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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4章 还有人跟我一样 ...

  •   第二天,我、阿西和吴条初三个人坐在学校边上的一家咖啡馆。
      阿西朝我右边的位子看了一眼,目光滑到无人问津的咖啡上:“点三杯咖啡做什么,还有人要来?”
      “我怕一杯不够喝。”说着朝吴条初杵了杵胳膊。
      吴条初粲然一笑。
      “杜品阳的行动轨迹摸清楚了,”阿西疑惑地盯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杜品阳和吴条新闹翻后,再也没有去过清源茶楼,一直蜗居在宿舍。刘舒的死是他心里的坎。据当天在现场的人说,杜品阳杀了刘舒后,手一直抖,连枪都拿不住。回到学校后,接连着几天做噩梦,梦中大喊刘舒的名字。姓杜的现在三餐规律,每天有人定时送饭,吃完晚餐散步一小时。”他勾起食指和中指敲敲桌面,“注意了,这一小时就是你的机会。姓杜的从寝室出发,右拐到大操场,中途经过美食街和食堂,在操场溜达一圈,然后绕道琴房前的大草坪,走到林荫道。”
      “你知道林荫道在哪儿吧?就是横贯整个学院的那条,大概两三千米长。我找人打听过,杜品阳走这段路大约半小时。照我的看法,美食街到琴房那块人多眼杂,不适合下手。林荫道中间一段路灯坏了,刚上报维修,一时半会儿搞不定。黑灯瞎火的,人又少,这一段路最合适。”
      “好。”我懵懂地点点头。
      “好什么好。”阿西抄起一张纸巾,揉皱了丢过来,“给我清醒点,记住了没?”
      “记住了。”吴条初抢先答道。
      阿西愣了一下,说道:“周南飞?”
      “嗯?记住了。”我应道。
      阿西嘀咕道:“整天发傻,也不知道叶万知怎么会找上你。”
      “行动时间点呢?”我问。
      “你候在杜品阳寝室楼门口,看见他出来后,就往林荫路去,提前在我说的路段埋伏好。”阿西说。
      “好。”
      送走阿西。吴条初朝我一挤眼,模仿阿西的口气说:“准备好了?”我轻笑,一拳捶在他胸口。
      自吴条初留在我身边已经两天。这两天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都呆在我身边,寸步未离。关于杜品阳的事,我们达成和解。反正我一时半会儿想不通,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吴条初完全同意我的意见。我察觉到一点,虽然他不会动不动消失,我也不用再因此患得患失,可是他身上,怎么说呢,好像吴条初不再是吴条初。他身上吴条初的气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我,周南飞的脾性越来越多。包括思想和脾性。要说还有哪一点能证明吴条初是吴条初的话,只剩他的脸了。
      当天晚上,我和吴条初等在杜品阳寝室楼下。不多久,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走出来,一副金丝眼睛架在巴掌大的脸上,衬得原本蜡黄的脸色更加黯淡无光。一件黑大衣松松地罩在身上,黑裤子,黑皮靴,全身暗黑风。杜品阳耷着脸,嘴巴成个倒的弯月,眼镜垮在鼻梁中央,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
      看到他的样子,我有点心软。霎时不想动手,想直接折回寝室,告诉叶万知,老子不干了。可是想到要和叶万知说话,想到那张轻蔑的脸,我就迈不开回寝室的脚步。算了,先去林荫路埋伏再说。还没到下手的时候,还有时间思考。
      晚上七点半,我和吴条初两人窝在路边的灌木丛中,等候杜品阳到来。灌木丛前面有一片腊梅花,目前正是花期,开得热烈繁盛。花瓣不时飘到我们身上。一开始,像是为了和寂静的夜色配合,两人都不开口。后来安静的时间太长,我觉得有点别扭。可是找不到话好说。我们之间无话可说了。
      正在尴尬之际,远处走过来一个身影,是杜品阳。右手握一束腊梅花,左手垂在身侧。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左手似乎还微微展开,像是牵着什么人的手。不过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呀。
      我慢慢跟上去,打算看个究竟。踮脚走到他身侧,果然,杜品阳不仅牵住一只虚拟的手,嘴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由于他说话声音太轻,我听不清内容。
      这时,吴条初附在我耳边小声说:“南哥,趁现在,还犹豫什么!”
      脑袋一片空白,周边的景致什么都搞不清,我绰一把刀冲上去。刀尖快要碰到肩头之际,杜品阳说:“刘舒,你看,好看吗?”
      我的动作一下子顿住,刀子一落,掉在草地上。跳到马路上,扣住他肩膀,问:“杜品阳,你刚刚说什么?”
      杜品阳吓得手一颤,腊梅花掉落。我进一步逼问:“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听到了吗?”他反问。
      “刘舒在哪?”我问。
      “就在我身边。”杜品阳说。
      “哪儿?”
