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心归楚》无朝

48、第 48 章

　　“燃哥！我听说……”姜宇浩着急忙慌跑进教室，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气还没喘匀便要开口。
　　顾燃和楚竹同时抬头看向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姜宇浩立马识趣地闭了嘴。
　　“班长，”顾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少说，行不行？”
　　八卦小能手姜宇浩实在有点难以按捺激动的心，小心问道：“要是我说了会怎样？”
　　顾燃扔了手中的笔，双手环胸说：“那估计以后你就不敢转过头了吧。”
　　姜宇浩咽了咽口水。
　　行，你牛逼。
　　我认怂……
　　校园八卦的新鲜度通常不会超过三天，对学生来说，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反复讨论也会失去兴趣，最终八卦的渣滓会残留在人们的记忆里，偶尔听到某件事或见到某个人，可能接着翻出来嚼一嚼，却总归是一笔带过。
　　开始的时候，周围同学下意识地躲避与陈文的接触，更有甚者对他的接近表示出恐惧。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频频投来的探究目光，即使心理强大如陈文，也没有办法完全忽视。
　　他只能尽量避免与人交流，尽量让自己沉浸在学习中，默默等着这件事被淡忘，恢复原来的生活。
　　幸好，班上同学对陈文的态度还未到排挤他的地步。他的出现，除了带来尴尬的沉默，其他倒是一切如常。
　　在学校里为了避嫌，程理已经好几天没去找过陈文了。但出了学校，脱离了同学的视线，程理逮着空就带陈文去散步，有时候是逛超市，有时候是去爬山，有时候仅仅沿着步行街走路……程理这个不善言辞的人，总是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争取让陈文多说几句话，以缓解他低落的情绪。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讨论的热情明显减淡，不管接受与否，他们渐渐把陈文重新放到了同学或朋友的位置上。就像一个浪头打上沙滩，最终会回归平静。
　　而陈文，刚开始确实心情不太好，每次和程理出门都会习惯性戴上帽子。但后来因为看着程理认真找话题逗他的样子颇为有趣，所以很多时候的难过都是装的，其实早已经不在意了。
　　一切正在重新步入正轨。
　　直到那天。
　　英语竞赛安排在一个周日上午，考点就在市一中。考生提前并不知道自己的考场等信息，考前才会张贴出来。碰巧程理和罗弋天在同一考场，顾燃、楚竹、李伊伊分别在不同考场。
　　程理平常在班上和同学的交集不多，他独来独往惯了，就算陈文不断劝他要融入班级，他也做出过努力，可毕竟性格没那么容易转变。
　　所以进考场时罗弋天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只是点了点头，习惯性散发的戾气引得路过的两个女生果断加快了脚步。
　　罗弋天尴尬地笑了笑，同班这么久，他大致知道程理的脾气，便没太在意，自顾自找到座位坐下了。
　　考试结束已经到十二点了，监考老师收完卷后，身心饱受折磨的苦逼学生一边讨论着题目一边迅速走出教室。罗弋天慢吞吞收拾着东西，他有个选择题非常纠结，眼看程理从身边经过，求答案若渴的心战胜了恐惧，背起书包追了上去。
　　“程理，最后一个选择题你选什么的啊？”罗弋天小心翼翼地问。
　　程理闻言皱了皱眉，回想了一下，说：“A。”
　　最后一分钟改错了答案的罗弋天内心绝望。
　　显然程理并没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费口水去安慰别人。更何况，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望见了一抹明朗的身影，正在不远处和一个女生在聊什么。
　　盲猜应该是那女生问他考试的问题。
　　程理勾了勾唇，正打算迈步过去找陈文一起吃午饭，这时旁边传来了罗弋天不咸不淡的声音：“那不是陈文嘛。”
　　程理一顿，冷冷地看了罗弋天一眼。由于个子高，罗弋天相对又比较矮，这一眼颇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程理问：“你认识他？”
　　罗弋天突然记起以前弥勒在课上说程理和陈文关系好，心里不由得紧了紧。不过听程理这生疏的语气，再加上前段时间关于陈文沸沸扬扬的传闻，罗弋天自然地以为他们已经不是朋友了。于是又放下心，出于想讨好程理的微妙心理，连带上自己的那份私心，罗弋天不禁嘲讽地说：“同性恋嘛，全校谁不认识。”
