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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玩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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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君冷着脸走出村长家大门,对路边的施玺恍若未见。
“姐,等等我!”
“不认识你这样讨人嫌的家伙。”
见施君真动了火,施玺赶忙追上去拽住姐姐的手,“我到底怎么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肠吗?我当然不是故意的。”
施君瞪着施玺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我当真不清楚你的心肠。你变得越来越奇怪,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和嘴吗?你的话,恶劣、极具攻击性,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心地。”
施玺被骂得闷声,气也不敢喘。
说实话,上一世施君毕业后和家里彻底决裂,定居国外,结识谢情后才频繁回国,但从不与亲友联系。眼前这张的脸,也是她多年未曾谋面的面孔。
她一朝回到十年前,记忆交织错乱,看着施玺一时觉得熟悉,一时对她又好不冷淡……
她不知道施玺怎样看待她们二人的亲情,依赖也好,对年长者的敬佩也罢。但上一世的施君不管不顾地冷落了所有感情。后来才偶然从老同学那儿听说,施玺在苏黎世疗伤,后来信奉天主了。
施君能想象以施玺的性格,如果没有什么伤透心的坏事发生,她和信徒两字完全扯不上干系。
“姐,你干嘛用这么悲悯的眼神看我?我不至于烂到这种程度吧?”
“你需要一场自救。不强求你拥有温柔的品质,但千万!要能像正常人一样礼貌地说话……”
“你觉得我不正常?”施玺又准备发脾气。
“你为什么能成为了全职摄影人?因为你被休学了,因为全班同学都排挤你,就算转学校也逃不了被孤立的命运,这难道正常?”
“这难道是我的错?”
施玺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施君看得出她不是在抬杠,这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是初次睁开双眼看世界的人,眼底抹不掉的蒙昧。
“看来你很少反思自己,你一丁点都没有想过吗?”
“可……如果真是我的错……为什么妈妈不告诉我?”
妈妈?
施君冷笑一声。
“你怎么只顾自己走?你不等谢情了?”施玺没得到回话,就冲自己姐姐的背影大呼。
“你这么一闹腾,我还有脸见她吗?招待所在那个方向,你自己回去吧。”
“我今天不住招待所了,今晚我和你挤帐篷好不好?”
施君飞快的步伐突然停下,她想发火又忍住了,最后找了个比较干爽的土堆坐下了。
施玺见姐姐一张臭脸,也头一回保持了安静……
施君撑着额头,她决定不思考“人为什么会回到十年前”这种不会有结果的问题。
问题在于昨天,她把即将要经历的十年想得太简单,十年里不止有谢情,还会有母亲、继母等等她不愿再相见却又必须交集的人。
施玺的存在让她意识到未来的十年她又要重新经历一遍她那不太美妙的人生——家人的争吵、决裂,还有谢情的死亡……
她能改变谢情去世的定局吗?
有人突然从身后戳了戳施君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点犹疑。施君依旧捂着头不愿起身,“施玺,让我再静静……”
“哦,可你为什么要坐在牛粪上?”
谢义的声音……
猛一回头,果然是谢情牵着弟弟站在她身后,
“对不起,我以为你在等我们,我打断你想事情了吗?”
“没有……”,施君仰头看着说话的谢情,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缓了,至少现在谢情还安然无恙地站在她跟前,活生生的……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坐过的小土堆,向谢义理论:“这就是一堆土,哪有这么大块的牛粪!”
谢义执拗地指着,“这真就是好大一坨牛粪!果然村长门前的牛吃得都比别处的牛饱,拉得也多。”
施君不想回想自己怎么回家的,守大门的狗都夹着尾巴在她裤子周围嗅了两圈,转身就跑……
行李还在招待所,她连条换洗的裤子都没有……
谢情说:“你把脏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找一件将就着穿。”
她没有异议,神情懊丧地跟着谢情进屋。
卧室里一个靠墙立柜,打开来一股皂角清香,衣柜内衣物的摆放风格和十年后没什么区别,都是按照季节分类。
从春到冬,谢情的衣服全收整在这儿,三小堆,冬衣看起来只有一套。城市里最简朴的女孩,衣柜都会比她的充实。
谢情拿出一条,“站过来,让我比划一下。”
施君就乖乖贴过去。
“腰看着差不多宽,你试试?”
“好。”
谢情背过身去,听见脏裤子落地的声音,她就拾起来走出去了。
施君起先没在意,穿好裤子不过1分钟的事,结果裤子卡在臀部的位置拉不上去了……
“唉——”
施君挫败地又把裤子脱下来,头一回讨厌自己的翘臀。臀部不比肚子,没法缩进去,使劲穿只会把裤子撑坏……她往衣柜里张望一下,这一条穿不上,其他的估计也不行。
于是,她使了压箱底的绝招。
“小情!!!小情啊啊啊!!!”
