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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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致我年少的轻狂与无知
[别丢下我，别挂念我]
今年天气很反常，秋分都过去好些时候了秋老虎仍然带着一身燥气横行霸道。在黄叶落了一茬又一茬，直至快掉秃的时候，侴晨终于溺亡在了一堆三角函数试题中。
数学老师一张一合的嘴逐渐消失在一片黑雾里，但人的一种感觉淡了，另一种感觉立马就会比平常灵敏好多倍，周围细细碎碎的声音如雷贯耳:先是同桌的小声吆喝，继而转变成了一阵哄笑，各种混杂着脏话的窃窃私语袭卷而来，搅得他在云雾里一浮一沉，连觉都睡不下去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撑了20分钟，下课还跑了一趟卫生间洗了把脸，但当周围的杂音再次笼罩过来，侴晨还是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梦乡。
这次睡得很顺利，五感全都消退了下去。声音渐渐地模糊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鹅黄色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念着一首诗:“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也无需惊喜……”
“离上课时间还有两分钟，请各位老师和同学们，做好上课准备一一”
每个字都像在刻意里腌了半年的预备铃响起，侴晨终于被推醒了。
头疼，疼得快炸了。
他第一反应是看桌子上的电子表，上面的时间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一一眼睛一睁一闭，竟然过了两节课。
侴晨一偏头，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手指一勾:“薄荷糖呢？”
“啊？”同桌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拍了拍口袋说：“早没了，都让李健那几个孙子扒完了……你上哪去？”
侴晨已经走到教室门口，他回丑头看了看自己的桌子，慢吞吞地吐出一句“散步”，不见了踪影。
同桌目瞪口呆了一阵，最后破口大骂道：“靠，侴晨你个见色忘友的怂逼！”
侴晨把帽子往头上一盖，把骂声当风声，统统从耳朵里灌出去了。
他在走廊里溜达了两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兜里的手机又老是响消息提示音，侴晨摸出来在空中兜了两圈，灵光一闪，指尖微微一动，传过去一条语音：“找你们大嫂去了，师太来了帮我挡着点。”
曲闻隔空轰炸过去数行红色感叹号，在结尾还特意留了一行“凸”字符。
俞晨嘴角终于漾开一个笑影，摘了帽子兴致勃勃地跟同桌互怼。
在最后一句夹杂着植物与动物的脏话发送过去后，他舒了一口气，一抬头才发现已经下了教学楼。侴晨朝四周看了看，终于发现了绿化带旁一个鹅黄色的背影。
这个背影纤细苗条，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如果不是毛衣上纹着一个龇牙咧嘴的骷髅头的话。
侴晨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花圃后边，长腿一迈跨了过去，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似的，重重地坐在女生旁边。
女生瞟了他一眼，继续吞云吐雾。
“哎。”他往女生手边挪了挪，“李小妞，借根烟。”
李瑛很不满地抬起头，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截烟屁股，给了他一下:“你喊鬼呢？”说罢，咳了两声，从兜里又摸出一根“南京”，只叼着，不点。
侴晨笑了笑，蹲下来，双手摆了一个讨压岁钱的姿势，打趣道:“姐，大姐，求你赏我一根吧。”
李瑛又给了他一下。
他趔趄几下，一屁股坐在地上，索性晃着李瑛的腿，笑嘻嘻地说:“姐，大姐。”
李瑛穿了双高底黑纹运动鞋，一下子过去踹得他起不来，侴晨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委屈得半晌不说话。
叫作姐的终于看不下去，还是把烟盒和打火机扔了过去，嘴上仍骂着:“滚蛋。”
想想又补了一句：“跟个蛆一样。”
侴晨没再说话，点了烟自己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吐烟圈一一顺便偷看几眼李瑛。
女孩用膝盖夹着手机，双手忙活着剥酒心巧克力，糖皮逐渐堆成了一个小丘。侴晨悄咪咪地从她手心里拎了一块，被李瑛搡到一边，狠狠地踹在了大腿上。
他龇牙咧嘴了一阵，故意装给人看似地把烟抖到了地上。
李瑛伸脚把烟头捻灭，难得地关心了一下他:“你不回去上课？”
“不一一去。”侴晨站起身，重新点了一根“南京”，“没劲。”
李瑛也不说话，递过去手机让他看微信。
侴晨看了看发信人，又抬头看低着头剥糖纸的李瑛，手心作痒，忍不住揪住了她的头发。
她猛得向上一站，后脑勺正巧磕在侴晨的下巴上。
“靠！”
自作孽不可活。
侴晨眯着眼揉下巴：“我打你一下你就要打回来啊？”
“那我……”
几乎是那句不负责任的话出来的一瞬间，李瑛就抬了头，却只看见一片黑影闪进了教学楼。
“恁娘!”
