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吹断水云闲》陌微尘

4、第 4 章 他隐隐有种

　　“我们谁先来？”接过阿离双手奉上的琵琶，抚摸着油亮的焦桐琴身，李从嘉顿时心情大好，竟然想起询问周蔷的意见。
　　“自然是六皇子先请。民女在此洗耳恭听。”
　　对面周蔷低眉敛目的样子，在此时的李从嘉眼里却变成了底气不足的表现。求胜心切的他哈哈一笑，笑声刚落，烧槽琵琶已经发出了清脆的乐声。
　　音乐乍起，周蔷微微挑了秀眉。这小鬼选了首《十面埋伏》，倒是有点心计嘛。只见对面的李从嘉指法纯熟，弹得很是得心应手。扫、轮、绞、滚、煞等手法在他指下一一被灵活的展现出来。别看年纪小，的确是个不容小视的对手。看样子自己要认真点才行了。
　　虽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尊贵皇子，李从嘉对喧嚣激烈战斗的音色模拟却是十分准确。乐曲逐渐到了高潮，一时四周听者如临其境，千军万马声嘶力竭的呐喊和刀光剑影惊天动地的激战仿佛就在身边真切地发生着。一曲终了，随着最后一个高音，枝头上的三两只家雀展翅扑棱棱的飞上了天空。
　　周围的空气似乎因为激烈的琵琶声而微微颤动着，李从嘉抬头看到鸟儿掠过水榭的身影，满意的一笑。随即目光流转，定定的望住自己的对手——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周蔷。他自觉自己弹得不错，却见对方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连其身后的婢女也是标准的面不改色。此情此景让李从嘉的心情顿时坏了三分。
　　“六皇子琴艺高绝，民女佩服。”短暂的沉默后，周蔷起身接过琵琶，略略行了个礼，张口夸赞道。
　　“呵呵，本皇子倒是对你的表演翘首以盼呐。开始吧！”这个口不对心的女人。李从嘉心里
　　忿忿的想着，脸上却忙着堆起笑容与周蔷客套。这周蔷有什么了不起的，倒要看看她能弹得有多好。
　　“那么，民女献丑。”周蔷缓慢抚摸着琵琶柔韧的弦，待到李从嘉不耐烦张口欲询问之际，白葱般纤细的手指略略一弓，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这是和刚刚那首《十面埋伏》完全不同的曲调。开头轻柔舒缓，随即添加进了活泼俏皮的元素。灵动的十指在琵琶弦上跳跃翻飞，一串串高低错落的音符好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嬉戏跳动。
　　“啊，快看！”
　　一直侍立在六皇子身后的小七突然惊叫一声，引得众人纷纷抬头张望。只见水榭外枝丫上的鸟雀们在轻快灵动的曲调的吸引下，纷纷离开树枝飞到水榭的栏杆上摇头摆尾，竟好像是在侧耳倾听周蔷的琵琶声。
　　就是从小照顾周蔷的阿离也未曾见过这样的一幕以致惊讶的合不拢嘴。瞄一眼对面僵坐在椅子里的六皇子，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即将溢出唇边的笑容。
　　李从嘉望着眼前完全沉醉于演奏的女子脸色变幻莫测。他恼周蔷竟然轻而易举的赢了他，还是用他很擅长的琵琶。却也喜自己找到了这么个琵琶高手得以让自己长了见识。如此复杂的心情使他一时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曲毕，周蔷把琵琶递给阿离。从对面陷入沉思的李从嘉脸上的表情以及周围下人们的赞叹声中就可以知道，这场比赛，她赢了。
　　“……六皇子，您是不是可以满足民女的一个要求了呢？”眼见对方并没有回神的打算，周蔷轻咳了一声，出声询问。
　　“……啊？哦，有什么条件你说吧……”李从嘉登时心里连连叫苦，刚才自己想要取回琵琶心切，居然夸下如此海口。却没想到这女人竟然真赢了自己，只盼她不要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来。
　　看着年纪轻轻的六皇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周蔷心里早已经笑开了花。这粉嫩嫩的小鬼生起气来还真是可爱，让她有种想要捉弄他的冲动。很快一个鬼念头在周蔷的脑海里成型，她抿嘴一笑，凑到了李从嘉的耳边。
　　眼看周蔷俯下身来，温热的气息伴着淡淡的花香洒在自己耳侧，李从嘉顿时觉得耳朵又热又痒，刚想躲闪，却因为周蔷在他耳边说的话而呆住了。
　　“既然我赢了，就麻烦六皇子殿下带我到城西的雅轩看看，好不好？”
　　城西的雅轩是家专供贵族公子享乐的地方。说白了，是一家高级妓院。但请注意，那里可不单纯是女子出卖□□的地方。雅轩里顶尖的梅兰竹菊四姑娘可全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官儿，而且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艺高绝。前一阵子元宗皇上才刚把为首的梅姑娘纳进宫，封了个贵妃头衔呢。周蔷早就听说那里的女子懂得多种乐器的演奏，总想亲自去看看实情。可那雅轩一来是供皇家子弟宗亲及达官显贵娱乐的地方，二来谢绝女子进入，且管理极严，根本不给周蔷一点可乘之机。可越是这样，周蔷就越是想去。今天刚好逮到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可不想白白错过。
　　“你……”李从嘉闻听此言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涨红了脸瞪着笑吟吟的周蔷。那雅轩他只去过一次，是大哥弘冀拉他去的。当时年幼的他被热情的坊间女子搂搂抱抱，着实吓的不轻。最后心惊胆战的回了宫，还被知道了实情的父皇臭骂了一顿。从此他就将那雅轩视为禁地，再也不敢涉足一步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居然又有人拉他去那个怪地方。这还不算什么，最最让他无语的是拉他去的这人竟还是个女子。
　　“这……周姑娘，我家爷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要不咱们换个条件……？”一旁的小七眼看自己主子脸色不对，连忙上来打着圆场，劝说周蔷改变主意。
　　“可是……明明是六皇子说的，我若是赢了就可以提一个要求，他绝对满足的啊……我想去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周蔷一脸委屈的表情，可怜兮兮的望着李从嘉。同时不忘悄悄掐了一把身后因为看到主子表演而忍不住偷笑的阿离。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李从嘉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委屈至极的周蔷，他很怀疑这个女人现在的表情是装出来的。
　　“是六皇子说的随便提要求啊。我以为皇子说的话都是一言九鼎呢……没想到……”这小鬼头心肠还真硬，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好了好了！带你去就是了！但你可给本皇子记住，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你！知道么？”
　　受不了这女人的语气和表情，李从嘉咬咬牙硬是答应了这个要求。他突然有种感觉，遇见这个女人自己总是要倒霉的那一个。
　　“那是当然！这么说你答应喽？那我们这就出发吧！”周蔷一听对方送了口气，激动的完全忘了该有的礼数，一手拖了李从嘉就往水榭外面走。留下亭中的阿离和小七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对主人的行动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