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怅凰殿》X风起七

18、情谊难全

　　阮林挽午睡刚醒，正梳妆，就看见碧禾匆匆忙忙的跑进殿内，气还没喘匀。

　　“娘，娘娘！陛下在御花园里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阮林挽一听也顾不上梳妆了，连披肩也来不及披上便往御花园里赶。

　　一直到走进了御花园，也没看见裴景湛的人影，

　　定睛细看，今天这颗合欢树怎么开的白花？

　　这气味，是木兰？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她不可能闻错！

　　不知什么时候，御花园正中间的这颗合欢树被换成了木兰。

　　阮林挽走进了些，却看呆了。

　　这树枝上的红绳，树干上的刻度，这一小块掉了的树皮，

　　这就是院子里的那颗木兰树！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却发现本该“晕倒”在御花园的裴景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正看着自己，眼里满是笑意。

　　“这木兰树是？”

　　裴景湛点点头，

　　上次唐露芝提了一句说阮林挽近日总是闷闷不乐，有些思念母亲。裴景湛这才意识到，快到阮冬菱的忌日了，这些日子忙的他差点忘了这事。

　　这颗木兰树是她唯一的寄托了，他当下便派庞勇快马加鞭赶去将它移来了宫里，怕路途遥远树撑不住，一路上足足跑死了五匹马。

　　但现在看到阮林挽这泪眼婆娑的样子，也都值了。

　　阮林挽上前抚摸着木兰树的树干，这每一道刻纹，都是阮冬菱的痕迹。

　　每年阮冬菱都会让她站在树旁，刻下一道刻纹，记录她成长的痕迹，这棵树见证了阮林挽的过去。

　　不由得潸然泪下，可惜已是天人两隔。

　　裴景湛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静默的看着她，此刻，让她发泄发泄就好。

　　无论如何物是人非，他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守护她。

　　碧禾看着陛下与皇后这般恩爱，心里也是吃了蜜一般的甜。今天一大早，陛下就派人来传话，等阮林挽午睡醒了，便告诉想办法引她过来。

　　“皇后娘娘真是太幸运了，能让陛下对她这么好。”

　　“皇后娘娘与人为善，我看啊，这都是娘娘的福报！”

　　在场的宫女无不议论纷纷，只感叹这种好事怎么没落到自己头上。

　　阮林挽缓过神来，才明白自己中计了，他是皇帝，他晕倒了还需要自己来救吗？

　　转头去看碧禾，这小丫头心虚的躲进了莲俏身后。

　　“以后，它会代替夫人在这宫里陪着你的。”

　　阮林挽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旁人都以为阮林挽是太激动去拥抱裴景湛，可只有裴景湛听到了她轻声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

　　“这些年没白养你。”

　　帝后琴瑟和鸣的故事在这宫里传开了，每个宫女都坐着阮林挽的梦，在这美好下，自然有一个人不那么美好。

　　流言传入了梁赋仪的耳朵里。

　　絮阳殿的物件已经被砸了个七零八碎，地上散落的是价值千金的琉璃瓶，和宫中都难得一见的玉器，可无论多么金贵，此时都已经如同朽木。

　　梁赋仪站在一片狼藉中，眼眶通红，眼泪还在不断的涌出，顺着她精致的脸庞底下。

　　宫女想去劝，但梁赋仪紧闭殿门，她也不敢贸然开启。

　　“娘娘，您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你说，陛下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虽然裴景湛从一开始便告诉她，他与阮林挽只是逢场作戏，演给这天下百姓看，可这凤阳宫重修，无论如何都不破的皇后宫规，现在更是为了她不远千里只为了移回来一棵树，这也是作戏吗？

　　她不想怀疑她的湛哥哥，可他做的这些事，让她没办法再去无条件的信任他了。

　　裴景湛听絮阳殿的宫人来报，说仪贵妃赶了所有宫人出去，将自己锁在殿内，大发雷霆。

　　纵使她百般骄纵，可她对自己的情谊裴景湛是清楚的，年少情深，青梅竹马，她真的爱了自己好多年。奈何梁忠堂狼子野心，他始终无法接受梁赋仪的这份感情。

　　推开门，光照在梁赋仪的脸上，让她的美貌更是逼人。

　　她的美貌自是无人能及。

　　“滴答。滴答。”

　　梁赋仪的手被碎片所伤，此刻垂下，正淌着血，一滴一滴绽放在地板上，绽放在她的裙摆上。

　　裴景湛大步走上前，想将她拥入怀里，可梁赋仪却伸手拦下，挡住了他。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自己。

