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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超蝙】Who are you?(完) 比死亡更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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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信条》没有激发我的灵感,但是老师们的文做到了。
时间逆流的话刘慈欣的短篇小说也超棒的。
因为家里的老人所以对阿尔茨海默症很关注,以上混合起来就有了这篇文。
生活流,设定偏弱(文科生真的尽力了)。
Summary: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分级:R
警告:不做警告
CP::Clark Kent X Bruce Wayne
视角:超蝙双视角
Clark还记得第一次见到Bruce的时刻。
那时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刚刚披上满怀父母希望的披风,对铺天盖地的赞誉和毁谤不知所措。
因此他不自觉地关注与大都会一桥之隔的城市中盘踞着的黑暗骑士。
他尊重他的冷漠排外,佩服他的守序克忍,尽管不赞同他的暴力手段,但超人还是对这位神秘的城市义警充满了好感。
尽管这好感在初次见面时差点就消失了。
超人在追捕罪犯时误入了哥谭,熟知哥谭人排外风气的他犹豫了一秒,罪犯就逃进了哥谭错综复杂的小巷。
哥谭是个连下水道都掺铅的地方,超人的超级感官在这里基本派不上用场,他在哥谭的上空飘了几分钟,在自己继续寻找和找到蝙蝠侠之间徘徊不定。
直到他听见属于黑暗骑士的嘶哑低沉的声音。
超人转过身去,一眼就看见蹲在滴水兽上的蝙蝠侠和挂在他脚下的逃犯。
他看了一眼逃犯,发现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就已经断了三根助骨。
“很抱歉,”超人在心里再一次为哥谭的高效暴力而震惊,他对那个裹在装甲里全身阴沉的蝙蝠露出抱歉的微笑,“我不是有意打扰你和你的城市。”
蝙蝠侠不为所动:“看好你的犯人,我没有义务为大都会的犯人收尸。”
超人一时有点尴尬,他看着那以暴力冷漠出名的义警,感觉自己进退维谷。
然而蝙蝠侠并没打算顾及他的尴尬,他蹲在滴水兽上简直就像国王端坐在宝座上,脚下跟着气流晁动的昏迷的男人更衬出他的不可一世:“带着你的罪犯,滚出我的哥谭,Clark Kent。”
超人瞪大双眼,他的真实身份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给揭穿了?
“Who are you?”他追问,“你是怎么知的?”
蝙蝠侠眯起他钢蓝色的眼眸――那双眼睛怎么这么眼熟?
“Because I'm Batman.”他听见他高傲的宣告。
Clark回到他在大都会的小公寓,开始在报纸上寻找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一个星期后,他在哥谭Wayne的宴会上拦住了那个左拥右抱准备离场的哥谭宝贝。
“能占用您几分钟吗,Mr.Wayne?”
他直机那双钢蓝的眼眸。
随后Clark就在和Bruce的你来我往中慢慢熟悉了Bruce Wayne这个人,他知道他喜欢甜食、每天都要和管家进行一场起床的拉锯;他会给他带Martha的苹果派,并且惊奇地发现Martha做派给Bruce的次数居然比给他还多;Wayne大宅有了专属于他的客房,Alfred的小甜饼有他的一份,Dick会在和Bruce吵完架后找他评理;他的公寓里属于Bruce的东西越来越多,Bruce甚至买下了星球日报,理直气壮地点名让他到总裁办公室报到……
他不是故意接近Bruce的,Clark想,但是在不知不觉里,他的生活里已经全是Bruce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接近你的呢?”Bruce陷在沙发里,挑衅般地给了他一个wink,咯咯笑道。
“所以你是故意的吗?”Clark把剥好的橘子放到Bruce手边,看着他的眼睛。
Bruce脸上挑衅的笑容渐渐散去,他窝在沙发里,额发垂下一绺,挡在眼前,嘴角下撇,抿成一个严肃的弧度。
“你不会明白,Clark,”Bruce在一阵沉默后轻轻地说,”遇见你对我而言就像是不可思议的注定。”
他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我可以去明白,Bruce,”他飘到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人面前,“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
Bruce微微把头后仰,他们无声地彼此相望。
“我会给你机会,”Bruce向他伸出手,他握住它,满眼只剩下Bruce飘渺的笑容,“但你还是不会明白的,Clark。”
超人觉得他简直可以在Bruce的笑容里溺死。
Clark再也不需要Wayne大宅的客房了,他搬进了Bruce的卧室。
Dick 和Alfred用一种欣慰混合着“好白茶被猪拱了”的恼火态度对待他好几个月。
但Clark不在意这个,光是每天早上Bruce为了赖床躲进他怀里就值回一切了。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
刚被蝙蝠侠吼完“滚出哥谭”的超人蹲在星球日报的球上委屈地想。
“Clarky,今天晚上去餐厅吃饭吗?我昨天说的那家~”
超人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波浪的符号,认命地叹了口气,回复了一个“好”字。
再这样下去他要精神分裂了!只有小记者身份被允许接近蝙蝠侠的Clark想着那个穿上装甲和脱下装甲完全是两个人的哥谭王子,绝望而又甜蜜地吸了一口气。
尽管Clark与Bruce已经同居,哥谭宝贝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带别人回来过夜,从Wayne集团到星球日报的员工再到其他各种各样的正规报刊地下小报都一致认为Bruce Wayne转性准备建立家庭了,Bruce
仍然没有承认他与Clark的关系。
Bruce总是有本事搞砸一段关系。Clark和坐在蝙蝠车里的男孩大眼瞪小眼,想起还待在他公寓里的Dick,头痛地想。
