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当然》杳水一

5、第 5 章 第五章 后

　　第五章后来的后来

　　第一节头疼发作

　　在后来，很后的后来，严筱雁总是想起这个夜晚。这个夜晚，她第一次从头到尾的梳理她和袁晨皓的关系。她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没有这样想过。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严筱雁想着袁晨皓星星般的眼睛，内心甜蜜而充溢。

　　在后来，很后的后来，她总是怀念这样的想念，她说，这种想念很温暖，就像身体里有个太阳，从胃里开始温暖一直暖到心口。赵杳杳听到这样的形容时总说严筱雁矫情，怎么个暖法能从胃开始暖么，又不是肚子饿了想吃饭，这么个暖法明明就是饥渴的体现么。严筱雁听完这个分析很无语。

　　饥渴，是啊，经过一个月的军训，一个月没看到男的（除了教官），内分泌失调了啊！有句诗不是说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赵杳杳就是这个饥渴的代言人啊，一开学，上课的第一天她就开始跟班上的男生打分，1——10分，各个分数段都有，俞梦洁说，这充分体现了法学专业班上的男生的多样性。（不愧是学生物的开口闭口的多样性！）当然，寝室其他三个人班上的男生也没逃过这个打分的过程。不过超过8分的男同胞聊聊无几，倒是在看过袁晨皓的照片后，赵杳杳毫不犹豫的给了个8分！严筱雁说，杳杳你真是太抬举他了！

　　在后来的某一天，一个不是很后的后来，严筱雁开始头疼。其实这个症状很久前就开始了，其间停止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开始了。除了徐艳艳，谁也不知道严筱雁的这个偏头痛。只是徐艳艳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头痛。

　　这个后来在大一的上学期。只有赵杳杳发现，严筱雁每天中午回寝室的时候会吃一种药，先开始她以为只是维生素之类的营养药片。只是那天旁晚，寝室只有她们两个人。徐艳艳去英语角了，俞梦洁去晚自习了——这个天枰座从开学的第一个星期开始就晚自习了，真真吓坏寝室的其他三个懒人。四个人去食堂吃完饭就各走各的路了。赵杳杳本来是想跟徐艳艳一起去英语角，不过她可不是像徐艳艳既是组织者又是学习者，她是为了去看看有没有桃花出现，寂寞的大一MM啊！可是吃完饭之后她就改变主意了，徐艳艳就说她，别人是温饱而思□□，赵杳杳是相反，她是饥饿而思□□，温饱而嗜睡了。而严筱雁一来不对英语感兴趣，二来不喜欢没事儿老跑去自习，还是安静的在寝室看会儿杂书比较对她的味。所以吃完饭赵杳杳就和严筱雁一起回寝室了。

　　赵杳杳躺在床上，乱翻杂志。严筱雁坐在桌子上看《儒林外史》，大概十分钟左右头疼开始发作。刚开始赵杳杳还没发现，可不一会赵杳杳的床就开始震动了。

　　“严筱雁，你干嘛啊？！看个书还不安分！”
　　严筱雁没有做声，床继续摇晃。
　　赵杳杳低头往下一看才发现严筱雁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打颤。因为两个人的床在一边，所以严筱雁那边一动，赵杳杳这边就会有感觉。赵杳杳赶紧跳下床，很不知所措——
　　“严筱雁！你没事儿吧？！用不用打120？！”

　　“千万别！过一阵就好了！”说完，严筱雁就那么坐着，脸都疼得发紫了，那种紫色，赵杳杳第一次从活人脸上看到，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红得发紫的紫！赵杳杳见如此便上前把严筱雁抱着。这个画面从侧面看是一定会引起误解的——严筱雁坐着，赵杳杳站着，严筱雁的头靠在赵杳杳的怀里。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恋人。后来赵杳杳经常对严筱雁说，“就是那一抱抱拐了，害的我以后成了你的听话筒。”

　　严筱雁也觉得很奇怪，就算是认识很久的人包括那些发小，她都没跟他们讲过的事，她会告诉赵杳杳。是的，严筱雁曾很真挚对赵杳杳说：“杳杳，你跟别人不同，别人都是跟我说故事的人，只有你，是听我讲故事的人。”

