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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手(3) 宋平乐是宋 ...
“听雨,把暖盆挪近些。”今安试了试水温,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点一点地喂给三哥。
茶水濡湿了唇舌,发出的声音依旧沙哑。
“小乐娘……长大啦,如今也懂照顾人了。”
今安乍一听见“乐娘”这称呼,难得愣了愣。
已经很久了,久到她都快记不起“今安”乃是她的封号,而“平乐”二字才是她的生母在苦求皇帝允许下为她取的名字——平乐,意在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无忧。故而“乐娘”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小字,陪伴了她整个声势浩大、煊赫荣耀的幼童时代,可惜……结束得太过匆忙,也太过血腥,以至此后十数载成为她挥之不去的阴影与梦魇。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照顾,不过是经历久了,多多少少总要会一点才是。”言至此,今安显然不愿回想起什么,秀气的鼻尖渐染胭脂色,一点浅淡小痣方显眼起来,“哥哥倒是瘦了……”
今安好容易才捂热的手轻而易举地圈住了三哥伶仃的手腕。她似乎还能隐约记起一点,小时候见各位兄长策马引弓,好不畅快,自己便也吵嚷着要上马驰纵一番,高高在上的那人拗不过自己,也只好无奈地笑着同意了。再后来……自己嫌弃那帮侍卫教的实在太过谨慎,缠着三哥非要他教自己骑射之术。
而如今,这双本应扬鞭策马、引弓射雕的手却彻底废了,细瘦得让人觉得可以一把折断。
其实,她的五位皇兄中,骑射最好的当数四皇兄,只是在她的依稀印象中,四哥一向是个沉闷木讷、不善言辞之人,是以他虽是靖贞夫人亲生子,却跟今安并不亲近。而三哥是迥异于旁人的,对今安而言,那是她在四方天地中唯一的鲜活气息,像是一阵风,吹散了她所有的憋闷与躁郁。
哥哥变成如今模样,甚至连人前都不能轻易露面,但是没关系,今安可以做哥哥的“风”。
“哥哥且宽心,今日总不至教大皇兄、二皇兄那两人捡了便宜;平乐有把握,最后坐上那位置的定是四皇兄。”今安露出浅浅笑靥,恰似早春时节刚刚探出的幼嫩枝芽,不惊艳,却胜在怡人心神,“四皇兄手握兵权,治军又向来严明,虽说性子闷了些,但最是公正不过。乌附一案,母妃既是含冤受屈,那么便有机会翻案,让母妃平反,让外祖一家昭雪。”
今安看向三哥,眼中尽是希冀与信任,“再说新帝临朝,必然大赦天下,平乐自有办法为哥哥安排一个新身份,到那时,天下名医、珍奇药材,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先帝的第三子,今安公主同父同母的兄长,此刻正依靠软垫上的宋晏行一时间竟不敢看向自家妹妹的眼睛。
有朝一日,他的小乐娘知晓了一切真相,得知今日掩盖在无形血腥之下,以她为筹码的交易,只怕这样好的愿景,就会变成一根锋利无比的刺,狠狠扎在她仅剩不多的柔软处,成为稍一触及,便苦痛无比的伤口。
宋晏行艰难地开口,气息较之刚才又弱了几分。
“乐娘,我、我且问你,若是,若是有朝一日,你遇着两难境地——杀一人救千百人,杀千百人而救一人,你会如何处置?”
一只手紧紧揪住了铺着的毡褥,青筋分毫毕现。显然,这番话费了宋 好大气力,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哥哥!”今安慌了神,连忙想要唤人进来,却被拦了下来。
宋晏行的另一只手攥住了今安的手肘,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今安想起南方山岭里盯上猎物的蛇豸,可这是她的兄长,一母所出的亲兄长!
“哥哥怎的如此问,世上哪有因小失大的道理?杀千百人只为救一人,岂非太过愚蠢?”
“若、若那人……那是我,你当如何?”
“自是另当别论!”今安的脸上显现出一股坚毅的神采,“哥哥是平乐在世上最亲之人,与平乐同根同源、血脉相连;何况若不是哥哥,如今平乐只怕仍蒙在鼓里,对这害我十年流落的祸首感激涕零!”
