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阳的大米

1、禁

　　[你，跟我交往吧？]

　　[啊？为什么？]

　　[我不要你一个人这样活着，跟我交往吧，你应该也想知道，怎么样的活着才算是自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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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边缘，凉气慢慢穿透了她有些单薄的衣服，渗入肌理的寒意并没有让她回到温暖的屋子里，她蜷缩了下自己的身体。

　　傍晚的天空很美，太阳在习惯性的在去到地球的另一面之前，将剩余的金红色光芒留在了渐渐深沉的蓝天中，交织出一种令柳心醉的紫。

　　此时的天空正在向那种熟悉的紫色过渡着，原本纯净明亮的湛蓝被融合在了那种深沉神秘的色彩中，柳仰起头，沉默地看着。柳是一个旁观者，因为她只能看着，带着寂寞的眼神从来不会被人注目。

　　过去的十四年里，柳都只是抱着审视的态度看着身边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任何事，牵动的只能是她脑中那条名为理性的神经。她分析着每个人的行为，每个人的言语，每件事的起因和结果，这是一种习惯。十四年了，柳习惯了表面上融入了所有人，可是孤立着内心的生活，哈哈大笑的同时思索着这个和自己正在开着玩笑的人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

　　没有人会照顾到柳的想法，柳自认为不需要，因为她能清楚地看到别人的想法，或友好或敌视或轻蔑或崇拜，这些对柳而言都是没有用的。

　　理性的对待任何人任何事是柳最为自豪的特点，这似乎是从小就有的一种习惯吧，处在那么有背景的家庭中，柳时时刻刻都将心中的屏障树立的密不透风，不管是微笑或是大笑，再怎样那种欢乐也到不了心底，笑意只是浮在海面上的泡沫，当泡沫随风而散的时候，能够看见的，也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蓝色。

　　不过这种理性或许也是柳最大的弱点。她不仅仅是分析着别人的举动，她也在分析着自己。柳将一切看得太过清楚了，她看得见自己的孤独，她看得见自己的寂寞，她看得见自己的无人能懂……太过孤独，太过寂寞，到了极点反而没有了那种空落落的感受。

　　什么时候才能像别人那样自由自在的毫无防备顾及的大笑呢？柳的视线落在了那条喧闹的大街上，放学下班之后的人们总是那么的……热情。柳的心向下沉了沉。

　　都是寂寞的错，都是孤独的错，都是自己太理性的错，柳细数着自己的优点和缺点，清楚明白的好象并不是在形容自己，每次这样子坐在这里，对着蓝紫色的忧郁天空，她总能想到不少别人很难想到的事情。

　　为什么孤独，为什么寂寞？她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肩膀，脸深深的埋在了双膝之间。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又好像是……只有她一个人被排除在了世界之外。

　　认识杨，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杨的朋友和柳的朋友也算是谈得来的好朋友吧，因此在杨的朋友霖想要在假期来学校图书馆，但老师却回家过年的情况下，霖找到了柳的朋友峰，而峰将这件事情转告给了柳。柳在假期中保管图书馆的钥匙。

　　出于朋友之间想要互相帮助的心理，柳顶着寒风来到了学校。

　　[谢谢了啊。]在进到了有着暖气的阅览室中，霖站在中央跳了几下，暖和着身体，一边向柳道谢。柳习惯性的拉扯着嘴角，一个温暖的笑容出现在她的脸上，[没关系，反正我要到这里来一次，顺便做了自己的事情也好。]

　　柳转过身去打开了中央空调，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双眼睛在凝视着她。有些惊诧的看过去，是霖带来的朋友，听峰说，这个人叫杨。[有事吗？]柳不习惯这样的视线，这样凝滞在自己身上不动仿佛想要将一切看穿的视线，她不习惯。

　　那个高大的男生轻轻摇了摇头，随即走向了一排书架。

　　幻觉吧，可能自己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凝视过才会有这样的不适的感觉。柳这样说服自己，虽然理性已经告诉自己，那个男生可能看出了些什么。

　　过了几天，柳收到了一条短信，[能帮我开一下图书馆吗？]

　　未知的号码，柳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来，[杨？]

　　[嗯，是我，我想今天去一次学校的图书馆。]良久，那边才回了一条短信。

　　柳看着已经躺在手心的钥匙，她违背了自己远离麻烦的原则，[好，等会儿门口见。]

　　十点钟的时候，柳到了学校的门口，黑色的高大身影已经在那里了。她跑了过去，又是一个熟练的歉意的笑容，杨盯着她的笑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很快又移开了视线，[你是叫柳吗？]

　　[嗯。]

