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人是妈宝》贰耳

14、014

　　三日而后殓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之心亦益已衰亦。
　　家室之计，衣服之具亦已成矣。亲戚之远者亦可以至矣。是故圣人为之决断，以三日为之礼制也。
　　按照世间的凡俗礼制，需要为裴景守灵三天，根据管家口中的说法：让镇国公在去往轮回之前能够回家看看。
　　若不是怕吓着大家，她都想去把裴景的魂魄带回来让他们见上一见，不过裴景死去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是有冰棺护着尸体早就腐败了，恐怕灵魂也被阴间使者给勾去了。
　　头天来吊唁的百姓居多，一个接着一个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对比昨天在城门口他们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可见时间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治愈一切，也可以磨灭一切，更能让一个人接受一切。哪怕当初觉得接受不了，全都输给了时间。
　　剩下的两天来的都是朝中的达官贵人，从管家不冷不热的态度中可以看出这些人在裴景生前也不见得是有多交好，无非是装装样子给众人看罢了。
　　当然裴尚闵在国子监的好朋友也来了，王一鸣看见穿着丧服的裴尚闵哭的跟泪人一样，：“子期，我好难过啊，呜呜呜”。
　　他也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总之看着裴尚闵就觉得难受极了：“我把我爹让给你一半，你别难过了”。
　　“…………”对比一脸平静的裴尚闵他更像是裴景的儿子。
　　“…………”无语的人还有王一鸣的父亲都御史大人，听听他这蠢儿子说的话，什么叫让一半，他是人又不是东西能让吗。
　　“国公夫人请勿见怪，稚子情绪太激动了”，都御史老脸挂不住，扯过边哭边打嗝的王一鸣离开了。
　　“夫人，子期节哀顺变”，陈席康一板一眼地说道，爷爷年纪大了便吩咐他替他走一趟，再者他与裴尚闵本就是要好的朋友，老早就想过来探望了。
　　陈席康陪着一道守了一会儿灵便也离开了，爷爷独自一人在家他得回去照看着。
　　陈席康离开不久，四皇子带着五公主与六公主一道出现了，于公作为皇子他是被父皇委以重任替他前来慰问镇国公府，于私他作为好友也想来探望裴尚闵。
　　五公主李司陶进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灵堂旁边跪着的小人儿，他低垂着脸看不见脸上的情绪，但她就是知道他很难过，她听说裴将军出事之后，一直都想出宫看看他，奈何宫中严谨她又不得父皇的宠爱，心里再着急也没有办法，今日听说四皇兄要过来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到六皇妹那里拉她一道过来了。
　　此刻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里，她反倒不知说甚，直到逗留太久要回宫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世子…我……”，意识到这样不妥，到嘴边的话转弯，：“我们都很关心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好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语气在他面前表露出对他的关心，紧张之下一张小脸涨的通红，不安地瞅了他一眼，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落，他始终都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一个人静静跪着，眼睛无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看着此刻的裴尚闵，霍箐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她见过他各种闹腾、嚣张跋扈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低沉安静犹如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般萎靡不振。
　　但直觉告诉她也许他再也做不回从前那边无忧无虑的裴尚闵，人类的幼崽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残酷一点的事实可能便是无亲人的庇护下无法活到成年，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界默认以及常见的一种现象。
　　侧了侧脸看向一旁的裴尚闵，他这两天瘦了许多，短短几天整个人就由原来的白团子变成了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得霍箐菡直皱眉头。
　　他已经守了三天的灵，谁劝谁叫都没有用，坚持要在这里守着裴景，那小小的身子里面也不知蕴藏了多少力量。
　　明天就是裴景出殡的日子，其中的礼俗繁多，霍箐菡怕他熬不住倒了下去：“来人，扶世子回去休息”。
　　“世子，您先回去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去操办镇国公的葬礼啊”，下人在一旁苦劝无果，只好把目光打向霍箐菡。
　　“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裴尚闵听后还是毫无反应。
　　真是个倔脾气，霍箐菡无奈地想道，看来想让他回去休息除非把他打昏过去，罢了，明天裴景就要入葬了，今晚就让他多陪着些他父亲吧。