      “对了,你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杜品阳冷静地说,一点不在意我的惊愕。
      我朝他身边的虚空凝望一会儿,转头看向吴条初,问:“你呢,你能看见吗?”
      吴条初摇摇头。
      “你想听听那天在刘舒家发生的事吗?”杜品阳的声音在黑暗中很突兀。
      “你说。”我冷冷地应道。
      “我的事情想必学校里传得很多。不如让我这当事人自己说。那天在刘舒家,我真的,一点儿想杀她的心思都没有。我只是想威吓她,逼他说出手机是哪儿来的,和什么人有关联。”他用手摆出□□姿势,抵在自己胸前,“像这样,轻轻、轻轻抵住,一点儿不重,我甚至没有下大力。然后我慢慢扣动扳机,就嘭地一声。刘舒‘呀’了一声,脑袋一歪,没动静了。可是我很奇怪啊!□□安全栓明明拴好,子弹怎么就出来了,人怎么就死了?后来我一检查,安全栓竟然是打开的。当时我离刘舒那么近,血溅了一脸,镜片上一滴滴,鼻孔里也有。我呆了一秒,然后没命地往外面冲。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血,一滴滴的血。”他说着说着,眼泪淌下来落在地面上,一滴一滴,跟血似的。
      “回宿舍之后,我连着做了三天噩梦。每天都是一样的内容。刘舒追着我,浑身是血,走过的不是路,是一条条血痕。我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她跟我的距离越缩越短。再然后,她追上了,一把扯下我的眼镜。突然什么血迹都没了,我反应过来,原来是镜片上沾的。刘舒明明白白站在前面,活得好好的。我嘘了一口气。可是正当放松之际,刘舒扑上来,大口大口喷着血。我想逃。可是刘舒怎么都不松手,怎么都不松手……”杜品阳半蹲下来,哭得歇斯底里。
      我居高临下都看着他,心里觉得酸楚。便抓住吴条初的手,拢到掌心。
      “回到学校的第三天,我见到了刘舒。活的刘舒。”他把捡起的腊梅花朝虚空递去,花在空中停了一瞬后,掉落地面。“刚开始刘舒还端架子,不肯说话。我拿好吃的果脯、薯片,所有我觉得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哄。两天之后,她才跟我说话。”杜品阳说着仰头看向虚空,笑了一下:“现在我们已经和好了。”
      我沉默地盯住他良久,不知该说什么好。内心不知道翻滚着什么东西,简直让我窒息。猛然甩开吴条初的手,我平淡地说道:“杜品阳,叶万知要杀你。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但我下不了手,你走吧。”
      杜品阳起身,说:“在桥洞下面捅我的时候挺爽快,怎么现在,心软了?”
      我不置可否地一笑。
      “我要出国了,明天。”他继续说,“叶万知不用再担心,从此东安体院是他的地盘。”
      我和吴条初肩并肩站着,共同看杜品阳走远,直到身影在拐角消失。
      “条初,我想自己静一静。”我看向远方,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
      夜间空气清凉,一开始,我找不到节奏,越走心里越乱。刘舒对于杜品阳,就像吴条初对于我。这是病吧?是又怎样,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难道我只此一份?难道我必须被纠正过来?我用过去的老一套安慰自己。可是心里堵得慌。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吴条初,为什么大家都没有只有自己看得到的人?要是别人知道我的事情,肯定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到那时,我该怎么办?一想到这层,我就想退缩。到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全地躲起来。如果可以找到一个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我这样的人,就没人觉得我奇怪了。
      越想越不切实际。我这个一事无成的失败者!得冷静,冷静,冷静……
      我索性不再想。反正事情已经这样,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去投湖,让我和吴条初一起消失。再说,再说……我舍不得。对,我舍不得!这就是答案,事情的真相!管他们怎么说,先这么办吧,这时候无所作为就是最好的办法。
      我一下子高兴起来,脚步不自觉加快,然后转身狂奔。不出所料,吴条初站在原地,正老老实实地等我。
      跑到他身前,刹住脚步。看到他的脸,我又开始觉得不痛快。为什么这些烦恼只有我一个人有?为什么吴条初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走吧,回家。”我冷冷地说。
      吴条初安静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响。
      马上,我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我有什么资格对他这么不客气?吴条初往日的好处一样样浮现在脑海,搅得我心烦意乱,手足无措。我频频回头,看他的反应。吴条初在后面,只顾埋头走路,唯唯诺诺。
      一股火气窜上来,猛然转身,我朝他喝道:“你为什么不做声?难道任凭别人怎么对你,都无所谓吗?”
      吴条初抬起头,面无表情,冷静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感到后悔,紧紧抱住他。“对不起,条初。对不起。”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流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条初,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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