　　两人走进了图书馆。杨走向了上次他看书的那排书架，在和柳擦肩而过的时候，杨停下了脚步，[你，不想笑就不要勉强。]然后抛下一脸错愕的柳，沉入了书中。

　　不知道为什么，柳和杨的关系迅速的好了起来，就连霖都有些讶异，杨是一个看上去沉默忧郁的男生，可是真正接触了才知道，杨其实是一个很热情的人。[杨，你简直就比我还要了解我嘛……]

　　再一次被杨揭穿了自己假面的笑容之后，柳捧着一本散文集苦笑，无奈。

　　[嗯，你太了解你了。]杨放下了手里的书，双手搭成塔状，指尖抵着上唇，认真的看着柳，[你这样很开心吗？]

　　柳再一次为杨的话感到吃惊，他们每一次的对话都让柳惊讶，杨似乎能看穿柳的所有想法，他知道自己的习惯，知道自己的孤独，知道自己的寂寞，也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不过问起快乐与否，这是第一次。[杨，我以为你知道。]

　　[不知道，我又不是小叮当。]杨挠了挠头，不意外的听见柳的标志性假笑声，附和式的假笑。

　　杨将视线转回到了自己阅读的书上，意识却始终在柳的身上打转，当初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只是觉得她的眼神并没有她表面上看上去得那么温暖，谈不上冰冷，只能说是机械的眼神，好像是被关在监狱里的犯人，那种没有希望没有太多情感的眼神。

　　所以决定去认识去接近，越是接近，越是心惊。女孩好像是将自己封闭在了她的世界里，杨只是在一个还没有封闭完全的墙缝里向着她喊话罢了。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杨的心里微微一痛。

　　于是那天……

　　[你，跟我交往吧？]

　　[啊？为什么？]

　　[我不要你一个人这样活着，跟我交往吧，你应该也想知道，怎么样的活着才算是自由……]

　　[好。]

　　因为不想看见她再用那种世界不过如此，活着不过如此的眼神看着周遭，因为不想她始终活在对别人的分析而不是和别人相互扶持着成长中，因为太多太多的原因。

　　柳也说不清楚对于杨的感觉，理性似乎已经无法告诉她这一点。但是柳知道，她越来越喜欢笑得眉眼都弯起，她越来越喜欢在放学的时候拉着杨去逛街，她越来越喜欢午休时呆在班级里和别人聊天。

　　每当她坐在阳台边望着蓝紫色的天空时，她总是警告着自己，不能这样，可是第二天又再一次投入到了她从前认为热情的失去了理性的生活中。[杨，我们分手吧。]

　　在第二年的假期过去的时候，柳站在图书馆的门口如此说道。

　　男生沉默了片刻，[我觉得我给了你很多的自由。]

　　没错，是很多。柳想到每天杨都会把午饭给自己带来，让自己有时间呆在教室里，每天早晨和晚上都会有准时的消息，但他从来没有强求过什么，就连第一次两人的接吻都是在让柳同意的情况下他才付诸于行动。

　　[你知道……我怕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孤独，为什么寂寞的理由。因为自己的理性，她理性的把自己排除在了世界之外，不，她用理性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透明的牢笼中，并没有什么人真正的想要穿过这层笼子来和她说话，因此，她孤独，她寂寞，她将自由扼杀在了自己的理性中。

　　[我知道，所以不想分手。]杨的脸上难得出现了那种令人心痛的受伤表情，[不过如果是你的要求，我答应你。]因为爱她才会心痛，心痛她的孤独，心痛她的寂寞，心痛她的一切。这样的女孩是怎么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空间中的，他不明白，但是他理解她的想法，理解并不代表他希望她这么去做。

　　分手，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杨轻轻的微笑，伸手，[希望不会因为这个而变成陌生人，毕竟，我那么了解你。]

　　[应该不会。]

　　柳握住那只已经习惯了的温暖的手，当温度抽离的时候，她的心疼痛。对不起，她真的怕将杨也变成像她这样的不自由。寂寞，孤独，一个人就够。

　　她怕当杨也变得不自由，他也会封闭在他的空间里。

　　她怕杨也会变得像她一样笑得好无感情。

　　柳想到，她会被自己封闭，也是因为怕吧。怕投身于这个已经看得过于透彻的世界里会受伤，所以她选择了一个人，虽然不自由，但是她可以轻轻松松的看这个世界。

　　可是，杨，尝到了自由和热情的滋味，要怎么再去享受孤独？

　　柳抱着双膝坐在阳台的边缘，双眼无神的仰望着已经沉入黑色的天空，凉意已经渗透了身体，心底，只有一片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