　　裴景湛一时有种说不出来的罪恶感，自己真的伤害到她了。

　　即使梁忠堂野心勃勃，可梁赋仪却是真不知情，她以为自己只是嫁给了自己年少的梦想，多年的夙愿，殊不知，在这段姻缘后，藏的是裴景湛与梁忠堂的博弈。

　　梁赋仪的手上的伤口被撞到了，一时间鲜血往外涌，想从裴景湛手中抽开，却被他拽的更紧。

　　没有办法，只能任他这么拽着。

　　裴景湛吹了吹她的掌心，用帕子沾了沾温水，轻轻的为她擦拭着伤口。

　　梁赋仪刚刚干了的眼泪再次流下，她不想裴景湛看见这副模样，别过了头。

　　伤口包扎好后，裴景湛伸手将梁赋仪的脸转了过来，手上的玉扳指在碰到她脸的瞬间冰凉让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怎么发这么大火呢？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裴景湛温柔而低沉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击在梁赋仪的心上，她再也忍不住了，将头埋在裴景湛的胸口放声大哭。

　　裴景湛也顺势双臂将她圈入怀中，右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梁赋仪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裴景湛的手都有些麻了。

　　裴景湛用手抚去挂在她脸上的泪珠，却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湛哥哥，你告诉阿仪一句实话，你真的喜欢她是吗？”

　　裴景湛抿了抿嘴唇，紧张的情绪让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这些年在宫外，没有她我可能都活不到回宫的那一天，要说真完全没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裴景湛抬头，不让自己迎上梁赋仪炙热的眼神。

　　“那你爱她吗？”

　　我爱她吗？她是我的亲姐姐，肯定是爱的，但又可能不是。

　　“这重要吗？”

　　梁赋仪激动的坐直了身子，强行让裴景湛的眼神对上自己。

　　“这当然重要！你爱她，那你就不会爱我了！”

　　裴景湛再次将梁赋仪拥入怀中，这次她没有挣扎。

　　“阿仪，你明白吗，你对于朕而言，是不同的，跟她们任何人都不同。以前在这宫里，只有你不嫌弃朕的出身，只有你愿意陪着朕习文，练武，你是朕在这宫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你和朕的感情是她们不能比的。无论朕有多少女人，都不会影响朕对你的感情，你明白吗？”

　　梁赋仪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中无声的呜咽。

　　他是爱自己的吧。阮林挽只是钻了那些年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的空子，趁虚而入罢了。他最爱的还是自己吧。

　　裴景湛捧起梁赋仪的脸，手指摩挲在她的柔软的肌肤上，

　　“好啦别哭了，这天下第一美人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你看这是什么？”

　　裴景湛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梁赋仪。

　　是个玉镯？

　　这玉镯通体通透，温润中不带一丝杂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极品和田玉！

　　“这玉镯普天之下仅有这么一块玉石原料，朕得到只时便命人给你制成玉镯，快试试。”

　　尺寸果真正好。

　　梁赋仪这下也止住了眼泪，她的湛哥哥果然还是最在意自己的。

　　娇嗔的一声，伸手紧紧地抱着裴景湛，他是她的，没有哪个女人能抢走。

　　“今晚就留在絮阳殿陪我好不好？”

　　裴景湛一时有些犹豫，今日是初一，按规矩他是要去皇后宫里的。可此时若回绝了梁赋仪，那刚刚所有的事就都白做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好。朕今晚哪都不去，留下来陪你。”

　　梁赋仪这才破涕为笑，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残留的泪痕，裴景湛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

　　夜里，欢愉后梁赋仪抱着裴景湛沉沉睡去，手上的玉镯正在裴景湛胸口。

　　裴景湛却是无法入睡，看着床檐思绪良多。

　　自己第一次破了这宫规，心里自是十分忐忑。

　　回想起当年父皇为了母妃罔顾宫规使得母妃被前朝后宫所怨恨，在这后宫中也是树敌颇多，危机四伏。

　　眼下自己却不得不破了这宫规，这会给阮林挽带来什么呢？

　　只希望不是坏的事情，不然他真无法原谅自己。

　　因为自己的私欲，已经使阮林挽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的支离破碎，眼下若是再给她带来什么危险，自己如何向阮冬景菱交代。

　　“湛哥哥...”

　　梁赋仪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梦话，裴景湛侧过头看了一眼梁赋仪，情绪更加低沉了。

　　自己没有选择的伤害了两个爱他的女人。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