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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秦家不同于一般的家族企业那些,公司摆在明面上,上市股份股权随便查,拥有完整的董事会,高管,公司简章那些明确体系,秦家就是秦家,几百个不起眼的小公司暗暗运作,资金流庞大而隐秘,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那么多蚂蚁般的皮包金融公司,竟都姓秦。

      公司分散,难免偶尔有一些脑袋活泛的,想从大蛋糕挖上一勺进自己的肚子,秦爷是个果决的领导者,手下养着一批凶恶的流氓打手,但凡会计对账对不上,寻觅踪迹总会抓出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下场如何便只看这人胆量运气如何。

      偌大的北京城,突然不想漂在这儿,起了心思回老家,断绝一切联系的人,再普通不过,谁也不会在意,不是么?

      秦爷不懂金融,秦爷也不懂典当,秦爷只懂不听话的人,那是对生的渴求还不够。

      没有比恐惧和敬畏更能统御人心的了。

      何况他给的待遇还比别处高上一截。

      不过这种把戏,他不会在赵钦身上使。

      秦爷对待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狼崽子,特地为他定制了个慈爱的未来。

      与秦爷的约定到了三日的最后一日,赵钦虽跟母亲说着秦爷现在被上头盯得紧,扫|黑除恶如火如荼,但也没有个万全的把握,这几日他连小点的巷子都不走,看似随意,实则精神崩到了极致,路过的人多抹了把鼻涕他都要离的远些。

      终于,期限要到了,他也想看看秦爷还能做些什么来挽救秦家,硬了一辈子的脊梁,是选择继续硬下去撑一口气割裂半数公司给他,还是软下腰粉碎坚冰两全其美。

      秦爷给的三日期限不是顺嘴胡给,今天是每三个月例行统账的日子,所有小公司的财务报表统一交到上一级财务那,再层层查账层层对账,账本整整齐齐在桌面上码成几大摞,领头的几个大会计和秦家几个说得上话的老板们,约摸有个二三十人,乌泱泱坐在总公司的大会议室里,最前方正中央有一把大椅子,皮质细腻,把手和底座处却因为年头久了磨薄磨淡,隐约露出内里的木料。

      秦爷着一件厚夹袄,在一群高档西装和皮毛外套面前走过,朴素低调,撑着把手坐在了大皮椅上。

      坐下先扫视了一圈神态各异的大家,视线在秦□□的深V针织裙上顿了一下,开口道:“还得是年轻人啊,小慧,你倒是不嫌冷。”

      秦□□是秦爷二姑的孙女,算起来还要叫他一声叔叔,不过秦爷向来与这些亲戚们走得不近,自从几年前一个侄辈的小辈儿被断了两根手指,这些亲戚们就更疏远了。不过别人怕秦爷,秦□□可一点都不怕这个小叔,她年纪小,从小沐浴着新时代的阳光长大,对那些喊打喊杀的糟粕嗤之以鼻,凭着海内外双修的商学学位早就接了秦家的一部分生意,按她的眼光看,这位道上叱咤风云的秦爷,早该带着旧思想安稳退休。

      秦家,需要一位顺应时代要求崭新的掌舵人。

      她闻言不遮不掩,两肩挺直,身板微微后倾,反将虚披的貂皮褪了一半,更加显露凹凸有致的好身材,淡笑着回:“秦叔,都跟您说了多少次了,别总小慧小慧的,叫我Ella。”

      赵钦正坐在秦□□斜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根烟,在封闭空间的会议室吸烟俨然不是个好的选择,故他嗓子虽有些痒,也没有将手中的香烟点燃。

      王叔坐在他左边,如平时粗糙的秉性相符,正不耐烦地按着手机。王叔一贯厌烦这些西装革履道貌岸然的生意人,只是凭着辈分坐在这里,当个摆件般的听众。

      秦爷没顺着秦□□的意思叫,自顾自地继续说:“这会议室的空调坏了几个月了,怎么还没修上。”

      总公司平时不留人,只是个空架子,只每三个月开一次会,采暖费从没交过,导致这屋子像个冰窖,大会议桌碰一下都冰手,每个人都靠在椅背上,离桌子远远的。

      因着这儿不留人,也没个管事的,自是没人想得起来修空调。

      一个坐在靠近尾端大腹便便的男人附和道:“是啊,这儿也太冷了。”

      秦爷捧着个温热的水杯,面上没什么表情,“那就快点吧,早完事早回家。”

