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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进退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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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吴条初?!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篮球场的,一开始还能有条有理地思考,到后来不知是疲惫还是怎么地,越发天马行空,也不辨东南西北,全靠着惯性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发起呆来。
按照叶万知说的来看,他怕是早就派人监视着吴条初,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那么他知道我和吴条初的两次会面,也就不足为奇。叶万知,叶万知……他在宿舍楼里到底有多少眼线?不!现在的关键不是叶万知!关键是自己答应他要杀掉吴条初!这个我刚刚推心置腹过的少年。其实,我心里的确存了一点点杀他的心思,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竟然对他推心置腹。每一句说出的话都让我更加厌恶自己。我巴不得永远不再见到他。
可是,我也清楚地明白,正因为我那么不想再见到他,那么讨厌在他面前暴露的我自己。我越杀不了他。我们的生命已经绑在一起,无论如何,由于今日凌晨的一遭,他在我的生活里已经占有一席之地。无可替代的一席之地。
我要救他!
该怎么做?越想越乱,越是着急,越理不出头绪。一会儿想跟叶万知拼命,一会儿想跟吴条初一起死,一会儿想撂下一切、逃之夭夭。我蹬开椅子,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就着初秋的凉水甩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喃喃自语:“清醒!清醒点!”
首先,要通知吴条初,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可是这小子,也不知道哪个专业?哪个班级?来了那么多天,白日里一回没见着,就晚上统共碰见过两次。找人打听是做不到了,一来没有值得信任的,二来万一动静搞大,叶万知知道后对我怕是不会手下留情。只能在晚上,宿舍楼里一间一间翻过去,不信找不到一个大活人!
卫生间门突然“砰”地一响,一个高大的影子从隔间里冲出来,单手锁住我的喉咙。
“咳咳咳……阿西?”
“小朋友,好久不见。”阿西用他的歪嘴带出一个斜笑,另一只手反锁上卫生间的门,说,“别打歪主意,叶哥说了让我帮你,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结果一个人。”
我打的主意再歪,也没你的嘴歪。对付不了叶万知,还搞不过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大个?趁他松手的当儿,我当机立断,灵活地从他手臂下钻过去,手指堪堪碰到锁头之际,后领被抓住,我像根拉伸过度的弹簧,一下子缩了回去,跌坐在地。正当要挣扎着站起来,肋骨被猛地一顶,身子一蜷,我终于倒在地上不敢动弹,就这么一路被拖到某个隔间里。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阿西随手把我往马桶上一掼,说,“你想必也听说了,吴条初保镖不离身,所以,白天没有机会下手,只能在晚上。有两个时间点,第一个,趁他洗澡的档口,时间不固定,可能午夜,也可能凌晨,我们会派人埋伏在走廊里,等见到人,你从宿舍出来,跟他进浴室。而浴室,就是你第一个可以下手的机会。如果错过了,那么,不管找什么理由,你必须和他一起进寝室,在寝室里结果了他。”
“啊——”大概是被撞狠了,第一声出来是哑的,我用力咳嗽了几下,问,“什么时候?”
“时间你不用管,动手的当天早上会通知。”阿西用手拍拍我的脸颊,说,“接下来的活儿是重头戏,你可看好了。”
阿西嘴边骤然出现一片薄薄的刀片,夹在齿缝间,跟面镜子似的闪闪发光。
我靠,这,我木楞楞地盯住刀片,问:“我,也要这样?”
“不然呢?”阿西说,“瞧好了,首先你得学会怎么把刀片藏在嘴里,”刀片不停地在他嘴里含进吐出,刀刃一带上唾沫更显得亮晶晶的,真他妈恶心。
“然后,正面靠近吴条初,假意在他耳边说话,突然回过身,用嘴叼住刀片,对准他脖子这儿一抹。”阿西边说边俯身,靠近我耳边,猛地头一偏带起一阵风,捉住我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刀片离我的颈动脉只剩毫厘之差。我僵硬地咽了口唾沫,不敢乱动。阿西一哂,继续说,“小朋友,瞧见没?就这么简单,一命呜呼,回天乏术。”
刀片还叼在阿西齿间,寒光闪闪。我一眨不眨地盯住,不知不觉晃了神,这刀片……就算我能下得去手,先一命呜呼的铁定不是吴条初,说不定在练习藏刀片的过程中,我自己就先把自己结果了。
“一定要用它吗?”
