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景春集》清澍fish

4、4.银莎 下聘

　　这日胡克烈回了杜县自己家中，听到街坊邻居中有人说起最近京城发生的重大事件，说的添油加醋的，只在其中胡克烈听见有一个女人的名字“薛寻氏”，说她美貌端方是个美人，说人人都想一睹她的芳容，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都知道这薛寻氏不是个寻常女子，如今身份已然不同往日，是个当家主母，在皇帝身边了，定是皇帝一早已经看上的，他们不知道，朝廷几天前发生的什么大事。
　　胡克烈回杜县是见了景喜儿两天之后。他不知景喜儿听闻了这些流言没有，刚刚静下的心又被她挂起来了，两日不见，如同隔了两年之久，煎熬的厉害。天色已晚，胡克烈听见门外响动，知是有人来访。进来的人是银莎——他的小外甥女，还有外甥银远，二人这时来看望外祖母的。银莎看起来还是那样纤弱娇柔，小脸儿也不见一点笑意，只进屋后跑到胡母身边“外祖母”、“外祖母”一个劲儿的叫唤。胡母平日里最疼爱银莎，连胡克烈自己也比不上。银远在他身后跟过来，叫了胡克烈一声“舅舅。”银远是银莎胞弟，姐弟俩一起受他这舅舅的教诲时日颇多，对他的感情比银莎还深。三人一同在偏房里面吃晚饭，是胡母炖的鸡汤、和芽白菜，加上一碗酱萝卜条。这天的餐食颇为丰盛，他知道是母亲为了迎接客人专门杀了一只老母鸡，平日里都没有这美味佳肴吃的。
　　三人吃得很香，银莎捧着饭碗一个劲的盯着胡克烈的脸笑，饭也没有吃进去几口。胡克烈自顾自的吃着鸡腿，只当没有见着她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
　　“舅舅不知再玩几天再回来的吗？”他就知道银莎会说话，没怎么搭理她。“樟城有何新鲜事，舅舅不妨讲给我们听听？”
　　“舅舅，二姨家里近来可好啊？”银远也有些兴趣，接过话茬。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胡克烈心想着，“无事。”
　　“我母亲说舅舅去见一位倾城美人去了。”银莎小声对银远说，“现在看来确有其事？”胡克烈听见他二人的细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绿，“哪里有什么倾城美人，只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罢了。”
　　“闺房女子如何舅舅得见呢？”银莎放下饭碗掩着嘴嚷嚷道：“分明就是舅舅心里有人了。”银远一听这话，脸上也有些羞涩。姐姐一直喜欢舅舅，他自然是心里清楚，看她那吃醋的神情，有些难堪。
　　“舅舅！”胡克烈刚放下碗筷，银莎有些脸红了，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舅舅心意那女子，就要做人家女婿了是吗？”
　　“小莎，我······”胡克烈见她刁难的样子，有些难以回答她：“是的。”
　　“哦······”小莎的眼帘垂下，露出失望的神情，眼泪水也在眼眶里打着转转，抓着他的衣服的手松开了，“那，以后再难见到舅舅了。”
　　“小莎，你以后要更加勤勉努力，嫁了人家也好让舅舅、让胡家添点颜面，你好自为之吧。”
　　“舅舅的训诫银莎永世铭记在心。”临走了，银莎一脸的不舍，最后由银远护送，出了胡家大门。
　　天色晚了，加上早春的杜县细雨绵绵的，一路上马车都不太好走。银莎坐在里面晃晃悠悠的，还在发着呆，想着刚刚的事情，想着胡克烈对她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吧。”还是感到自己被抛弃了一般，心里难受得不得了，于是对在一旁的银远道：“舅舅说的是真的吗？”“姐姐。”银远安慰道：“舅舅早晚是要娶妻的，你就是对他太执着了。”“那我还有事怎么办？”“姐姐，你我都是舅舅看大的，娘亲舅大，舅舅对我们恩重如山，你如何对他动这些心思？”“都说舅舅喜欢那女子是个倾城美人，我如何能比得过她呢？”银莎一路上不依不饶的，银远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能见着她默默的难受，直到了银家，她才不那么脸红了，她的脸色稍稍好了点，两人跳下马车，去见了母亲、父亲，银莎没有说胡克烈和她刚刚发生了些什么，问了安之后，便回去了自己闺房坐着。
　　胡母坐在正屋里面给胡克烈做一双布鞋。那布鞋已经做了大半，胡克烈一直默默的看着母亲，针线在她的手中飞龙走凤，甚是灵巧。
　　“母亲。”这时他开口，打破了静默。
　　“何事？”
　　“母亲。你听我细细说明。”
　　胡母抬起眼睛。她盯着他看得仔细。饭桌上面的油灯幽幽的闪着暗淡的光，照着他们两个人的尴尬。
　　“母亲，我想下聘。二姐她······”
　　“看来那景家的女儿确是灵秀。儿子的心都被她抓走了。”
　　“母亲。咱们家里还有些值钱的物件吗？”
　　“那女子待你不错吧？克烈，你别忘了，你父亲的教诲。”
　　“母亲，真的不行吗？”
　　“克烈，让母亲思虑思虑行吗？”
　　“母亲，”胡克烈神情有些难受：“好吧。”
　　这一夜无事。夜晚的房里静悄悄的，可是胡克烈怎么都难以入眠。他的眼前是那翠竹，在不停的摇晃着摇晃着，是那蓝色琉璃上面反射的太阳光，游走着游走着。然后是那女子掀开门帘跨入房间时无辜的眼神，闪着惊喜和期盼，令他移不开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