      能来这儿开会的都是些老油条,闻言按次序一个接着一个汇报,秦爷半阖着眼窝在厚夹袄里,像是睡着了,可没人觉得他会真的安眠,声音都不曾停顿一下,口齿流利,叙述清晰。

      正轮到一个秦家偏支的人汇报财务情况,这人手下的几家公司小而偏,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生意,汇报的自然更快,迅速说完以后刚要坐下,秦爷却摆了摆手,瞬间会议室低头玩手机的声音都消失了,陷入一种紧张的寂静。

      那人站在座位前,手指捏紧了纸页边缘,掐出一个凹陷的印痕,面上由于过于紧张反倒没了表情,嘴唇发白,瞪大着眼睛有些颤抖地问:“秦爷,怎么了?”

      秦爷眼睛都没睁,抬起的手又重新缩回袖子里,慢悠悠地道:“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你重新说一遍。”

      底下人没有再懈怠走神的了,神态各异,安静地听这人又讲了一遍,有些听出端倪的挑挑眉,互相对视一眼,有些面无表情,好似与自己毫不相关。

      这人讲完,双腿已经快立不住,脚怕是冻的,小腿肚子抖个不停,秦爷没发话,他便也不敢坐下,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像是被抽成了真空,等待最终决断的降临。

      秦爷却还是沉默着,众人也不知道他是个甚么态度,是放过,是没听出,还是思考着怎么处理。
      那人哆嗦着,不知不觉冷汗冒出来,衬衫紧贴着皮肤,夹着屋内的冷空气,从内到外寒彻心底。
      “秦爷,怎么处理您倒是发个话啊,”秦□□娇媚的声音响起,扫了一眼远处怕的不成样子的男人,“您侄女都要冻死在这儿了,这两天我可来着月事儿,受不得寒。”

      秦□□说着私密事,脸上却一丝私密害羞的表情都无,多是看乐子的心态。

      秦爷这才发话:“是不能把小慧冻着了,”他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老王,声音淡漠:“老王你就一会跟着去他家吃个饭吧,拜访拜访什么家儿能吞400多万。”

      王叔可算有了个笑脸,一两年都没自己用武之地,待的憋屈,这下有点事儿干了,站起身就朝着正口齿不清狡辩着的男人走去,一手捂嘴,一胳膊箍住喉咙,架着男人出了会议室。

      “继续吧。”秦爷又闭上了眼儿。

      众人起身再汇报便多了些敬畏认真,一个个说完,总算到了赵钦。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或多或少听到了些风声,赵钦的态度也很令人寻味,不再是平时过度尊敬的闷性子,现在像是解了束缚,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任谁都能感受到此人固执的自信。

      锋芒毕露。

      秦爷抬着眼睛,眉目温和,声音也淡淡的,好似完全不放在心上,话却让众人心中一紧。

      “赵钦,你拿了不少啊。”

      赵钦面色不变,径直坐下,眼睛直直看向秦爷,“秦爷,这话怎么说的。”

      秦爷手中的水杯已经渐渐散了温度,估摸着茶水不烫了,他拧开盖子完全没试探,直接灌了一口,水比想象的要热些,但也算可以接受,一大股热水顺着食道奔腾而下,身子瞬间就暖了起来。

      长舒一口茶味儿的热气,秦爷回道:“你这是铁了心了。”

      赵钦笑道:“秦爷,当家人可不好这么乱说话,让底下人心寒啊。”

      秦爷依旧淡淡的,“不如你来做这个当家人,大伙儿看看怎么样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摸不清秦爷的套路,只好闭着嘴装傻,谁也不肯做这个出头鸟。

      赵钦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秦□□身上,他为了收买这个妮子入伙可花了不少钱,剩下大多是一些老实本分随波逐流的,对谁当家并没有什么大想法,只要挣钱,跟谁不是跟呢。

      何况秦爷,是个多么不留情面不认亲戚的人。

      众人小心翼翼瞥着秦爷的脸色,心底又是忌惮又是对这人终于要栽跟头的暗自窃喜。

      等了半晌,总算有个赵钦用眼神逼起来的谢顶中年男人打了头阵。

      “那个,秦爷,你看咱们大家伙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挣钱,只要是咱们秦家的人,谁当家又有什么要紧呢?您看这赵钦是您一手养大的,反正迟早也要交给他,不如提前接触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您看呢秦爷?”

