姗来迟。他们用有些惊讶的眼光看着夏艾，这个协调人居然没有杀死蓝色波斯菊的人。夏艾松了松领口，看见尼科尔慢慢向她走来。半身的血红，琥珀色的眼睛暗淡得如同一块普通的石头。
刺骨的凉意再次从脊梁上蔓延，本就已经迟到的紧张、害怕再度被着凉意埋没。夏艾怔怔地看着尼科尔走近。
“你……不要说话。”
“姐姐……”
夏艾深深吸口气：“死了对吧？”
“嗯。”
“一个，还是两个？”
“……”
“爸爸？妈妈？”
“是爸爸。”
“……”
阳光从哥白尼消失，白色的无机质灯光，霎时照亮了这个城市，惨白惨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哥白尼的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