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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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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有课,丁耳很早便起了,何椿那头还没有回消息,准确的说是所有人都没什么消息。
她挑了一件粉红色丝绸衬衫,黑色西装裤,喝一杯美式,一个人吃早饭,一个人去上班。
没什么不好的。
丁耳的课是在大清早,但上座率却奇高。原因有三:一老师人美且单身,二上课风趣幽默,三老师善良,上课容易拿分给过,只要不缺勤一切都好说,毕竟马上期末了,要放暑假。
一节课很快过去,丁耳下课后打开手机看到何椿给她回了消息。
【何椿】:好呀,好久没有见面了。
丁耳把电话拨过去。
“喂。”
“喂,我是丁耳。”丁耳
“知道,我给你备注啦,真的是,野子哥碰到你也不跟我说。”语气熟稔好像这八年未曾分开似的。
“中午有空吗?近的话我请你吃饭。”
“我就住湖心街旁边。要不就湖心街见,你在哪儿?”
“南城大学,放心,我开车过去很快。”
“也好,我把野子哥也拉过来一块儿吃。”何椿说。
丁耳本想拒绝,但最后还是自私得没出声。
“大泉就不拉了,他嘴欠。”
“那改日再见。”
“那就野子哥的餐厅吃吧,你也不用花钱,让野子哥请就是了。你知道是哪家吗?”
“哪家?”
“BLUE.”
“那家是他开的?我们昨天就那里遇见的。怪不得。”
“那就这样吧,待会见。”
“嗯。”丁耳回。
···
何椿模样明显变了些,穿衣风格却是还是以前的温柔小意的性子,丁耳远远看见了一个女子盘着一个高高的发髻,就认出来了。
丁耳朝她挥了挥手,何椿小跑过来,在她面前盯着她瞧,唇微微一弯,“你变漂亮了。”
“你也是啊。”丁耳说。
“走吧,进去,野子哥在里头等我们。”
丁耳尽量使自己表现的轻松坦荡,她演技向来好。
徐野坐在吧台的地方玩手机,弓着腰腰,衣服略略往上提,更显得他身材极好。
何椿叫他,“野子哥。”
徐野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挑眉,“来了。”
“快,今天你得请客。”
徐野下意识接,“当初又不是我跑走,为什么是我请。”
丁耳愣住,何椿转头看丁耳,然后瞪了一眼徐野。
丁耳没想到徐野会那么说,脸上有一丝尴尬,勉强弯了弯嘴角,“没事,我请就行。”
徐野也有些后悔,刚刚嘴快了,“我请就好了,让女生请是什么道理。”
三个人在位置上坐下来。
丁耳突然想起一件事,“昨天的布丁蛋糕是你做的?”
徐野抬头,眼皮一掀,关掉手机,没否认,“嗯。”
徐野自认此事做得挺深明大义的。
“怪不得,很好吃。”丁耳说。
“很好吃我接受,怪不得是什么鬼。”徐野笑。
“以前不是吃过你做的菜吗,挺好吃的。”
“是么,不记得了。”徐野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说。
何椿瞟了他一眼,编,你就继续编。
丁耳也无意谈起这些旧事,“这家餐厅开得很不错,听说是你开的。”
“一般般,哪有你们两个高级文化分子厉害,一个当教授,一个当作家。”
丁耳不明白他作甚每句话都要顶她几分,像是吃了火药似的。
“咱们耳朵是教授?我听说现在教授很难当啊。”何椿弯了弯眼睛。
“没有啦,副教授而已,你不是都写书了吗,哪有你厉害。我记得你是读医科的啊。”丁耳绝对是真心的。
“后来转职业了,而且就写了几本小有名气的书,最近有接一些编辑的活,哪有你做教授的轻松。不过野子哥更累些,天天喝酒应酬。”
徐野笑了笑,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丁耳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气色确实不是很好,眼睛下面有些淡淡的清淤。
“大家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就行。”丁耳打了个呵呵。
“耳朵,你性子比以前比以前活泼了些。”
“人总是要变的呗。”
徐野手一顿,笑意淡了些。
“对了,你和蒋泉怎么样了?”
