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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蒙、懵、萌 仁明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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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明殿内,清烟缭绕,虽是大亮的天,偏偏殿门紧锁,使得好端端的日头照不进半丝光亮来,让人每每经过这里,都怀疑莫非是入了冷宫。然而就在这个连皇帝都心生恶寒,太监婢女避恐不及的地方,住着一位曾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美人——华贵妃闵柔。
华贵妃人如其名,温柔似水,华贵逼人,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赵恒能从万千云云美女中一眼就相中此女的原因。可惜时过境迁,就算再美的女人也经不起年已蹉跎,再绝色的容颜也经不住岁月摧残,都说女人怕老,皇帝的女人就更是如此。
然而就有这样一种女人,她们不会坐等山空,不会郁郁而终,即使容颜老去,恩宠不在,她们也会在另外的地方找寻满足。
闵柔就是这样的女人!
此时此刻的她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凝着在对面拈棋沉思的男子脸上。不肖细看,那男子的眉眼容貌和自己如出一辙,只是比自己更年轻,更鲜活。如果说,这张脸长在女子身上是不可方物,是媚,那眼前这男子,便是难能可贵,是韵。
闵如锦两指夹了颗白子正犹豫是否该落下——都说落子无悔,可这一子所放之处便是将气象万千之局陷入死气沉沉的一盘死棋。
放与不放?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决定一盘棋的输赢,而是关乎人命的抉择,就好似他手中握着的并不是一颗棋子,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孰重孰轻?足见分晓。
所以,他犹豫了,平生第一次犹豫,踌躇未定。
可情势不容许他再有片刻犹豫,即便前途凶险,叵测难辨,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步迈出去,便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
于是,他将棋放入被认为是死招的棋格中——
闵柔到底是久居深宫的女人,这一路走来披荆斩棘,才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战场上觅得一席之地,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这不练就了她一副处变不惊的性情。
面对弟弟明显是在“自杀”的行为,她略微塌陷的唇角反而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你想告诉我什么?”她眼盯着棋盘,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好像坐在对面的根本不是她的亲人,而是路人甲乙丙丁,无足轻重。
闵如锦清楚,此刻在自己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小时候手把手教他写字,笑起来温润娴静如阳春白雪的姐姐了,现在的她是华贵妃,或许仅仅是贵妃还不够,现在的她是个被权欲和利欲熏心的女人。
尽管他很不想这样形容自己的亲姐姐,但在种种事实面前,却又不得不承认。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还在为皇后和太子的事耿耿于怀?”
闵如锦被她戳中心事,嘴角不自然地轻抿,眼神飘忽不定,幻化成飘渺的云。不管在外人眼里,他多么与众不同,才华横溢,但在自己的姐姐面前,他永远都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他道:“我可以帮你,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的请求?”
说完,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檀香冉冉飘升,熏得人欲醉。
良久,闵柔才将视线再度落到如锦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很深,好像埋葬了千年的宝藏,在横空出世的一霎更多的则是沉重,而绝非惊诧。
她突然很奇怪地一笑,道:“如果真如你所讲,那一天我更希望你不要恨我。”
闵如锦睁大双眼,这一刻,仅存在记忆里那一点柔软的回忆也被这句话无情地击碎。可他不能够放弃,放弃就意味着一败涂地,即使最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却一辈子也得不到心安。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辈子活在心魔里,是比死更痛苦的一件事。
从仁明殿出来,闵如锦没有立刻回太傅府,他看了看时间尚早,打算在宫中稍稍逗留片刻。可他想了半天,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除了太子乾那里。
他突然很同情自己的姐姐闵柔,难怪她会做那样的决定,的确,在这高高的宫墙背后,青春与生命都是空耗的,唯有得到些什么,才能弥补那些所谓的逝去。
这时,有个锦衣的公公远远看到他,招呼了一声一路小跑着过来。
“都说奴才眼尖,您瞧大老远的都能让我认出是太傅来。”
如锦看了他一眼,这小太监圆脸圆眼,只觉得眼熟,又一时半刻想不出他是哪个殿中主事的,于是礼貌地点头回以一礼。
“今日太子放假,所以才得了空来探望华贵妃。”他说得谨慎,且滴水不露。
小太监报以一笑,对他的话不以为意,转而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奴才易如,是龙图阁办事的。”
“方才皇上让奴才来找太傅,说是有要事要与太傅商议,太傅,就请随奴才走一趟吧。”
皇上找我有要事商议?
