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始人每天都想跑路》叶遥挚

35、第 35 章

　　走出没有多远，周焘首先开了口，他沉声问：“你……当时就已经是这么想的了吗？”
　　在六年之前，就已经把茂林和周焘当作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东西。

　　“那一段时间是唐朝小世界的收尾工作，任思雨提出来可以添加一些NPC彩蛋，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同意了。”黎期解释道，“我原本没想……但是有一天晚上突然兴起，那之后我自己都忘了。”
　　“那个NPC我设置的是宫门守卫，觉得如果咱们一起来，很大可能会去皇宫……但之后小世界改版了很多次，已经不是我直接负责，很多NPC都进行过修正……”

　　黎期解释得很急，周焘轻轻握住他的手：“现在我知道了，所以你当时……”
　　像被突然按了暂停键，黎期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才说：“时间太久，我也不太记得了。”

　　但是六年前年轻的黎期，分明在留言中憧憬了一生的生活。
　　还带着未经世事的、独属于二十初岁的少年人的天真。

　　哪怕在当时的相处中，黎期也鲜少露出这一面，他更多时候看起来是严谨认真，甚至有些刻薄的。
　　以至于时常让人忽视他也有着毫不逊色的鲜活生命。

　　“现在不记得，但你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辈子的事情。”周焘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无法形容自己刚才听到那一席话之后内心的悸动。
　　黎期低头：“嗯。”
　　曾经的他原来这样想过。

　　那是茂林建立的初期，两个人的关系正是最好的时段，一切都欣欣向荣。没有什么需要担心和顾忌，前路一片明朗。
　　这样的环境可以滋养的除了事业，还有爱情。
　　尽管两个人当初都迟钝无比，谁也没有清晰地意识到那些相处和陪伴所代表的意义，但细枝末节之处、眼角眉梢之间，这样的痕迹还是曾透露出来，伴随岁月走过长长一段路，最终与多年后的他们相见。

　　现在想起来，居然还能感觉到些甜蜜。
　　黎期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说出了这番话，那时候任务太多、太重，一天不知道要经手多少事。
　　那个时候的黎期也全然没有想过未来会有其他可能，理所当然地替自己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然后把这些全部抛在脑后。

　　人是很健忘的一种生物，几个月不见的东西就会觉得陌生，何况是多年前的自己。
　　尤其是——那时候的时光真的太好、太诱人了。

　　周焘突然慢慢地叹了口气：“可惜当时你没有跟我提过。”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过了一会儿，黎期才用一种很奇怪的音调反问：“这种事情你要让我怎么跟你提？”

　　“怎么不能提了？”周焘故意逗他道，“你可以扑上来，哭着喊着说想跟我过一辈子。”
　　黎期的表情更奇怪了。

　　“好好好，开玩笑的，别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周焘说，“不过当初如果你说出来，也许我还真就答应了。”
　　可惜最怪异也最遗憾的事，就是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曾经说出口。

　　黎期定定地看着他。
　　又过了一段路，他才转头盯着地面说：“当时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周焘轻轻地笑了：“但是你现在可以想。”

　　黎期似乎有些惊讶，眼睛里闪现出一种欣喜奇异的光芒。他想说点什么，没说出口，嘴角却不知何时也挂上了笑意。
　　周焘跟着他也笑出声来。

　　黎期的一腔愉悦顿时有一半变成了羞恼，瞪了他一眼。
　　周焘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笑意：“我知道你只能想一想，说却说不出来，我可以等——或者我也不需要等了，你不说我也能明白。”

　　.
　　刘一西的客栈如往常一样热闹嘈杂，周焘走进门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风光得意来形容。
　　他本就相貌出众，此刻神采飞扬便更引人注目，大堂里正在吃晚饭的客人一大半都不由自主地向他看过去。

　　只见他身边还跟了一个青年，虽然没有他英气逼人，但胜在白皙清俊，脸上也充满了愉快的表情。
　　客人们不禁私下开始猜测他们遇到了什么好事，被提得最多的无非是科举和暴富。

　　刘一西却不像往常一样在大堂或者柜台后面坐着，周焘眼睛转了一圈：“看来任思雨已经到了。”
　　黎期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比他想象中的早一点，任思雨是真的动作迅速，说完就做。