“他们?”徐野眉毛一挑,身子往后仰了仰,没骨头似的半躺在靠背上,“婚都结了。何椿你可以的,戒指又没带,大泉知道了估计又要骂你。”
“你不告诉他不就行了。在包里,回去就戴上。”何椿鼓了鼓腮帮子,“兄弟俩一个脾性。”
丁耳有些遗憾,“我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我保证你们下一个结婚纪念日,我补一个大红包。”
“你不在这儿又没办法,心意到就行。”
丁耳看了看何椿,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件狭小的房间里,她坐在自己旁边捂着嘴笑,徐野被老陈拿着扫把追着跑,嗯,还有那个夕阳耀眼的傍晚,那个男孩咧牙对他笑。
她抱了抱何椿,“真的超喜欢你的。”
“都八年了,小耳朵还那么喜欢?”何椿打趣。
丁耳垂了垂眸子,轻声说,“有些感情,八年都不会变的。”
更何况她是一个极其念旧又特别倔强的人。
徐野别看眼,无意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何椿下意识看了徐野一眼,抿了抿唇,没开口。
丁耳晚上才发现资料丢在BLUE了,而这份资料很重要,她犹豫着点开徐野的电话,纠结了许久还是作罢,准备开车赶过去。
结果被告知资料被老板拿走了。
该来的躲不过,丁耳想。
“那你们老板呢?”
“刚应酬回来,里边儿躺着。”
丁耳想起何椿今天说的话,野子哥天天应酬,喝酒,挺辛苦的。
她按照那个人指的方向走到一间屋子前,正准备敲门,门就开了,走出来一个姑娘,就是上次问徐野借外套,徐野欣然接受的姑娘。
丁耳下意识低头。
姑娘稀奇地看了她两眼。
“我能进去吗?”丁耳问。
“你来找野子哥的?进吧。”姑娘挥了挥手。
丁耳才推门进去。
徐野躺在里头的小沙发上,半眯着眼睛。沙发小,他人身高马大,只能半蜷在那里。真是奇怪啊,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蜷缩在沙发上,连衬衫也是皱巴巴的,看着莫名的可怜。
总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的。
他应该在徽安,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当霸主,当小流氓。
感觉都比这样好。
男人脸蛋泛红,在冷白皮上显得愈发妖艳,衬衫扣子第一颗扣子也不老实扣好,着实勾人。
丁耳没走过去,叫他,“徐野?”
徐野费力地睁开眼睛,又闭回去,再睁开,然后有些了然,“来拿东西?”
他的嗓音极低,大约是喝了酒,染了几分浓情蜜意与温柔缱绻,倒显得没那么凶了。
丁耳耳朵有些发烫,“嗯,你告诉我放哪里,我自己去那就行,你好好休息。”
“在车上,或许在办公室?”徐野笑了几下。
“你喝醉了?”
徐野不醉酒的,脑袋清醒的很,只是有些情绪被酒精无端的放大,比平时来得更加凶猛些罢了。
他撒谎,“嗯,不记得了。”
他怕有些东西他说太多了,就藏不住了,那还不如趁喝醉的名义搪塞过去,万一真做出了什么也可以说是酒精误人。
“我想想,说不定能想起来。”他懒懒地笑。
丁耳心脏跳的有些快,大概是因为徐野这样格外好看,像个妖精似的。她走到饮水机旁边灌了一杯水,然后递给他。“你先喝点水,醒醒酒。”
徐野接过来,“谢谢。”
他的眸子大约是醉了酒的缘故,显得极为轻佻,丁耳甚至在里头看到了一瞬的瑰丽颜色。
丁耳想了一会儿,“要不要叫你女朋友来照顾你,我在这儿好像不大方便。”
徐野喝了一口水,因为坐姿歪斜的原因,有些水从杯子里洒出来,沿着他的下巴滴答下来落到锁骨上。
她就那么不想跟自己沾上边儿?