谢情湿着手推门进来,只有一条底裤的施君迅速抱腿蹲下。
心想谢情只是个孩子,不能给她看不该看的……
“小情,我的脏裤子呢?这条裤子我穿不下……”
谢情举起她的湿手,“我洗了。”
施君也顾不着捂腿,炸了毛般从地上弹起来,“那怎么办!太阳落山前能晒干吗?”
“你别急!”
一双长腿在眼前晃悠,谢情反应不过来是该捂眼睛还是该先叫施君别动。
她被晃得头晕,就算同是女性她也羞赧。她在乡下第一次见这样的大白腿,反的光把屋子都照亮堂了……
“你别急,有裙子,我找找。”
说着她手忙脚乱从床底拖出一口大皮箱,这箱子很像上世纪旧上海的制式,里面的衣物叠得齐整,谢情掏出一条黑裙,“这个应该没问题,快穿上。”
施君一套上,果然合身,那裙子的料子和剪裁俱佳,算是流行的款式,施君暗想这儿的裁缝品味不坏。
“好漂亮的裙子,裁缝的手艺真好。”
谢情前后绕着她看了一眼,“你穿起来好看。”
施君看着手提箱里其余件夏衣,就问:“都是应季的衣服,你怎么放在箱子里不穿?”
“不合身……”,谢情扣好了箱子,又把它推进床下的最阴暗处。
“哦!”,施君一拍脑袋,“我问了什么蠢笨问题。”
谢情叉着腰叹了口气,“外面太阳正烈,采蘑菇是不可能了,你想出去玩水吗?”
“那不是更好?”
谢情从厨房米柜下抱出来个西瓜,出门见弟弟坐在院子里编狗尾巴草,“谢义守家,把我之前教你的字多写写。”
谢义头也不抬,居然答应得爽快。
“你总把他留在家里,他也听话?”
谢情朝施君扬了扬眉头,“别信他,我们一走,他准去村长家看动画片。”
“施玺,去玩水吗?”
施玺坐在院子角落躲太阳,那天晚上的狗竟然还记得她,一条野狗也像家犬一样心甘情愿被她搂在怀里。
她腿上又多了几串跳蚤叮的红包,这回她也不动气了,一边挠腿一边跟施君回话,“不玩。我抱狗。”
施君又和谢情走上这条石子儿路,不知道还能走几回,总之走一次就少一次机会。
“奶奶在屋里做什么呢?不怎么出来,也不说话。”
“她很少出那屋子,单独配了一把锁,平时就在里面缝鞋垫。谁进去她就跟谁急。”
“去河边怎么玩呢?打水仗吗?”
谢情拍了拍怀里的西瓜,说:“一会先把瓜泡水里,你要打水仗,打水漂都行。”
“要我帮你抱瓜吗?”
“没事…”
施君很久没见过这么清澈的溪流了,只记得从前家附近的河流一直在清淤泥。观景的人都少,何况下水游泳的。
谢情把瓜泡进水里,找了几块大石头抵住以防被水流冲走。利落地脱了鞋袜就跳进溪流中间。
“快下来踩水!”
谢情朝岸上的施君拂水,只有几滴溅着她,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方才的暑气全部消散。
施君紧跟着到水里来,也朝谢情泼了点水,一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谢情遥遥指了远处,“那边有块大石头,你可以去那里乘凉。”
谢情逆着水流也走得飞快,施君胆子小些,怕水里有东西扎脚,另外碎石子硌着也痛,落了谢情好一段距离。
“来吧,就在这儿。”
她叉着腰向施君招手,施君就不自觉地跑了起来。
巨石后面是凹地,看起来像个小湖泊,水面平静无波。施君听话躺在石头上纳凉,“只够我一个人躺,你躺哪里呢?”
谢情笑着把头发束起来,“我要潜下去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潜到水底,水面上除了几圈波纹,就只有偶尔几个水泡。
施君有些害怕平静的湖泊,因为绿水下看不清究竟有多深。她在心里暗自读秒,她知道谢情水性好,但她就是忍不住害怕,胡思乱想……
两分钟了……
“小情?”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又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远处的水面上多了几个浮动的水泡,施君刚起身,下一秒谢情已经在她面前探头出来。
“你喊我?”
“你憋气好久啊。”
她双手交合从水里捧出来,“我在抓这个小东西。”
对半打开,手心里居然是一条透明的鱼,器官是金褐色,还有些偏蓝的色泽。
“你没见过,是吧?”谢情说这话时隐隐有骄傲神色。
施君没见过世面地摇头,“没见过。”
“水下可多了,改天你也下水玩吧,可以你今天没有换洗的衣裳。”
谢情扶着巨石又踩进了溪流,湿了水,衣服都紧贴她瘦弱单薄的躯体。
施君不知道在想什么,谢情找了块尖石磕开了西瓜,朝她招手,“接住啊!好甜呢!”
一块西瓜迎面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