如锦心生莫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非要找一个太子的老师商议?论治国之道,如锦自认比不上当朝宰相寇准,至于对外安邦之术,又在安逸王赵烨青之下。莫非又是鉴诗品画的斯文事?想着,已随易如上了一顶轻轿。
轿子摇摇晃晃在夹道中前行,如锦没来由地一阵烦闷,本想掀开轿帘欣赏一下外面的风景,一转念,红墙碧瓦的,整天看还不腻。
安静地走了一段,他觉得这四方的小盒子确实能把人憋得够呛。按理说,从仁明殿到龙图阁距离并不远,不知皇帝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特地命人抬了轿子来接他。越想越觉得不安,好像事情并非它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他试探地唤了一声:“易如,”却不见对方答应。
情急之下,他一掌扯去轿帘,赫然发觉自己身处之地是个完全陌生的宫殿之外。如锦的心“嘭”地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瞬间炸裂,尽管他以前从没到过这里,但殿门顶端鎏金的匾额上清晰地写着“福宁殿”三个字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福宁殿——那是当今太后居住的地方。
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现在唯一能解释个中缘由的人只有易如。
“这里是福宁殿,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如锦急道,汗珠沿着鬓发滚落下来。
易如不答,反而催促着轿夫加快了脚程。
为今,如锦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把他塞到轿子里去了,如今的他正是瓮中之鳖,遁逃无门。可他并不怪易如,他也是奉命办事,半点由不得自己,为此在他心中涌起一团悲哀,当真是为他,也为自己。
为自己什么?如若事情败露,也是咎由自取。
这样想着,眼前一片明朗。他重新坐定,稳了稳纷麻的情绪,寻思着呆会该如何应对太后的质问。
其实易如并不想为难这位面善的太傅,他在龙图阁就早有耳闻,说是当今太傅人品如何的出众,学识如何的渊博,相貌如何的俊雅,他早就想一睹这神仙样的人物的庐山真面,却不想是在这般的窘境下。真是造物弄人。他将如锦搀扶出轿的时候,眼神游移,堪堪落于他处,如锦看到了,只得默默叹息。
人是被秘密带到了太后面前,只是端坐在那里的除了太后,还有皇后刘氏。
这两个天下独一无二的女人此刻正用异样的神色打量这位站在殿下如白莲出水的年轻人。今日没有早课,如锦怕声张所以特意脱下朝服,选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入宫,当下他整个人就沐浴在骄阳射入殿中的那柱白光里,脱俗到仿若谪仙降世,踏着祥云而来。
“你就是闵如锦,当真和华妃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首先说话的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女人,虽说岁月在她脸上无可避免地留下痕迹,但从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仍能读得出智慧。
她的一席话引起一旁的刘氏极为不满,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她一直被闵柔压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先于她诞下皇子赵乾。本以为年头久了,她可以母以子荣,一步登天,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闵柔将弟弟安插在皇帝身边,对她的地位绝对是个不小的威胁。
再说闵如锦,此刻他正在心中默默揣摩着她们,他觉得太后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要小心提防,至于刘氏,他低叹一声,到底是个不太聪明的女人。
这时,有个桃衣婢女走过来,她手上捧着个绛红的垫子,看上去形容颇有些诡异。
她将垫子铺在闵如锦脚下,人便速速退了出去。
殿中的气氛一下凝结住,闵如锦看看左右,每个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仿佛背上压着沉重的铅块,负累得无法抬起。
他听见刘氏过于尖刺的嗓门在头顶处乍然裂开。
“太后听说你有畏寒的毛病,所以特地为你预备下垫子,还不快谢过太后。”
闵如锦的唇角不明显地轻颤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一跪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他隐隐觉得凶多吉少。
“臣叩谢太后、皇后娘娘。”
他缓缓下跪,全身的筋脉都紧紧绷着,好像突然发出的任何一个声音,任何一点波动,都能刺激到那些脆弱至极的神经,直至寸断。
可该来的终究会来,逃也逃不掉。正如事情过去多年以后,每每当他忆起那日在福宁殿中的情景,仍会觉得周身泛寒。他曾不止一次想,如果当时有个人愿意救他,或者肯出面替他求一句情,他还会不会变得像今日一样狠绝,会不会一样无可救药。可人生就是这样,无法更改,永远按照既定的轨迹按部就班地前行。所以,当他痛苦的惨叫声响彻整座福宁殿上空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哪怕投来一丝同情的目光。
冷汗已经布满脸颊,像是被洒上去的一样,汗珠一颗一颗滴落在那绛红色的垫子上,使得那红更鲜,更厚重。不止是汗珠,正有血液慢慢浸出来,混淆了彼此,让人分辨不出。
那机关算尽,那绵里藏针,那切肤之痛,那人情冷漠,闵如锦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的手握住,又张开,再握住,反复几次,疼痛不见消减,反而绵绵密密,难以忍受。他知道正有千万根针钉入膝盖和腿骨之中,那是比冰还冷的针!
