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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 ...

  •   施君笨拙地接住,险些掉进水里去。瓜被石头磕得奇形怪状,一块有半张脸那么大,施君一口啃下就看不见脸了。再抬起头来满脸瓜汁,有些滑稽。

      谢情嘻嘻哈哈地笑,这时候施君才觉得她像个17岁的女孩,不需要那么老成持重不苟言笑。

      “你猜你现在像什么?”

      施君弯腰捧水擦脸,闻言挑眉看着谢情,她嘴里还有瓜,所以说话含混不清,“像什么?”

      “像竹鼠!小时候村里的叔伯带我去砍竹子,根部割开,竹节那儿居然躺了只竹鼠,肚子朝上,也不怕生人,眯着眼睛梦游似地在啃竹子,腮帮子塞得鼓囊。”

      施君叹息一声,“所有竹鼠都逃脱不了被吃的命运。”

      “胡说,我养了它,每天上山给它找笋子。”

      “给它养老送终了?”

      “没有。开学后,叔伯把它接走了,怕我贪玩分神。”

      施君耷拉着眼摇摇头,“唉,八成是被叔伯吃了。”

      “你好讨厌啊!”

      谢情作势要拍水,施君转身就逃,刚跑两步脚底就被什么锐物一扎,顿时半边身子疼软了。

      “啊!”

      “你怎么了?”

      “水底有什么,我扎着脚了。”

      谢情脸色突变,立马伸手扣紧施君的脚踝,“该不会是水蛇?”

      施君吓得血液凝滞,“不会吧,我感觉只是石头,真的!”

      “我得看看伤口,你托着我的胳膊,我扶你去巨石那儿靠着。”

      一只脚被谢情捏住,施君重心不稳,就伸手勾住了谢情的脖颈。手臂蹭着她的湿衣服,起先有些冰凉,后来又传来衣物下的体温,潮气和热感同时并存,感觉不那么舒适,但谢情一脸严肃,她便一动不动。

      “你靠着,我看看伤口。”

      “别把腿抬太高…”,我穿的裙子……

      “我知道,伤口位置不能高抬。”

      “真是蛇咬的吗?”

      谢情长吁一声,“不是。”

      施君都能看见她紧皱的眉头松动,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施君只能无助地脚板子拍拍水……

      谢情后知后觉地发现施君脸红了。她不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害羞脸红。但她很奇怪,只要看见别人脸红,她也会情不自禁开始脸红……

      于是一抹红色从脖颈一路爬上她的耳朵尖……

      “我去帮你看看是什么扎着你了。”

      谢情飞快转移话题。那里水浅,她根本不用潜下去,但她还是把头浸进水里去,褪去耳朵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红晕。

      “是一颗螺蛳啦!”

      她把罪魁祸首举起来朝施君晃了晃,施君没想有朝一日会栽在这小玩意儿身上,“我要吃掉它方圆一米内的所有亲友以泄怒火。”

      谢情还真低头帮她找,“没有,就它孤家寡人,要杀要剐全听你的。”

      刚刚还晒得火辣辣的太阳越过另一个山头,天一瞬间就阴沉了,湖水的颜色又变得深沉起来。

      “算了。小情,我们回家吧。”

      晚上施君又帮妹妹去招待所提行李,折腾回来时疲倦不堪,谢情给她烧了热水,施君洗后就早早睡了。

      照顾奶奶、哄谢义睡觉、再检查后院成了她每晚的必修任务,现在整个家的其余人都在沉睡,只有她往来地做着必须履行的义务。

      她为了节约电一直都是摸黑干活,这里月亮很亮,夜里视物也不难。起初她会害怕,后来反而享受黑夜。

      只有这时候是独属于她的时间,可以暂时不担忧奶奶的病痛、不担心弟弟入学后的费用。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月光下吹风,直到她觉得够了,再起身回屋。

      她忍不住会想起今天下午和施君玩水的场景,她很少有玩伴,曾经最亲密的一个朋友年长她三岁,前年已经出嫁到另一座山里去了,从那以后就再没人陪她戏水。

      弟弟是个旱鸭子,谢情用整个夏天都没教会他游泳。

      所以她格外珍视有人相伴游玩的时间。谢情突然很想施君,脑海里反复出现她们并肩一起走的场景。她在这个夜里好想和施君说话,说什么都行,但是施君睡了。

      她也打算睡了。打了一桶水,在屋后兜头淋下冲去浮汗,就进屋休息。

      夜里狭小的房间闷热十足,开了窗户也没有一丝风。她把被子踢了,很快陷入梦境。

      梦里的出现了黑裙女人的背影,谢情认得黑裙,于是她知道这个背影属于施君。她感觉自己对施君毫无防备,有天然的亲切。

      但村长近似破风箱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荡,告诉她危险,在她耳旁低语:不会有任何人无因无果地关怀她。他呼唤着严福的名字,这声音像冷风贴近她露出的皮肤,引得一阵战栗。

      她转身就逃,奔逃途中她回头发现施君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一只一人高的八腿的黑蜘蛛在后面追赶。

      她精疲力竭,最后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水蛇将她与黑蜘蛛紧紧捆扎在一处,水蛇冰冷的鳞片刮蹭她的皮肤,就在她以为要被水蛇吞食脏器时,黑蜘蛛带她摆脱了。她躲在八足蜘蛛的阴影下,那枯草朽木一样的细足笼罩着她,脆弱但却是她求之不得的呵护……

      “你说姐是不是醒了?她好像在说话,但叫她又不醒,是不是在装睡?”