　　正好这个时候刘一西从楼上往下探头，看到他们两个，招了招手：“哎哎哎！你们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怎么了？”周焘和黎期走上去问。

　　“任思雨来了！”刘一西向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
　　“她之前跟我说了要来，没来得及告诉你。”黎期解释道。

　　“不不不现在不是这个问题，”刘一西摆摆手，“你们快过去看看。”
　　“她怎么了？”周焘觉出事情不太对劲，诧异地问。
　　“还不是你们茂林的那一摊子事，跟我抱怨了老半天了！”

　　不等刘一西再说什么，黎期已经快步越过他，快步向里走去。

　　一看到黎期，任思雨就开口委委屈屈地叫他：“师父！”
　　黎期与任思雨认识这么多年，竟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如同黎期的冷静克制，任思雨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活泼锐意，遇事既有主见——毕竟没有几个人敢跟她一样，设计专业学到一半就敢去不知名的创业公司做计算机实习生。

　　“你怎么会来这儿？”黎期突然意识到任思雨来唐朝小世界可能就是来找自己的。
　　任思雨显然之前气到了极点，喘了几口气才忿忿道：“我受不了了，这都是什么鬼日子！”

　　黎期：“啊？”
　　任思雨解释的话还没出口，注意力全被刚进门的周焘吸引过去了：“周焘你能不能管管你手底下的人啊！”
　　茂林走上正轨后，任思雨便一直称呼周焘为“周总”，还没有这样直呼其名过。

　　周焘面色一沉，大步走过来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你冷静点，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我冷静不了！商行舟就不是个东西！”任思雨说，“我知道他看不惯我师父，但我没想到他能这样——”

　　“他干什么了？”
　　任思雨的目光没有看问问题的周焘，反而求救一般盯着黎期：“他要换时间迭代的底层架构！”

　　周焘下意识去看黎期。
　　黎期惊愕地微微睁大眼睛。

　　唯有刘一西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插个嘴吗？这件事怎么了？”
　　周焘只说了一句话：“时间迭代的底层架构被黎期写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变过。”

　　研发时间迭代已经是跨时代的壮举，当初黎期写出来的东西堪称完美。
　　从没有改过，没有必要去改，也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和能力去改。

　　“换？”黎期听到自己问，声音不像是他自己的。
　　“我也是刚知道的——他早就看你不顺眼，又狂妄得不行，”任思雨气极了，“我呸！就凭他？”
　　她又问周焘了一遍：“周总你能不能管管你的人啊！这都快跳到你脑袋上了！”

　　在任思雨看来，这绝对是挑衅。从来到茂林的那一天起，商行舟就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对黎期的敌意，也从未试图隐藏过他的骄傲与野心。

　　换时间迭代的底层代码根本没有必要，商行舟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向别人展示黎期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以及——现在茂林技术部是他的天下，已经与黎期再无关系。
　　一路跟着黎期走过来的任思雨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技术部，商行舟？简直是笑话！没有黎期，哪里能有茂林的天下？

　　周焘没有回答她，反而看向黎期。
　　黎期问：“底层架构，全换？换成什么样的？他做得到？”

　　“全换，换成C和其他什么的，应该不是单一语言。”任思雨来得匆忙，答不太具体，“我管他做不做得到——反正不能换！”
　　潜台词便是能做得到了。

　　黎期当然不想自己当初写的东西被换掉，无论出于什么心思。他的一颗心仿佛跌入冰窖，半个小时前他还充满了愉快和满足，现在却不得不面对另一个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茂林技术部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没有决定权，也拦不住商行舟想做的任何事情。

　　他忍不住看周焘，却发现周焘也在看他。

　　“真的欺人太甚！”任思雨还在愤愤不平，“反正如果他要换，那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大不了辞职算了！”
　　任思雨能够说气话，甚至也能立刻去辞职，但是周焘不能。

　　无论商行舟要干什么事，出于什么目的，周焘都得从茂林的角度、从全局出发来考虑问题。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了这个茂林。
　　他现在是可以制止商行舟，但是之后呢？商行舟是首席技术官，以后茂林的研发和未来都要靠他。

　　但最终周焘没有表态，对黎期说：“这件事情我听你的。”
　　黎期的脸色雪白，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