从三哥醒来后就盘桓在今安心头的疑云终消散,原来是三哥怕自己会对那贼人心生内疚意,便反握上伶仃指尖,打趣道:“哥哥不是向来算无遗策,没成想也有这杞人忧天的时候。”
一股愁意掩盖在憔悴病容下,宋晏行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若真是杞人忧天,也不错。”
“哥哥莫要再说傻话了,咱们还要让母妃昭雪,咱们……还有,还有长长久久的以后呢。”今安如同幼时撒娇卖乖一般,只是手无助地搓着宋晏行的指尖,希籍这点热气能拖信兄长离去的脚步。
今安见过太多死亡——无辜之人死于刀枪之下,寻常百姓死在伤病饥寒中……其中有些人死有余辜,有些人含冤莫白,她已经被锤炼出一幅铁石心肠;可此时此刻,今安怕了,她已经被夺走太多,而她的三哥,她被黑暗笼罩的过往里的唯一光束也要熄灭。
宋晏行涣散的眼神重新焕发出一种奕奕的神彩,仿佛春光越过外头的大雪先行降临在了这个被病痛折磨多年的年轻人身上。
今安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于是小心翼翼地坐到床榻边,把头轻轻搭在宋晏行的肩上。
“三哥,我是宋平乐,是大冉的今安公主,生父是元定帝,生母是云节卫氏女,养母是靖贞夫人,翻案后整个大冉再也寻不出第二个如我这般身份贵重的娘子,我将同我的名字一般,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刻,今安才听见自己又开口,“带着母妃和三哥你的那一份。”
今安几乎要咬碎了银牙,才从嗓子眼里扣出这么句话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幔垂下的流苏,用力到眼眶红了,也不挪目光。
宋晏行微微偏头瞧着他的小妹妹,这个本该千娇百宠、泡在蜜罐里头长大的小娘子现在瘦得过分,单只一层皮肉附在纤细精致的骨架上,隐隐透着青,他恍惚间看到行于世间的孤魂。
宋晏行在这一刻想起许多事来,病得昏昏沉沉的日子里他只能偶尔窥得三两星往昔,雪泥鸿爪,但现在却无比清晰——所有陈年住事里的阴暗筹谋,充斥着数不清的人命和淋漓鲜血。
他就快要死了,他早就不能回头了。
意料之中的疼痛袭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被流放的砭骨冬日,宋晏行的思绪不知是被那时的寒风还是现在的苦痛碾得支离破碎。
今安的手腕被攥得紧了、疼了,才将视线挪回自家哥哥身上,“三哥!”
似是无痛觉一般,今安有些艰难地圈住自家兄长,没有被锢住的手在蜷起的背上轻抚,间或轻拍几下,是孩提时最亲密的抚慰与同担苦难的承诺。
剧烈的痛感让宋晏行眼前闪烁无数花色光斑,可他突然对上了一双眼,一双熟悉的泛红眼眸,里头全是关切与无言告慰。
她愿意同他分担苦痛,也愿意目送他离开。
她是他的妹妹。
宋平乐是宋晏行惟一的妹妹。
于是,巨大的愧疚让宋晏行几欲喘不上气,当然这也可能是种错觉,或许也只是死到临头了,但他仍旧挣扎着,在如同马力全开的风箱般的喘息中抢出几声“对不住”。
宋晏行已经什么都瞧不见了,但他知道,他的小乐娘会久久诧异于这几句话。而他会在九泉之下奢望着,在这盘以尸山血海、冤魂白骨铺就的棋局终局之时,乐娘能原谅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
瞳光消散得所剩无几,宋晏行无力垂首,像弥留姿态,又像刻意为之,总之脸朝着屋门口的方向,惨白嘴唇翕动几下,之后便像是放下了所有担子,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长眠在黑暗中。
“对不住了,慕思兄……”
听雨许多次见过自家殿下哭时的模样。
还是金尊玉贵不知愁的小时候,今安殿下哭得响极了,一张嫩白小脸涨得红通通的,看上去委屈极了;这时殿下身旁总归是有人哄的,有时是阖宫侍女,有时是各位皇子,甚至于当时那一位的明黄衣衫都被殿下抹过涕泪。
后来呢……
后来的殿下就不爱哭了,除非实在忍不住,便悄悄躲起来一边掉眼泪一边擦,然后再装作没事人一样跑出来,继续为生计奔波。
听雨撞见过躲起来的今安,缩成小小的一团,偶尔会透出几声抽噎,像一只刺猬,可惜太小了,身上的刺还没来得及尖锐起来。
那么现在呢……
听雨是在听到熟悉的抽噎声后才打开房门的,可她没有进去,或者她有点不敢进去了。那只在回忆里就剩个影儿的小刺猬猝不及防地又出现在眼前,怀中的人已经成为一具面容安详的尸体。
听雨久违又难得地有了一种几欲落泪的冲动,贴身放着的海棠干花此刻仿佛是执炬之火一般,于是听雨自嘲又煎熬地想道:“原来无论从前现在,自己还是连句告别的话儿都没时机出口。”
