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所恨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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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帕特里克•萨拉是有意延长夏艾和阿斯兰两人的禁闭时间的。不管是出于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点苦头，还是出于对制度和纪律的维护，但当禁闭室的门划开的时候，夏艾一时无法适应光亮而恍惚的眼睛里，看见的是尼科尔悲伤得仿佛失去了生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完全没有夏艾想看见的，对姐姐胡作非为的愤怒。
什么都不需要再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弟弟。
夏艾蹦起来。对着站在尼科尔旁边的萨拉先生，她的情绪完全失去了控制，抓着对方的衣领，大叫：“你都做了什么？？？”
一边的卫兵纷纷将夏艾拉开，眼睛里满是同情。
阿斯兰望向自己的父亲，萨拉的目光投过来，慢慢说道：“你妈妈没事。”
阿斯兰长长地出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身体紧绷的艾丽西亚。镇定下来的黑发少女标枪似的站着，尼科尔说：“妈妈救了雷诺亚阿姨，但是……”
夏艾没等尼科尔把话说完，就像预知似的，撇过头对阿斯兰说道：“阿斯兰，你什么都不要说。”
然后转过头去，黑色的眼睛如同冰锥般犀利，盯着阿斯兰的父亲，“死了多少人？”
帕特里克•萨拉的嘴抿成一条线。
夏艾讥讽地一笑，“二十四万人口，全部都在，对吧？”
“艾丽……”阿斯兰忍不住。
“但是没关系，不是么？萨拉议员大人。”夏艾控制不住，声音尖锐，她继续说道：“现在只是失踪人员，说不定还有谁被神眷顾，活了下来呢？”
萨拉闻言一震，只见那个少女转身拉住尼科尔，“尼科尔，我们回家。”
经过萨拉身边的时候，姐弟两人清楚地听见萨拉的声音，“我没有想到你是对的。”夏艾不由顿了一下，继而又听得，“如果不能保护，那就举起武器将敌人粉碎。”
夏艾不期然看见尼科尔眼中闪过一瞬异样的光亮。不，如果她这个本该不存在的家伙的到来是父母死亡的缘故，那么，她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尼科尔失去他的生命。
所有的罪恶，就让她自己来承担吧。
夏艾拉着尼科尔飞快地离开政府大楼，走廊的尽头，他们看见站着的克莱茵和拉克丝。她勉力勾起嘴角，“现在只是失踪，还不是没有希望。不敢劳烦议长大人，如果公主殿下你有空的话，不如送我们回去怎样？”
拉克丝一路无话，司机将车停在那栋看来始终祥和的别墅门口，目送着艾丽西亚和尼科尔消失在门后。
2月14日，这个情人节就像一个梦魇。但是15日的天空依旧很蓝，空气也相当清新。军用车停在一栋别墅的门口。
“很遗憾，不得不告知你们这个不幸的消息。阿玛菲夫人在这次的战役中受收到波及，不幸遇难。这是政府的抚恤金。她与她的丈夫阿玛菲先生都是值得尊敬的人，感谢他们曾为所有PLANT人民带来的音乐。请两位节哀。”
这位后勤部门的下级军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怜悯和悲哀。上一次的葬礼还历历在目，墓地上的草还未发芽，如今没有灵柩，没有棺木，更不要说道别。一瞬间，这些孩子就变成了真正的孤儿。
他还有很多任务要做，即便这是议员和著名音乐家的孩子，他也不能过多停留。何况那种哀伤，不是他能够安慰的。
对于对方的沉默，他不得不催促：“那么，请你们……”
绿色头发的少年目光有些茫然，张了张嘴，然后冲着他吼叫：“这不可能！”带着最后的渺茫希望破碎的凄厉。
军官目送他奔回屋内，然后转而看那个身为姐姐的黑发少女。艾丽西亚•阿玛菲，有一双坚定的黑色眼睛，拒绝基因配适的婚姻，拒绝玖尔家婚约的少女。
此刻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如果哭的话，要怎么办。这位因为牺牲人员太多而被临时凑来发放死亡通知的下级军官默默地烦恼。但是，这位黑发的少女很快止住了那几乎崩溃的悲伤。她抬起头，伸出手，对着这个军官，微微牵起嘴角，“谢谢。”
军官松了口气，递过那封装着抚恤金的信封。少女接过，默默往回走。这位年轻的下级军官面对这种极其沉默压抑的悲伤，忍不住叫住她，说，“那个……，阿玛菲小姐。不要害怕，还有我们。”
说完，他不由有些脸红，他突然丧失了表达能力。他想说的其实是“我是军人，我会保护你们的”。那少女却回过头，露出了然的笑容，道：“我不怕。”
军用车在身后疾驰离开，夏艾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为什么没有眼泪呢？是不是她的错误，如果她没有来的话，是不是这对夫妻就会像原来一样活下去？所以神连眼泪也不赐给她？
周围的一切保持着父母离开时的样子，她从尤尼乌斯毁灭的那一刻起就茫然地等待着一个结果。这一纸通知书，撕毁了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
后悔？懊恼？
即便那一切化作宇宙尘埃也不能填补她内心的愤怒与悲伤。
但想起来的时候，却又茫然，她望向蜷缩在沙发上的尼科尔，“像假的一样，是不是？好像这对不管自家孩子的夫妻依然随时会回来一样。”
“只是一份通知而已，会不会搞错了？”
“尼科尔……”
“为什么要把救生艇的位子让给别人？妈妈忘记了我们吗？我们已经没有爸爸了，姐姐……”