　　“是么，我有这么不同啊！”赵杳杳笑嘻嘻的。赵杳杳经常这么谦虚，有句话怎么说的——自己的好自己不知道。也许这就是赵杳杳神奇的地方，容易让人相信自己，容易让人掏心掏肺。

　　就在那个头疼发作的旁晚，严筱雁告诉了赵杳杳那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14岁的坎。

　　第二节 14岁的坎

　　严筱雁说，杳杳你知道吗？算命的说我命中无水，不能近水。可是我的坎跟水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是一个下午，天空很阴霾。从学校到家只要十分钟，可那天这条回家的路似乎没有尽头。我们一群五个人刚刚上完最后一节课，一个好友，暂且称她为A吧。我们两个从放学开始就一直在说话，一直一直，没有停，对，就像杳杳你经常做的。那天我和A一直有说不完的话，我们一直走在前面，在一个路口，她鞋带松了，于是在路口上，她低下身来系鞋带。可我依旧无法停止跟她讲话，于是我也低下身来，一边看她系鞋带一边在她耳边唠叨。

　　就在这系鞋带的两分钟内，我的14岁轰然一声没了声音。为什么？你想知道为什么？上面提到过我们在路口蹲下来了，是么？！是的！杳杳，你要注意了，以后千万不能不在十字路口系鞋带！

　　对！是车祸！车祸发生了！一个酒后驾车的司机向我们闯过来，当然我们也不对，我们不应该在路口蹲下聊天。当我看到车灯的第一时间就把A推开了！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怕过马路了吧，特别是黑夜里车灯很亮的情况下，我依旧有心理障碍。A当场就吓傻了，这是一个很连环的车祸。为什么连环？

　　因为其他三个同学也被撞了，但是他们的14岁到此为止了，她们的生命也如此，我没有，我成了植物人。有一段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我是植物人。真的植物人，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只能靠打营养液维持生命的像植物一样的人。所以我的14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了声音。做植物人的感觉？杳杳啊，你的问题总是那么奇怪。植物人会有什么感觉呢？！而且我还只有14岁啊！

　　对，你还说对了一件事，A是唯一一个没受伤的。你只说对了一半，她是没受伤，但那只是身体上的伤，可是在心理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现在她在哪儿？在澳大利亚！是的，她出国了，有很长时间，她都没上学，差不多我住医院的时间，她都去看心理医生了。最后还是没办法，就远走他乡了。对，她现在还在澳洲，我们都很少见面，自从那个车祸后，我们总共只见过三次。

　　这个你说对了，我的头痛就是车祸留下的。再后来，爸妈把我转到上海的医院去了，据说那里有全国最好的脑科医生。什么？我是怎么醒过来的？杳杳，你又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植物人的苏醒是很偶然的，兴许是命不该绝吧~~~转院到上海没几天我就奇迹般的醒过来了。醒来之后就是无止尽的测试，你知道那有多无聊么？为了证明我毫无损伤的醒过来，为了证明植物人醒过来后还是正常的，不是弱智或脑残，医院给我安排了一个接一个的测试。不过有几个测试还是很好玩的，比如积木，那个积木是我这辈子玩过最好的，那个测试的医生还说我的这个项目分数是当时最高的，说我在建筑方面有天赋，还让我爸妈好好注意多加培养呢！

　　后来？恩，后来我做了很多很多的测试，终于有一天，可以出院了，作为一个从植物人苏醒的正常人。我的脑袋是个奇迹呢！就连照片都还摆在那家医院的橱窗作为成功病例展示啊！这可是我的照片第一次进橱窗呢！

　　在我住院的时候，那个司机家属起诉了我，因为司机也去世了，据说在撞完我，接着撞完其他三个同学后，他撞上了街边的一棵树。虽然他喝了酒，虽然我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植物人，虽然其他三个同学死了，但是最后他得到了赔偿。很奇怪吗？不奇怪，杳杳你是学法律的，什么事情在判决里出现都不奇怪。是的，我们应该可以赢官司，可打官司是件多么费时费心的事情，那个时候爸妈应该只想让我醒过来吧，很多人都说我的这颗脑袋是“金不换”。