      秦爷眼都没抬,垂首吹着浮在杯面上的茶叶,看茶叶漂在水中被吹得左摇右晃,漂泊无依,无根浮萍一般。

      有了第一个人,剩下收了钱的就好说话了,一个个三言两语菜市场般,竟胆子都大了起来,仗着法不责众,纵是最后秦爷赢了也没法把大家都收拾了不是?

      倒也有几个忠心的夹在其中呵斥几声,见秦爷没什么态度也不再说了,怕是最后万一赵钦真的篡位没自己家好果子吃,谁会不先为自己考虑呢?

      一片嘈杂之中,响起几声娇笑,众人抬首望去,秦□□貂皮半敞,胸前雪白肌肤春光无限,正拍着桌子乐不可支,手上祖母绿的宝石戒指磕在桌面上丝毫不见心疼。

      声音便渐渐低了,有几个好事者问她笑什么有什么可笑。

      秦□□拨弄着指上的戒指,长发甩到一侧,露出精致魅人的眉眼,红唇微张:“我笑秦爷养了你们一辈子,还不如个外姓的狼崽子空口许的几个诺。”

      有人见不惯她这幅忠义的样子,商场上本就各凭本事,众人皆酒醉,那独醒之人便是公敌,在铜臭面前装什么一身正气出淤泥不染?

      秦□□继续道:“要是这般容易,那这当家人,我秦□□也坐得。”

      有人嗤笑出声,原来存的是这般心思,谁还不想坐上当家的位置,你也要得有那个手腕那个魄力,重点是,你得有收买众人的那份钱。

      赵钦皱眉,无论是给这妮子的钱还是对她的许诺都是最高的一份,果然还是打了水漂么,还是这妮子在做戏?一时之间辨不清她的态度。

      秦爷终于抬了头,却是看向秦□□的方向,“小慧,你也想坐我的位置?”

      秦□□长腿屈起,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高跟鞋虚虚晃着,“说了叫我Ella,小慧小慧的土死了。”她眼眸闪着狐狸般精明狡黠的光,“我自然想坐,不过我还是等秦叔自己想退时再坐吧,我可怕扎了屁股。”

      秦爷将最后一口茶水一饮而尽,“整什么洋名。”

      他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明明声音不大,却仿佛县官拍下惊堂木,众人皆抬头注视他,等一个定论。

      “行了,就到这儿吧。斌子,叫外边的人进来。”

      “得嘞秦爷。”坐于最后方的王志斌蹦跳着起身,立刻开门出去了。

      王志斌的职位远不到来参加会议的地步,是赵钦带着他进来,来时那小子还笑着挠头左看右看,满脸好奇:“我就听我家老头说这会无聊的很,我还没来过嘞。”

      赵钦记着自己回:“瞅你那出息,你想来以后次次带上你,就怕你以后根本不想来,你当这里有几个是真想报账的。”

      这倒是实话,没这个报账的会议,多少人就把公家的钱直接塞进自己裤兜,要多爽有多爽。

      此时赵钦看着王志斌听秦爷命令轻车熟路的模样,一股寒气直冲到头顶。

      不多时,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察推门进来,冲着秦爷咧嘴一笑:“老秦,这回还真多亏你,要不我这业绩还真凑不满。不过你也给我小心着点,我总有一天也要把你逮进去。”

      说完直走到赵钦面前,仔细打量了半天,才笑呵呵道:“赵钦是吧,我就喜欢你这样忘恩负义的东西。行了,你涉嫌职务侵占,故意伤人和绑架罪,跟我走一趟吧。”

      身后两个年轻些的警察立刻上前反扭住赵钦的胳膊,压着他弯腰,胳膊在背后传来剧痛,赵钦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和愤怒,大喊着:“秦爷!秦世成!你这么做不怕兄弟们寒心!”

      这次的寒心显然与之前不是一个意思,这次的兄弟们自然是指秦爷手下那些干着不太干净的活的兄弟们,这种事捅到警察那,只能是鱼死网破。

      赵钦弯着腰看不清秦爷的面色,只听到那淡漠的声音,却不是在回复他,“放心,这次业绩肯定给你充满了,我这儿可还不少呢。”

      众人听到这句话,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个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赵钦被压着经过门口时,见身侧立着王志斌熟悉的牛仔裤,他咬着牙问了一句,“为什么。”

      王志斌嬉皮笑脸地把腰弯下,脸与他平齐,吊儿郎当回道:“赵哥,我也不想啊,我这不是怕我家老头揍我嘛。您放心,现在无期都是二十年左右就出来了,到时候我接着跟您混啊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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