“听雨。”
“我在,殿下。”
听雨跨过门槛进了屋,几乎是大义凛然地迎上今安的泪眼朦胧、好不可怜。她坚定地松开今安的手,恭敬地蹲下身来,却又僭越地抬起头,死死迫住今安的目光。
她听见自己一字一句。
“殿下,雪停了,宫中侍臣将至,您这般哀戚模样已是最好。”
“三殿下的身后会由李郎君、莫愁师父一同料理,您眼下应往山门去等候。”
今安听得清、看得明,诚如听雨所言,这是她眼下最该做的事。可她的腿似乎被灌了千斤铁汁,动弹不得。
良久,“扶我起身。”今安掩饰不住疲惫道。
听雨顺从地起身搭手,小心翼翼地搀着今安公主,一次也没有回头。
寺中对月亭里,李临川远远瞧见两个小娘子相扶走来。
他是江湖中人,又有些功夫傍身,目力自然不差。只这会,他极是不愿见这俩人的,可偏生他又不得不去见。
李临川拔开葫芦塞子,醇厚酒香还没来得及飘散,酒便全洒在了亭外地上,被寒凉刺骨的冰雪一激,醇香似染了几分苦意,仿佛是为故友临别行饯的挽歌。
倒空酒葫后,李临川走出亭子,迎上今安与听雨两人。
他这人,最怕泪珠,尤其是小娘子的泪珠子,若是貌美的小娘子掉泪,他就没个主意,是走也不是,留也不对,更别提说几句软和话劝慰下,平白长了张嘴。
原以为会见着美人落泪的哀戚模样,正搜肠刮肚地找几句安慰之语来讲,却见今安与听雨二人虽红了眼,却并未哭啼不止,反倒是一前一后地欠身长揖。
“今日之事谢过郎君。吾兄后事会由莫愁师父着人料理,郎君若是无事,当速离永熹为上。”
丹唇轻启间,袅袅白气恍若婀娜轻纱覆于美人面上。
可惜了,这小娘子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美了,颇有几分用完就丢的负心汉意味。
“殿下倒是比草民想得更坚强。”
“活人总该比死了的要更有价值,不是吗?”
李临川只是笑笑,并不搭话,自顾自地说起另一件事来。
“我曾与岁安兄对弈此亭中,那时天朗气清,寺中春桃繁茂他不赏,偏瞧着一簇海棠不放;我那时玩笑他‘不识时务’,多少骚客上得山来观这桃花,他倒辜负春光,赏起不知从哪捎落来的爬墙海棠。”
今安知晓自家三哥最中意的花卉便是海棠,可这时提起又是何意?莫非……
今安福身庄重施了礼。许是天太冷,言语间不觉带了点颤,“海棠无香,自然无人注意,是个安静的好去处。”
“郎君高义。”
这小娘子之前张牙舞爪,喊打喊杀的,此刻倒是规矩过了头……
李临川受过南地美人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也见过北方女子爽朗直率的访名问姓,却从未有姑娘赞他一声 “高义”,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可够上个正人君子的名声;但好歹有人肯夸自己,不说点什么似乎不太好,便干巴巴地开口:“是你聪颖。”
李临川!你又不是学堂夫子,说这作甚!
“我是说……说……唉——”不合时宜的纸扇被抽出,重重敲在了持扇人的掌心,像和尚撞钟,振聋发聩,“总归要有人送一送的。”
像是触发了机关,霎时两位娘子眼更红了,眼见着听雨悄悄低眉抚泪,李临川顿时像霜打后的茄子,蔫了下来,吱唔着不知要不要继续开口。
今安于前,自然没瞧见身后侍女异状。
“李郎君言之有理,不必介怀。想来郎君时常出入寺中,已与莫愁师父打过照面,稍后之事亦可帮扶一二。”言罢,她绕开李临川,往山门走去。
只在二人擦肩交错时,以临川耳力,也不过捕捉到一句似是而非的“此事如结,君当速离 ”。
李临川伫立原地,思索良久,终是长叹。
“这兄妹二人还真是一家人,都是一脉相承的石头脾气,不声不响的。”
他如何不知永熹城接下来会是怎样一番风起云涌的光景,可谁让自己是个爱找人手谈的臭棋篓子,输给人家,又承了诺,总得有个交代才是。
罢了,罢了,我这劳碌命。摇了摇头,运起轻功,直往香火繁盛的前头去了。
重复一遍!
女主宋平乐,封号今安,小字乐娘
男主李临川,字思慕
文中岁安是女主三哥的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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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起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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