　　然后我就回学校了，一回去就是中考。这个我从没想过的考试。

　　第三节我在这里

　　刚说完，严筱雁第二阵头痛来袭，这时她再也忍不住，发出疼痛的呻吟。一张刚刚恢复肤色的小脸又开始发紫。赵杳杳一边抱着她一边说：“好了，好了，不疼不疼，我在这里。”
　　严筱雁听到最后四个字时突然就不呻吟了。严筱雁突然想起那个眼睛如晨星般的男孩，那个男孩也曾对她说过——不疼，不疼，我在这里。

　　这一阵头痛过后，严筱雁继续诉说她的故事——

　　袁晨皓在哪里？那时候他不在我的身边。为什么？这个车祸确实发生在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可是谁说过第一次见面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呢？那天只是对上眼了么。

　　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那是在我回学校之后吧。

　　在我康复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学习。特别是数学，医生说我的立体感消失了。什么叫立体感消失？你看过三维图形吧，可在我的眼里它们只是平面的二维图形，除非用实物，我是无法想象出立体图形了。这也是我学不好几何的一个原因吧！我骗你？怎么会呢！我在跟不学数学找理由？何必呢！这就是事实，没有借口，如果不喜欢我会直接说不喜欢，就跟英语一样。可实际上不是的，初二的时候有个数学实习老师，很年轻很漂亮，我很喜欢她，听她说话都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于是有段时间我有好好的学数学，只是为了得到她的关注，我努力了，也得到了。可车祸后，数学是怎么也学不好，就算有这个漂亮老师的鼓励，数学还是学不好了，就像远走的A，死去的三个同学和司机，都回不来了。

　　杳杳，你知道么，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怎么都回不去，怎么样都无法挽回。就像感情，一旦温凉下来，比劈腿还无法挽回。

　　赵杳杳听到这里很难过，在心里对严筱雁说——
　　我们的成年礼才刚刚过，为何你要如此忧伤？
　　看着这个同龄的女孩，赵杳杳觉的此时她的眼里虽然没有泪水但是满是忧伤。是的，跟她的14岁比起来，这个女孩的经历太忧伤了。

　　赵杳杳说：“把你的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手相吧。”
　　严筱雁依言伸出右手
　　“两只手都要看！”
　　“不是男左女右吗？”
　　“那是骗人的，小时候我在二伯家看过一本很古老的算命书，连字都是竖着的呢！我二伯算是个文化人咯，他家的书可靠性很高的！那本书上写着——左手是先天命根，右手是后天命数。一般算命是都主要看右手的，可是你的命里不是有坎么，所以，我要先看你的左手！”

　　书上说左右手掌纹相差越大，命里坎坷越多。严筱雁的掌纹就是那种很典型的差异型。她的左手掌纹很凌乱，特别是生命线，在中间断了一截仿佛被人偷走了一条命似的，感情线错综复杂，只有一条智慧线笔笔直直。右手的掌纹却比较清晰，生命线不长，但是很隐约，感情线比较单纯，智慧线依旧笔直。

　　赵杳杳看了一会儿皱眉不语，严筱雁问“怎么了？”

　　“没怎么，你的生命需要多加运动，感情虽有很多桃花但有一条线始终伴随左右，说明有一段情会陪你终生，智慧线跟你的生命线紧紧相连，说明你未来的职业跟命里变故息息相关。”

　　赵杳杳始终没有仔细说严筱雁的生命线怎么了，在看到严筱雁左手断裂右手隐约的生命线后，她明白为什么严筱雁的生命如此坎坷，就像一路有惊喜般时不时的给一个雷声或者闪电，以及后来的时候在听到严筱雁更不可思议的家族变故时，赵杳杳总是想起这天看到的掌纹。

　　严筱雁始终把这个当玩笑，始终认为赵杳杳的迷信不足为信，她并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那样一个结局或是开始。也许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比如，那次车祸，比如她奇迹般的苏醒，比如，她智力恢复正常，比如命里始终有他，怎么绕也不绕不过去的袁晨皓。赵杳杳始终认为袁晨皓就是严筱雁的那条陪伴终生的感情的，隔了这么多年，事过境迁这么久，她依旧这么认为。

　　就在赵杳杳帮严筱雁看完掌纹的时候，徐艳艳回了。
　　“好哇，你们两个小东西躲在寝室里伤风败俗啊！算命这种封建残余可是我党不遗余力要加以铲除的！赵杳杳同学本着我党宽大为怀的态度赶快招出是何处学得此类巫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