　　瞥了一眼身旁虚弱的小人儿，叹了口气，别说明天了就连今晚能不能撑过还是一会儿事，想了想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能是通过过渡灵力让他恢复些精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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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跪的蒲团靠的很近，随着她的起身裴尚闵原先毫无神采的眼睛动了动，可以说现在能够影响到他情绪的人只有霍箐菡了，这些天断断续续来了许多人，这些人的神情与眼神无一不是对他赤裸裸的怜悯、同情，好似在说他今后就要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也许没有家人的庇护他可能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他想反驳他们他不是一个人，可是理智告诉他，他就是一个人，那个应该称为继母的女人终有一天也会离开，果然没错，今晚是守灵的最后一晚她也不愿在这儿待着，恐怕服丧期过后她也要离开了吧。
　　褚国的民风比较开放，没有遗孀要为亡夫守寡这一律条规定，夫妻二人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可在三个月服丧期过后便可自行选择去留。
　　一想到连她也要离开，裴尚闵瞬间黯然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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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箐菡不知道她就去做了一顿饭的时间，裴尚闵已经想了这么多。
　　她考虑到裴尚闵今日都未曾进食，太油腻反而会伤到胃，便简单地煮了些开胃的清粥小菜外加一锅鸡汤，这些食材在制作时便被她注入灵力，通过烹煮会让灵力更好地融入到食材中。
　　鸡汤随着灵力的注入更加的鲜浓，老远就能闻到味道，裴尚闵在守灵自然是不能把饭食送到灵堂去，只能把东西放在偏房。
　　“你们去把世子叫过来”，想到裴尚闵的倔脾气不一定会乖乖听话，顿了一下：“如若他还不肯过来，就让他以后别来见我了”。
　　果然如她所说的那般，裴尚闵起先并不是很愿意过去，打算当做没听到时，又听到一句“不来以后就别来见我了”，他才稍微有些反应，以后？他们还有以后吗，她说的是以后，也就是说她会留下来对吗，迫切的想知道答案，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体太久没有活动过了，一个起身不稳倒在一旁。
　　把一旁的下人吓坏了：“世子，您没事吧”。
　　“我身子麻了，你扶我过去夫人那边”。
　　还没到偏房，就看见霍箐菡一个人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书，他看了看自己僵硬而变得不协调的身体，挣扎了一下想自己走过去，没想到下人一个放手差点没把他摔成狗吃屎，罢了，他最糗的样子她都见过还差这一次吗。
　　“把这些吃了”，裴尚闵一坐下，霍箐菡就把做好的饭菜推过去给他。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裴尚闵怔了怔，他感觉到眼睛有一层水蒙住了一般，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拒绝道：“我不饿”。
　　由于这几天他滴水未喝，一开口声音便带着浓重的沙哑。
　　对于他的拒绝霍箐菡好似早已料到了一般，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裴尚闵被她看的很不自在，在心里斟酌了一会儿，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开口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这个吃了”。
　　霍箐菡挑了挑眉，似乎很好奇他会问些什么问题：“你说”。
　　“你……你，算了”，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与其说是勇气不足不如说是害怕吧。
　　“既然这样，那这……”扬了扬下巴指向他面前的饭菜。
　　闷闷地抿了抿嘴，：“我……我吃就是了”。
　　不说霍箐菡的手艺如何，光看这菜式就卖相了得，特别是眼前的鸡汤，拨开如黄金般色泽的鸡汤汁油珠儿，雪白的汤顿时浮现在眼前，先前还没觉着有什么，这会儿看着清香四溢的鸡汤倒是感到饥肠辘辘。
　　“你慢慢吃，我去守着你父亲”。
　　“等等，你不一起吃吗”
　　“不了”，她不是人类，她们修炼的时候是靠吸取天地精华的灵气，食物只是充当生活中的调剂品，对她们来说可有可无。
　　“那我也不吃了”，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碗筷。
　　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经吃过了，你用完餐之后就去休息吧，你父亲那边有我”。
　　裴尚一脸的抗拒：“不行，我要陪着父亲”。
　　早知道他的性子就是如此，霍箐菡也没有多劝，嘱咐他吃饱后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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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清晨第一束阳光照射到大地时，镇国公府已经准备就绪，因昨晚吸取了灵力，今日裴尚闵的精气神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裴景的葬礼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她不懂得人间的这些礼俗，但却知道人间讲究落叶归根，死去的人会随着棺木埋入地下，也许千百年之后会腐化成大地中的一杯黄土，真真是什么都不留。
　　裴景的葬礼结束之后，她也要想想自己的去处了，按照现在的身份，她必须要为亡夫服丧三个月才可自由，不过正好趁这几个月的时间查探清楚裴景投胎转世的位置，也安排好这里的一切。
　　要是她也离开了，偌大的府邸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吧，想到裴尚闵孤零零的身影她竟然生出些不忍，晃了晃脑袋像是要强硬地把这些不该有的心思给踢出脑海。
　　罢了，他还是一个人类幼崽，多照顾些也没什么，在她离开之前把一切都给他打点好了，以他的聪明才智只要不变买家产都饿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