      施君凑上前去看,谢情的脸埋在薄被和胳膊深处,嘴嗫嚅着在说什么,小腿偶尔痉挛一阵。

      “是在梦魇吗?”

      她轻轻戳了戳谢情的脸,弟弟看到后就嬉笑着去捏谢情鼻子。

      捏了几秒,谢情就挣扎着爬起来。她心悸得厉害,心像鼓面一样被重锤过。一下子浑身无力,只能虚弱地靠着墙。

      “你做噩梦了吗?”施君问。

      “我能听见你们的声音,但我醒不过来。”

      谢义在一旁唔唔怪叫,起哄姐姐被鬼压床了。

      “你被凉被缠住了,缠这么紧谁都会做噩梦。”

      施君拍了拍她的后背,但谢情只忙着问,“现在几点了?天这么亮。”

      “9点了,我也起晚了。”

      “我还没喂猪。”谢情急忙忙下床穿鞋。

      “我都喂好了哦!”,谢义跑到姐姐怀里,等着表扬,“我有听姐姐话早起床。”

      谢情更焦急地翻看他的小手,“你用刀去割草、剁草料了?有没有被划伤手?”

      检查了手,除了脏,没别的问题。

      “我用剪刀,我才不笨呢!”

      施君没想到谢义这么懂事,忍不住也摸摸他的头。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施君问道,她有些期待谢情会不会带她去新地方溜达。

      但谢情的态度让她出乎意料,格外冷淡,“我今天有事。你可以和妹妹在周围转转,不是还有拍照的任务吗?”

      “姐要去哪里?”

      “我去老婆婆那里。”

      施君好奇“老婆婆那里”是哪里,但谢情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让人都不敢开口。

      直到谢情出门走远,施君在拉着弟弟问,“老婆婆是谁啊?”

      “是我们族里最老的神婆,村里每个人出生后都要请她算命。”

      谢义突然催施君蹲下,然后对着她耳廓说话,神神秘秘湿气漉漉,“我知道神婆能喷火哦,会咒术!”

      施君笑了,她相信这世界上存在奇能异士,但喷火的咒术就算了。

      “你说,你姐姐怎么突然去算命了?”

      “因为姐姐做了噩梦。”谢义苦着脸说出这句话。

      施君只觉得他发愁的模样有些好笑,五官都皱巴在一起。

      “姐姐胆子小。我以前装睡,半夜偷偷爬起来,听见姐姐在哭。哭了好久……”

      这回施君笑不出来了,“你姐姐还有什么事?悄悄和我说,别告诉她。”

      谢义没吭声,见远处飞来一只瓢虫,心思已经被勾走了,手脚也按捺不住,“我以后再和你说。”

      施君知道小孩靠不住,打算先洗了昨天穿过的裙子再归还谢情,却发现案台上的裙子不见了。

      ……

      谢情用报纸裹着黑裙来到老婆婆门前,她对这里还算熟悉,绕过摆放大大小小坛子的高木架,神婆就坐在最里的蒲团上。

      “你怎么会来?”

      摊开了报纸,露出里面的黑裙,“我做了一个怪梦,有一只硕大的蜘蛛……”

      神婆只盯着那条裙子,“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东西,为什么又贸然拿出来?坐过来,孩子。”

      老婆婆起身在灶前拿了枚滚烫的熟鸡蛋,磕碎了壳,包裹一层薄纱,在谢情太阳穴和背心处打滚。

      直到鸡蛋凉了,神婆扳开蛋白检查里面的蛋黄,“蛋白蛋黄都没有变色,还好,你没有中蛊。”

      谢情欲言又止,神婆却了解她的心意,“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她作为一个长辈……”

      神婆顿下摇头,“我从来都没法理解她的作为,她走了对你、对整个村子都是好事。你现在的日子苦一些,但村子里大家都疼惜你,这也是好事。”

      “我还梦见了一条蛇……”

      老婆婆闻言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轻轻拍了拍谢情交叠在双腿前的手,“女梦蛇,是要嫁了。梦里有什么人吗?”

      谢情仔细回想,除了蜘蛛和蛇,只有施君那温柔的背影。

      她生平第一次向神婆撒了谎,这在族里是大逆不道,但她坚决地说:“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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