“对了,”阿西一拍大腿,说,“叶哥让我告诉你,事成之后,他罩你。”
妈的,谁稀罕!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里想着要救吴条初,手上功夫却不停歇。整个人精神分裂似的,边练习着怎么杀他,边琢磨着怎么救他。到底杀,还是救?却搞不清楚。我像是被懦弱控制住了,可是一想到杀人,突然又勇气倍增。我拼命想挑战自己,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妨碍,叫我进一步退三步。进退维谷之中,我只能被时间和形势推着走,越来越摸不清内心真实的想法。
接连几天,一有空,我就把自己关在教学楼或者寝室楼的卫生隔间里,练习怎么在嘴里藏刀片。一开始嘴巴都快被割烂了,不是剜到舌头就是滑到牙龈,嘴里整天弥漫一股血腥味,害我都不敢轻易张口说话,怕被人闻出异样。更不用说吃东西,嚼块巧克力都能把我疼出眼泪,所以头几天,基本没吃啥东西,顶多喝几口薄粥。如此过了四天,我总算学会如何把刀片轻巧地藏嘴里——用齿缝夹住刀片一端,另一端用舌头抵住,怎么对舌头用力是个大问题,请了没法儿固定,重了会割伤,最好的就是不轻不重地稳稳拖住。
刀片这事儿是解决了,吴条初却始终没个头绪。真是奇了怪了,凭空消失似的,怎么都找不到。我和他的两次短暂会面好像从不曾有过。白天晚上,除了练习那倒灶事儿之外,其他的时间全用来大海捞针了。
我先扫了一圈教学楼。每天上课的学生专业不同,由于不知道吴条初是哪个专业,我每天在教学楼里上下晃荡。为了防叶万知的眼线,装得跟个二流子似的,漫不经心地这儿唠几句,那儿唠几句,甚至连清洁大妈的轮班表都被我搞清楚了。料是如此,依旧没个消息。吴条初的大名倒是有不少人听过,但一说到见面,没一个人见过真容。我心想这还没毕业呢,先活成了个传说。
晚上事情要好办点。是人总得睡觉吧,反正是同一幢公寓,上下统共就六层,一间一间找倒也不难。麻烦的是碰到叶万知的人,而我果然就运气不咋地,排查的第二天晚上就撞上了。
那天晚上,我挑了个和上次一样的时间,凌晨一点多吧。运气好一点的话能碰上吴条初,结果没有。索性就回寝室拿手电筒,对着寝室门口的信息卡一间间找。楼道里除了“安全通道”发出的绿光外,唯一的光源只剩我的手电筒。把光源调到最小一档,再用手掌圈住大半个光圈,找到走廊最左侧第二间的时候,身边突然闪出来一个影子,一座大山似的砸在眼前,差点没把我魂吓飞。
手一抖,直接按灭了手电筒的光。心跳都停了半拍,什么《德州电锯杀人狂》《电锯惊魂》,各种变态杀人镜头在脑海里排演一遍。我也不敢瞧来人是谁,只面对着寝室门站定了,跟具没有方向感的僵尸似的。
“跟我走。”对方一出声,我顿时安心不少。
“是阿西吧?”我问。
“什么阿西八,阿西就阿西!”阿西低吼,“给我过来!”
我跟在阿西身后,两人一起上了天台。
“啪”地一声脆响,阿西什么都没说,一个耳刮子先招呼下来:“小朋友,胆够肥啊?上次没把你打老实?”边说边对着我当胸一脚。
妈的,本来就有点低血糖,这一踢没感觉出多少痛,倒是眼前越发天旋地转,简直站不稳,索性顺着力道跌在地上,躺平休息。
“小子,”阿西蹲下身,蓐住我的短发逼我仰头,说,“想两头讨好可就贪心了,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啊,叶哥根本不拿你当回事儿,你也别把自己想得太万能。实话告诉你,叶哥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吴条初这人,迟早得死,就算不是你,也会安排别人下手。之所以选中你,是看中了你和吴条初这段交情,别以为没了你事情就办不成,多些波折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咱们叶哥有的是功夫慢慢耗。”
天空突然淅淅沥沥地飘起小雨,我望着雨滴一时发了呆。阿西说得够清楚,我心里却依旧一团乱麻,好多发光的小亮点在一圈一圈绕,星盘似的,我的脑海成了一片星空。
今天看不到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