可人的心却比那针还要冷,还要毒!
他死命咬住下唇,逼住欲叫出声的冲动,尽管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但还是勉力抬起双眼,从齿缝中一字字道:“臣不知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等惩罚,还请娘娘明示。”
刘氏眼中闪过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她没想到这种酷刑用在这浅淡如斯的男子身上,非但没有折辱于他,反而给人产生一种震慑人心的错觉,那血红的颜色在他身上未显出肮脏不堪,竟似有意要衬托那份绝色凄凉的美,在他膝下开出妖艳之花。
她不禁想,不仅姐姐是狐狸精,就连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灯。
“都到这地步了,你还在装糊涂,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要罚你?”
闵如锦头脑有些空,刘氏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来,根本听不真切,可他还是努力保持清醒,摇头道:“臣不知道!”
不知道,便是要听她们怎么说。如果说,真是为闵柔的事,他不惜跪钉板,甚至不惜丢脑袋。因为从他决定保全闵氏一门那刻起,他就注定是这场阴谋的牺牲者,是危急时刻用来保帅的那枚弃卒。
刘氏气急,恨恨道:“你是怎么勾引皇上的,难道还要本宫替你一一道来吗?”
这话说的如锦莫名其妙,他有些好笑,可笑容还没撑到脸上,却被痛苦的神情取代。
“皇后娘娘给臣定什么罪名都总要有个证据吧,如果是莫须有,那教微臣如何认罪?未认罪就先用刑,教微臣如何能服?”
勉强说完这些,如锦的眼前已是一阵黑一阵亮,身子越来越软,也越来越冷,筛糠般簌簌发抖。
还真是个倔强的小子,刘氏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伶牙俐齿,巧言善变,如果真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会惊动太皇太后。你要证据,好,本宫给你。”
她从手边擎起一纸画轴,越是展开,脸色就越是难看,最后索性将那画丢到如锦面前。
如锦眼睛里早已模糊一片,他只依稀辨得画上画的是一名男子,长身玉立,白袍翻飞,领口处一圈白狐裘遮住了玉削的下巴。男子乌发如鸦羽,长及膝处,未缚起寂寥的披散在背上。
他想看清画中人的容貌,于是越发觉得惊恐。腊月初七,那天他的生辰,他早早起床,不及束发,便跑到闵府的花园里,因为有个人不远千里要送他一份寿礼,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到。
礼物是茶花,浮影生姿的娇容,他爱不释手地将它捧于怀中,万般怜惜。
那一年,他十七岁。
画中人的手里同样捧着记忆里那株熟悉的红茶。
闵如锦倒吸一口气,似乎此间那磨人的疼痛远没有发现画中人身份时的震惊来的凶猛。
喉间处猝然涌起一丝腥甜,他极力掩住欲呕的感觉,心脏也像被人在油锅里滚过一遍,灼烧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十年前的画像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更不知道作画之人是谁。
可它明明就是刘氏口中所指的证据!
“微臣……从来没有见过这幅画,从来……没有……”他咬碎嘴唇,顾不得鲜血从齿间渗了出来。
“你还嘴硬!”刘氏猛地起身,显然已被激怒,她叱喝一声:“拿盐水来!”
