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在樊笼》予梵

22、华梵（2）

　　阿娘……你别走……阿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你知道吗？

　　二十年前，人间界。

　　天清气朗，微风徐徐而扬，气候十分舒适。一名女子携一名小童漫步于青色人间山涧林中。
　　“天女，今天可是四月初八啊，乃是西方梵天佛祖的诞辰，因此佛祖广开恩德，携诸佛菩萨五百罗汉在第三重天为诸天尊者、龙天护法、人非人等言说《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日子啊，像这种讲经说法开法会的大大大大日子，你真的真的真的确定要在人间绕道而行吗？若是误了时辰……”小童子一抱头，“哎呀我都不敢想！不如我直接驮着您老快快的去得了，免得迟了啊……再说了，咱们这可是第一次下界啊，万一再迷路了……”一名头上梳着扁平发髻的约莫七八岁的小童子边走边不安的说着。只见他弯腰在地上拔了一棵草做不经意状，却时不时抬眼偷瞄旁边容貌不俗的女子。
　　那名女子亭亭玉立，行走间如若柳扶风，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可谓是，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啊。可是她的行止却十分大而化之，不拘小节。她像一只小兔子一般在山涧林中欢脱的肆意奔跑，好奇的不断打量着周围，一时踢踢脚边的碎石子，一时扬扬溪里的流水，居然还想脱了鞋袜下水去捉小鱼，明显没有把小童子的话听进耳朵里！
　　小童子气得猛的一跺脚，大喊出声：“天女！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想我凤鸣是何其命苦啊，摊上这样的主人，真是的……”
　　小童子的一声怒吼吓得女子一哆嗦，她杏眼含怒，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抬手给了小童子脑门儿一下子，“凤鸣！你真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居然还质疑起你主人我来了！难道你没有看见我正在看草丛里的知了吗？你这一喊都把它吓跑了！”
　　小童子揉了揉被打疼的脑门儿，撇撇嘴小声嘟囔：“那明明是蟋蟀好不好，知了都是趴在树上，知了知了叫的！”
　　“嗯？你说什么！大点声！”女子不怒自威。
　　“嘿嘿嘿，没什么，天女，我什么都没说！”小童子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闭嘴状！
　　女子呵呵浅笑一声，摘了一朵野花在手中把玩，她将野花凑至鼻尖深嗅一口，“嗯～果然清香扑鼻！”她望了望小童子，眼底深沉似水，“凤鸣，我问你！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你可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小童子懵懂的摇了摇头，“小的又没读过几本书，哪里会懂得这些！”。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这句话便是出自今日梵天佛祖要讲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的第十品：庄严净土分中的。它的字面意思嘛就是：应该无所执著，要生成空灵洁净的心念！”
　　小童子很不忿，“嗯嗯嗯，天女果然饱览群书，腹有诗书气自华！您老最有理，好了吧，所以天女您的意思是？”
　　那女子抬脚又给了那小童子一脚，“自然是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只小凤凰少管我！哼！”
　　小童子捂着被踹疼的屁股嗷嗷直叫，“可是可是，帝释天主尊明明传过法旨明瑜过，三十二辅臣必须全部准时到场不可懈怠，万一被人发现您老不在，将您告发了，到时主尊罚您可怎么是好啊！”小童子想了想帝释天那张阴鸷的脸，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哎呀，怕什么，你都说了三十二辅臣，即使我不在或我迟了，不还有三十一辅臣嘛，不会有事的！而且届时人潮滚滚，作揖的声音此起彼伏，主尊应是忙于交际，哪里就会恰好发现我不在呢？况且，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怕什么，咱们时间多的是！”
　　“可是——”
　　小童子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女子挥手打断，她面露不耐，“凤鸣，你还是不是小男子汉，怎么今日这般婆婆妈妈，跟得你大爷我，你就撒开了欢的玩就是，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嗯？”
　　小童子无奈的叹息一声，看着眼前玩心正炽的女子，彻底放弃了反抗。算了，管她呢，说不定真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说话间，走至一片树林当中，碧绿的树叶密密麻麻的覆盖着整个山坡，高耸入云的树木连绵起伏，茂密的树枝彼此交织成一道绿色的屏障，大片大片的树叶随风舞动，沉醉在林间，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当中。沿着树底小溪行走，只听溪水潺潺叮咚作响，令人心旷神怡，好不惬意！
　　突然，女子闭目侧耳，“诶？凤鸣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不曾？”
　　“听到了！好像是，好像是婴孩啼哭的声音！啊！天女，在这深山老林当中，怎么会有婴孩啼哭的声音啊！”小童子微微略缩，抬手将自己抱紧了些，“天，天女，不，不会有鬼吧！啊？”
　　“青天白日哪来的鬼，况且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我在呢，走，咱们看看去！”

　　那女子与小童子循着哭声在山林中兜兜转转，跌跌撞撞来到一捧繁花丛中，只见花红柳绿，春意盎然，竟还有星星点点的灵力环绕其间。
　　那女子与小童子皆驻足不前，小童子咽了一口唾沫率先开声，“天女，哭声就是从前方花丛里传出来的！要不，您老上前去看看？”
　　女子低头撇了一眼小童子，也有点踟蹰，但有点抹不开面子，只好咳了一声为自己壮胆，“去就去，谁怕谁！”只见她手中幻化出一把利剑在手中掂量了几下，起伏了几个吐息，抬脚缓步上前！她一把扒开花丛，手中利剑锋芒毕露，却突然戛然而止，怔楞在场。
　　小童子在后面等得焦急，见自家天女半天了还不动一下，有点着急起来，遂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啊呀呀叫着提着裤子也跑了过来！不过他居然也同时怔楞在场！
　　过了半晌。
　　“凤鸣，你是不是和我看到的一样？”女子转头看了看凤鸣。
　　“应该是的，天女！”小童子转向那名女子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听两声喊叫响彻山林——
　　“啊！凤鸣！真的有个小孩！”
　　“啊！天女！真的有个小孩！”
　　女子定了定神，收起手中利剑。只见眼前花丛中婴儿未着寸缕，“凤鸣，是个女孩呢！”她解下自身披风俯身将花丛中的婴儿抱起裹好，她抬手在婴儿嘴边逗弄了几下，竟是十分喜爱！“凤鸣你看，”女子将怀中婴儿展示给小童子看，“这小人儿生得粉雕玉琢，竟是十分玲珑可爱呢！”
　　小童子却有些惧怕不敢伸手逗弄，他左右两只眉毛一上一下甚是滑稽，“天女，这深山老林的，这名婴儿来历不明身世不详，凤鸣道术不精，这婴儿看着不像是人，连掐算都不得天机，不似祥瑞，要不，要不咱们还是走吧，别理她了，天生天养，由得她造化罢了。”
　　女子眉头一皱略有不舍，低头瞪了小童子一眼，“因缘际会，定是我与她有缘，才会于此时此地相见！”女子眼波流转，啊了一声，“凤鸣，咱们快走，咱们去法会上请西方梵天佛祖为这婴儿赐名，有佛祖罩着，定是邪祟退散，再不祥想来也无妨了！”
　　说罢，便凌空而起，直奔第三重天。“小人儿你别怕，你我有缘在此相见，从此以后莫问前程，我，做你的阿娘可好？”被她抱在怀中的婴儿竟咯咯笑了起来，女子大喜， “好孩儿！那我当你是答应咯！”说罢，飞得更加快了些！
　　“诶诶，天女您老慢着点，可等等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