“尼科尔……”
“姐姐，我爱他们。但是，但是为什么那些人要用核弹？难道他们已经疯了吗？”琥珀色的眼睛沉在泪水里，柔和的声音诉说着内心的控诉。
“姐姐，我只剩下你了……”
尼科尔把父母的交响乐放到最大，夏艾呆呆地听着。她从来都不知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掩饰尼科尔的哭声。
连绵成片的黑色丧服，整块绿色的墓地里，灰色的石碑下埋葬的是无人的棺冢。
克莱茵站在临时建起的台子上，垂下双眼。哀乐在整个PLANT的上空回响。这是国丧，PLANT没有人露出笑容。24万3721人，这个数字是一个怎样悲伤的噩梦只有经历的人才能明白。
历史按照预定的轨迹向前推进，它永远也不会顾及人类的悲伤，它只会嬉笑着看着你们挣扎。
克莱茵议长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我代表PLANT政府，代表PLANT的所有人民对在尤尼乌斯7中牺牲的人民表示哀悼。”
克莱茵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继续说道：
“数十年前，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三十年前，我们以及我们的前辈在这片宇宙中建立了这一片土地，它诞生在自由和独立的愿望之中，他们主张人人生而拥有直面困难和危险的勇气，并为此而献身。地球联合军的行为是不可原谅的，今天，在这个哀伤而庄严的场合中，我们宣布独立，我们将为为我们牺牲的人们以及为PLANT奋斗的人们而奋斗。
现在，我们正面临一场战争，这是对PLANT的考验，烈士们滴尽了自己最后的一滴鲜血。而现在，我们来到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坚定的信念奉献给他们。我们将对抗所有暴行，所有不公正的，违背道义的行为。在这里，作为他们以及我们的荣耀所在，我们这样做是完全适当和正确的。
希望在这里，我们能够下最大的决心，不让他们白白死去，希望我们能使国家得到自由和新生！”（林肯啊，请原谅我这拙劣的模仿！）
没有人在国丧中号啕大哭，4天的时间已经让PLANT的人们撒完了所有的眼泪，留下伤害和仇恨。
那是无声的悲伤。
待到擦去泪水，年轻的孩子们，已经不再抱有那份天真。
克莱茵并不算激昂的声音在PLANT的宇域内回荡。PLANT自此真正开始应对来自地球的、来自同类的一切挑衅，直面战争。
就在这一天，克莱恩议长表示将对未参加地球联合的国家优先提供物资。对此，非PLANT理事国的大洋洲联合及南美合众国当日便作出了积极的回应。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转圜了，即便克莱茵个人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夏艾怔然地看着立体电视的虚拟屏里言辞激烈的萨拉。他点燃了PLANT人民的怒火。
现在的ZAFT是可怕的哀兵。
作为尤尼乌斯绝无仅有的一些幸存者，雷诺亚不顾反对从医院里出来，她拿着一个通讯器交给艾丽西亚。
母亲最后的笑容记录在半透明的影像里。
“艾丽，尼科尔，我爱你们。我和爸爸都爱你们。”
是的，夏艾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爱。即便他们很忙，他们时常出差，他们不顾她的意见随便地让她订婚，但是，他们爱她。她也爱着他们。
她知道，在父母眼里，她过于随性了，他们担心她不能好好地照顾自己。所以，即便不是阿斯兰，他们也希望能够有一个他们都认为可靠的人来照顾她。
“出去走走吧，你这个样子伯母会担心。”河童头不知何时变得稳重，看向夏艾的目光坚定温柔。
夏艾微微偏过头，降下车子的顶棚，风撕扯着头发。
人类对更好生活的渴求，科学家对科技近乎狂热的追逐，这一切孕育了新人类，这是谁的错误？因为嫉妒，自卑，恶意的行为，人心追逐利益的欲望，权力的优越，憎恨和鄙视而铸就的悲剧，这一切是谁的错误？
地球联合军的默许，致使隶属蓝色波斯菊的军官违背人类人道原则成功将核弹秘密运入MA空母，毁灭了尤尼乌斯。
逃离的过程中，母亲将自己的机会让给了雷诺亚•萨拉。
从激进疯狂者的组织开始，刺杀乔治•格雷恩，散播S2病毒谣言，无休无止的恐怖袭击，暗中推动门德尔生化事故……直到“血染情人节”。
人性是丑恶的，但没有人有权利利用它，用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去换取自己的利益。
PLANT的宣战正是蓝色波斯菊想要的吧……
全面的，清剿的战争。
从战争中谋取巨大利益，瓜分世界的财团们。
一群卑鄙的蠹虫！
“除了危险的事情，”伊扎克摘下防风镜，“别的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们停在一处高地，眺望下去可以看见些许蜿蜒的河流。雨后的傍晚，远处浮着几朵桔色的云，鸟雀在空中飞翔，风带着湿气的寒意吹拂着脸。
“如果参军呢？”
伊扎克怔了怔，坚定地说：“我会站在你前面的。”
因为你站着，所以就安全了？
夏艾微微一笑，这是自信，还是狂妄？
夏艾没有挣开伊扎克突如其来的拥抱，背后传来的温暖，慢慢溶进身体里，化作眼泪从眼角流下。似乎消失的泪水重新回到身体。
就让她软弱一下吧。
透过泪水，褐红色的天空中，那些鸟雀自由地飞翔。多么美丽的景色啊，即便这是人造的，也是家园。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所恨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