　　话音刚落，罗弋天感觉一只手拽住了自己的衣领，然后狠狠撞向了教室的门。
　　砰的一声。
　　动静大得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秒。
　　程理眼神凌厉，浑身散发着不可抑制的乖张戾气，小臂卡着罗弋天的喉咙。与极度危险的动作截然不同，他语气毫无波澜地说：“给你个机会，把话收回去。”
　　罗弋天瞳孔放大，惊得说不出话。作为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生，即使下意识想要讨饶，为了面子他还是心一横，大声说：“我凭什么收回去！明明就是同性恋，我有说错吗？！”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嘈杂声。
　　程理脑袋嗡的一声，耳膜里翻腾的血液烧光了他仅存的理智。他松开了紧压着罗弋天喉咙的手，罗弋天瞬间感觉压迫感远去了，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程理发了狠的一拳便落到了他的脸上，重心不稳导致他直接狼狈地摔倒在地。
　　程理跨坐到罗弋天身上，双眼发红地一拳又一拳招呼给他，那些偃旗息鼓了很久的暴力因子疯狂在他的血液里奔腾狂欢，好似迎接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宴。
　　这一刻，程理猛地意识到，其实从很早之前，他的暴力就只为了陈文一人而存在。
　　消失或存在，都只因为陈文。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人群迅速上前拉住了失控的程理，罗弋天趁机赶紧爬到一边站了起来，扶着墙缓解害怕和疼痛。
　　程理死死盯着罗弋天，别人的束缚令他更为不爽，正试图用力甩开，陈文默默站到了他的面前，一双眼平静无波地望着他，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无力和疲惫，说：“程理，停下。”
　　拉住他的两个男生惊奇地发现程理真的停止了挣扎，于是他们便先后放了手。
　　看着陈文，程理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后怕，粗重的喘息间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气氛被匆匆赶来的教导主任一嗓子打破：“谁敢在学校打架，给我过来！”
　　办公室内，罗弋天、程理、陈文三人站成一排，罗弋天脸上好几处伤，看上去很是狼狈，程理则面无表情地盯着主任办公桌上垫着的历届毕业照，不知在想些什么。
　　教导主任大致了解了情况，忍不住瞟了一眼主动要求跟过来的陈文，叹了口气。
　　他当教导主任好些年了，形形色色的人、奇奇怪怪的事见过不少，像陈文这种情况，他也明白会在学校内引起一定的风波。可他能说这完全是陈文和程理的错吗？
　　他还没老糊涂到那种地步。
　　“今天的事，程理和罗弋天，你们都有责任。程理，你把罗弋天打伤了，之后要负责他的医药费以及向他道歉。罗弋天，一个人，不论他是何种身份，我们都不能随意地去评判他，更不能自以为是地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所以你得向陈文道歉。”
　　罗弋天心有不满，却只能应道：“好的。”
　　主任转而看向程理：“程理？”
　　程理先是一言不发，而后想到了先前陈文失望的眼神，心里一痛，便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好，罗弋天赶紧去看看伤。”主任说，“这次我就不劳烦你们的家长了，但下次要是再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全都等着完蛋！”
　　到校门口时，罗弋天突然回头堵住了陈文的路，刚一张口，嘴角的淤青牵扯出一阵疼痛，他忍着痛说：“我不会向你道歉的，我一个字都没说错，凭什么道歉。陈文，以前你抢了我的位置，你想想你向我道歉了么？”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
　　“艹你大爷……”程理爆了句粗口，正要追上去，被陈文一把拉住。
　　“够了，别追了。”陈文说。
　　“难道让他诋毁你，你自己心里好受吗？”
　　“不好受能怎样，程理？”陈文眉头紧皱，“你难道要打到他诋毁不了我吗？”
　　很多话堵在了程理胸口，他想说谁都不能说你的不是，他想说他见不得你受委屈，他还想说他会陪在你身边……可所有的话还未成型，便一句一句碎成了渣。
　　陈文并不喜欢自己保护他的方式。
　　他从他那时的眼神里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