徐野敛了笑意,“我没女朋友。”
丁耳不信,只当他是喝醉了酒不承认,“你女朋友听到这个会伤心的。”
徐野倏地攥住她手腕,很用力地,抬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没女朋友。”
“疼,你松手,知道了,你没女朋友。”丁耳表面上勉强答应,心里有些不明白,这年头没有女朋友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徐野依言松手,眼睛却是盯在她的手腕,长长的睫毛在空气里颤了几下,然后身子往后退了退,垂着眼帘,声音低的微不可闻,“对不起,伤着你了。”
丁耳疑惑地看他。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歉意。
只是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只能看到那个黑漆漆的发顶。
他想到那个手腕上印着他手指用力留下来的红痕,还有那三条疤···
对不起,真挺对不起的。
他心疼。
就算她把他丢了,他也应该跑上去追她的。
回忆里的人从泛黄的照片里头走出来,一颦一笑都在,像是填补了那八年的虚无一般,填补了那些日子只有名字却没有温度的存在,他的心没法不悸动,他没法忽视掉那些曾经被他努力忽视掉的感情,特别是在今天。
他活该。
他欠她的啊。
丁耳没说话,盯着他长长的睫毛的睫毛瞧,盯着他俊挺的鼻梁,红润的双唇瞧,缓缓道,声音也很轻,“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正常情况下,陈晨会送他回去,可是现在他不想让陈晨送,“那谢谢丁小姐送我。”
丁耳向他伸手,指节干净,指端似乎还泛着粉红色。
徐野看她。
丁耳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怕你摔,搀你。”
徐野的视线在那截白皙的手臂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略带僵硬地别开头,“不用,我走得动。”
徐野站起来,一个脚软,他发誓他没有喝醉也没有假摔,真的大概是坐得太久了,脚没回过来血,所以他踉跄了一下。
丁耳很快扶住她,这下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了。
丁耳感受到徐野的身子僵了僵,像是很不自在的样子,也甚至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带着微醺的气息拂在她脖子附近的裸露肌肤,心跳的温度丝毫也不带阻挡的迅猛地传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小姑娘的头发不知道是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很好闻,徐野怔了一下,然后笑,“谢谢啊。”
他的气息是引人注目的,强势的,丁耳深吸了几口气,笑了一下,“走吧。”
徐野走的瘫软,跟没骨头似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丁耳费力地把他挪到自家车子的副驾驶上,然后坐到驾驶座上,“住哪里?”
“湖西苑。你资料不拿了?”
“先送你回去,资料的话,我等一下我再回来找吧。”丁耳不在意的样子,拉上安全带,启动了汽车。
徐野瞥了一眼时间——21:48,抿了抿唇,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资料我放在我家了,等一下你一块儿拿回去吧。”
丁耳不疑有他。
车子在路上行驶,徐野闭着眼睛,假寐。
过了一会儿,睁开眼,望了一会儿外边儿飞驰得车子,像是赶着去奔赴一场生命的盛宴似得,迫不及待,耀眼发光。
他借着玻璃看了一会儿丁耳,黑漆漆的倒影里,她的眉目仍旧温柔极了,开口,“我以为八年了,你会认不出来我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
但两个人都知道不是。
话语来得很突兀,徐野也意识到了,但他莫名就说出来了。
丁耳侧了侧头,看见他没在看她,而是望向窗外。她转了一把方向盘,拐过前面的路口,才开口,“我也以为你认不出来我。”
徐野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笑出声音来,“我也想。”
寂静,一车的寂静。
刚好车子碰到前面的红绿灯,慢慢停下来,车子里头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机械声,丁耳盯着前边儿那辆车左转的转向灯,一闪一闪的,有些刺眼,刺眼到眼睛发酸。
发酸,以至于将要落泪。
以至于,左胸口不知缘由的发疼。
“那挺好。”她说。
早就应该忘的,本就应该的。
本就应该的。
徐野的唇角慢慢放下来,盯着窗外,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