侴晨丢下一句不负责任的话逃之夭夭，随手把从李瑛那顺来的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走一边“嘎嘣嘎嘣”地嚼。
拐过一个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电话。
“喂。”侴晨摁了绿的，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师太不在？”
对面的曲闻憋了好一会儿才答：“你死下边得了。”
侴晨：“哈哈。”
曲闻捏着拳头，迅速抬头往窗户外边一看，确认班主任还在外面徘徊，立马低头骂了一句：“傻/逼。”
“能听懂傻/逼的话，你也不咋地。”他抬脚踢走了一个空易拉罐，听它骨碌碌地滚得没了影儿，心里那点烦闷与不块终于也跟着痛痛快快地滚了。
等他心绪平静下来，已经走到三楼了。
他探头朝走廊看了看，有些不放心地跺了几下脚，最后还是给曲闻发了条微信：“师太还在吗？”
曲闻这次回复很快，刚一低头，对面却突然冒出来几个穿中山装的老头，都带着教案，像是准备去听课。
侴晨把手机往袖子里一塞，身子一转，面对着刚刷完灰的墙，装模作样地
“面壁思过”。
其中一个老头眼很尖，一眼就瞟见了他，就踱过去把他一拽：“干嘛呢？”
侴晨下巴都戳胸口上了。
老头打量打量他：“几班的？”
侴晨不说话。
“罚站哪？”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老头脸上闪现出一种讶异的神色，但他表现出来的一一仅仅是“嗬”地朝墙角上吐了口痰，带着这种讶异下了楼梯。
侴晨叹了口气，跳到走廊里。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一
“侴晨!”
他僵硬地回过头，紧跟着身体也以一种难以描述的、魔方式的方式转了过去。
曲闻蔫头耷脑地站在教室门口，师太一手抱着作业，一手拿着一个迷彩绿的手机，大半张脸都藏在墨镜后面;竟让他生出一种被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港风大姐审判的错觉。
侴晨老老实实地走到跟前：“汪老师。”
汪洋脸拉得老长：“手机交出来。”
他抖了抖袖子，汪洋已经开始劈头盖脸地骂：“你挺能啊？一个班长不好好学习整天疯狗一样乱窜，长这么大个儿就不长心眼!天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儿，你开学的时候怎么给我保证的？现在背，把你的保证书背一遍!一天天的没个高中生的……”
“老师。”侴晨直接打断，“我不想当这个班长了。”
汪洋难以置信的目光从镜片后透出来，她立马转过头，冲曲闻的屁股上跺了一下：“进屋写作业去!”
曲闻一步三回头地挪进了教室。不等侴晨接茬儿，汪洋就摆摆手，颇为无奈地说：“行了，你‘罢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没个泥鳅大的官还……”
说着说着，她突然叹了口气，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一推:“你家那事处理好了吗？”
“啥事？”侴晨装傻，“我家没事儿，老师你想找事可以去你自己家找。”
汪洋用手扶住了额头，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片刻后，她把手机往侴晨手里一塞，甩了句“下不为例”，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侴晨朝走廊尽头瞟了一眼，阳光从大落地窗外透进来，给汪洋的黑裙子渡了一条温和的金边，裙子亮片很多一一汪洋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衣服，但闪得太过头了，连空气仿佛都开始随着裙摆的线条一摇一晃。
他正准备进教室，那裙摆却又晃晃地朝这边儿来了，直闪得他眼疼。
“你去跟那个……”“黑金发光体”下巴朝教室一扬，“那个谁说，让他考试考到三百分了来我办公室领手机。”
侴晨眼都快瞎了，赶紧答应下来，一猫腰就想往屋里钻。
汪洋却侧身往门口一站，把那本来就不宽绰的门堵得严严实实，举着没收的来的手机给他看：“就这个一一你揉眼干嘛？”
侴晨眼泪都快淌出来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我揉你大爷。”
但表面上只是狠狠地摇了摇头，更拼命地想往屋里钻。
汪洋凑近了看他：“你能不能吱个声！光摇头不说话是什么毛病？”
“不是老师……”侴晨赶紧把眼睛挪开，终于“吱”了一句，“您别过来了，裙子太亮。”
她一下子乐了：“靓吧？我跟你说这裙子不便宜!”
“……”
侴晨无奈，但也只能顺着话头说下去，卖个嘴甜：“是，汪老师长得俊穿啥都好看！”
汪洋拍了他一下，笑意不断地从墨镜后飞出：“贫吧你，能把这劲头用到学习上有多好!”
侴晨双眼死盯着鞋带不出声。
等到那双酒红色的高跟鞋彻底淡出视线，他才慢慢地抬起头。正打算走，背后突然一阵门板开阖的声音，他扭头一看，那个盘问过自己的老头儿正靠在隔壁教室的门框上，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