如锦听了,除了倒抽冷气,人已无法言语。
他怔怔地看着左右两个侍卫各捧过一个玉碗步步朝他逼近,碗里盛了种莹蓝色的液体,煞是美丽。都说最是美丽的东西,最是恶毒,不晓得这么美丽的东西钻入皮肤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感觉。
“这盐水若是渗透到伤口里,必会像万蚁在爬,痛入骨髓,这般滋味,只怕不好受吧。”刘氏边说边缓缓步下大殿,这样她就能将如锦所受的苦看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她心底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感,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已经迫不及待要亲手毁了那画中人,看他浴血淋漓的样子。只是面前这人太干净,太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越想越恨,握紧的粉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竟浑然不知。
如锦已痛到麻木,看向刘氏的眼神也是恍惚迷离,可就似着了魔一样他的唇角反而带着一丝微笑,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娘既然这么怕臣会魅惑皇上,为何不干脆赐臣一死,一了百了。”
刘氏冷笑,道:“你真想死,本宫自然会成全你,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你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太傅,如果莫名其妙被后宫的娘娘赐死,那外人必定会起疑。所以,你是要死,但却不是死在我后宫里。”
她伸出一根手指托起如锦的下巴,佯装可惜道:“瞧瞧,多俊俏的一张脸,难怪皇上会思慕了你整整十年。”说着,她好像陷入某种回忆当中,眼神逐渐涣散开去,“十年前,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还以为画上的人是华妃,那个时候我虽恨,但也知道同为后宫的女人,恩宠又岂会长久。直到有一天我听说闵二公子爱茶如命,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闵二公子,玉郎……玉郎……”她低低唤着,像催命的符。如锦看到她眼中有滴泪落了下来,甚是凄清。
同时,他也看到她正取过侍卫手中的玉碗,将碗里的液体缓缓灌入自己膝下。
这次如锦真的怕了,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楚,迅速弥漫到四肢百骸,全身每一处关节,每一寸骨肉挫过般扭曲着痛,他嘤咛一声,人便扑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或许对他来说,不省人事是最好的,至少不用去承受那种惨绝人寰的剧痛,可很快昏迷也被打搅,一桶冰水冷不防泼下来,人便激灵一下转醒。
相较身体上的冰冷,盐水渗入伤口里引起膝盖以下的皮肤火烧一般的痛楚,才是最折磨人的。如锦恨不得将双腿都齐齐截掉,但他深知就连这个请求也是断断得不到满足的。眼前的一切似乎已逐渐离他远去,使他看不清也听不见。昏昏沉沉中,仿佛正有一个人朝他走来,他想伸手抓住,无奈隔得太远。
“青儿!”他在心里唤道。是的,那是青儿,他来救他了。
刘氏看着他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心想才这样就受不住,那她经年累月如剜心一样的痛苦又有谁可以理解?刚要命人再抬一桶冰水来,这次却被太后给拦了下来。
“太后!”
看着刘氏哀怨的眼睛,太后也心有不忍。可皇宫向来不是值得同情的地方,倘若今日任她由着性子乱来,他朝皇帝怪罪下来,只怕这里无一人可免于牵连。
她拍了拍刘氏的手,默然道:“娥儿啊,万事要三思而后行,不然闯下祸事,恐怕到时哀家也保不了你。”
刘氏听完这话不禁心中发毛,又不明太后到底是何用意。
“你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吗?”
“蹊跷?!”
太后摇头,叹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你十年前就见过这幅画像,别人也同样有理由见得到。”
像是流星划过夜空,刘娥的脑海里似是捕捉到了什么讯息,只是很快掠过,终是一场空。
她急道:“请太后明示。”
太后思忖了一下,这才娓娓道来:“华妃是皇帝的枕边人,又是得宠时间最长的妃子,如若连她都不知道这幅画,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刘娥顿悟,忙道:“太后的意思是,安排如锦进宫,是华妃故意所为。”
太后嘴角擎笑,点头道:“如若不然,以常人所想,是绝不会将自己的亲人往火坑里推的。华妃如果知道皇帝的用心,该将弟弟远远送走,而不是让他留在皇帝身边。如此一来,华妃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刘娥忿然,心想好个闵柔,你无非是垂涎皇后的位子,无非想让受益替代乾儿做太子,可你竟用至亲之人做饵,不觉太卑鄙了吗?
“那我们今后该怎么做?”
怎么做?如今看来,已然打草惊蛇。太后转眼看向瘫倒在地的如锦,眼里有些许疼惜。
“或许这小东西才是最可怜的,被亲人利用还浑然不觉。不过,我倒是有一步险棋可走,只是……”
“太后不妨说来听听。”刘娥压低了声音说道。
“如果这小东西得知此事,以他的刚烈性子定会不依不饶,华妃丢了这招杀手锏,必然功亏一篑。只是那时定会闹得满城风雨,哀家实在不想见到那局面。”
刘娥见她哀叹,不免为难,宽慰道:“华妃虽心存叵测,但尚未显山露水,不如我们先静观其变,他日若真不轨再撕破脸面吧?”
太后不耐,只得点头。
就这样,如锦被秘密安排在福宁殿小住疗伤,而对外不得声张,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