在无数场波及超人的家庭大战后,蝙蝠侠付出了一个月小甜饼的代价,而Jason成功地留在了Wayne大宅。
Dick去了布鲁德海文,在超人的建议下使用夜翼的称号成为了布鲁德海文的城市义警。
“他会做得很好的,Bruce。”Clark战战兢兢地躲过Alfred的目光把苹果派带进卧室,试图安慰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的Bruce,“Dick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其实可以考虑给他一点空间……”
Bruce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下文。
“我知道,Clark,”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大半身体藏于黑暗,Clark听见他轻飘的语调,“我会为他骄傲的。”
“Dick一定会喜欢这句话的,”Clark飘到Bruce身后,揽住他的肩,“你可以对他更坦诚一点的。”
Bruce无声地微笑,他倚进Clark怀里,放松地把全身的重量交给他。
“他还太年轻了,Clark。”
Clark抱住Bruce,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Jason正无忧无虑地在客厅里玩耍。
Bruce,亦或是蝙蝠侠从不把爱宣之于口,但是Clark清楚他对身边的人有多么小心谨慎周全到令人恼火的保护。
因此当他看见蝙蝠侠抱着全身骨头都断了的罗宾归来时,他几乎能体会到装甲之下的凡人的巨大悲痛。
夜翼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来,他蓝色的眼睛像一团跳跃的火,指节被重重捏响。
“站住,夜翼。”蝙蝠侠把怀里的男孩放下,他满手猩红,男孩的血已经不再流淌,他蜷缩在蝙蝠侠长而厚重的披风里,扭曲的四肢让他看起来像个怪异的玩偶。
“他才十四岁!”夜翼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去,瞪大眼睛看向蝙蝠侠。
“杀人是不可逾越的原则。”冰冷的话语从冰冷的装甲下传出,理性到可怖。
夜翼和蝙蝠侠爆发了一场他们之词最大的争吵,超人从未见过夜翼像这样暴怒,而蝙蝙侠不论夜翼怎样指责,哪怕他捏着栏杆的手已经用力到要将栏杆捏变形,也仍然坚持着不杀原则不曾退步。
最后夜翼夺门而出,连夜回了布鲁德海文。
蝙蝠侠在罗宾的尸体前站到天明。
超人知道自己无权插手蝙蝠侠的家事,他也不忍去打扰他的悲痛,他只是尽量悄无声息地飘到他身后,希望在他回头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心里会好受点。
一直到Alfred运转通向蝙蝠洞的电梯的嗡鸣声响起时,蝙蝠侠才动了一动。
他僵硬地抬起手,摘下头盔,露出哥谭宝贝的那张迷人的脸,钢蓝色的瞳眸像燃烧殆尽的灰烬一样黯淡无光。
“B……”超人迟疑地喊他,“你还好吗?”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
“我没事,”他越过他和Alfred,头也不回,“我去休息了。
直到超人在两天后挡在狂笑不止的小丑面前拦住蝙蝠侠的拳头时他才真正了解了他的痛苦。
那种撕裂灵魂般的痛苦。
“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他握着他的拳头,望进他愤怒的眼眸。
撬棍击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在废弃的工厂里回荡。
超人控制住自己不去听罗宾的叫骂和忍痛的呻吟,用热视线烧毁了屏幕及其后的线路。
蝙蝠侠的拳头在他的手里一点点软化,他一声不吭地抽出手,踏过发黑的大滩血迹,把仍在大笑的小丑拖出工厂,扔进蝙蝠车,绝尘而去。
超人飘在空中,看着蝙蝠侠走出阿卡姆。
“B,我想……”他落到蝙蝠侠面前。
“液出哥谭。”蝙蝠侠冷漠地打断他,语调冰冷得有如无机质,“这里不欢迎你。”
超人闭上了嘴。
他不能和蝙蝠侠吵起来——不能在这里,不能在此刻。
“你果不是打算把所有关心你的人全推走?”在离开前,他忍不住自己的受伤,质问了他一句。
蝙蝠侠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他,那眼神里混杂着破碎的苦楚与绝望,像是求救,像是挽留。
然后那双眼眸归于死寂。
“这与你无关,超人。”他听见人类嘶哑冷漠的叙说,“滚出哥谭。”
Clark回到大都会,他走进卫生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超人和蝙蝠侠陷入冷战,小记者Clark却仍然得按部就班地工作。
Bruce偶尔会来星球日报视察,看着他挂着微笑走过办公室、听见他甜蜜地与和他搭话的记者打趣对Clark而言是种折磨,每当这个时候他都尽量埋头工作,把Lois
和Jimmy同情的目光挡在屏幕之外。
“你和Wayne还没有和好吗,Clark?”Lois在下班的路上拦住了他,关心地问。
Clark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打算像上次Lois问他和Bruce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蒙混过关。
“别太赌气了,Clark。”Lois说,“你那么在乎他,失去他会难过的,而且他也不是不在乎你——他都主动示好那么多次了。”
Clark的脚步一顿:“主动示好?”
“哦,Clark,你真的看不出来吗?”Lois睁圆眼睛,“Wayne来办公室是来看你的——否则你以为他是来上班的吗?”
Clark愣住了,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鬓角,说出的话都不由自主地结巴:“我…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他猜想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傻,因为Lois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们两个人可真是……”她摇了摇头,“我得
说实话,一开始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担心你会受骗,但是现在……”
她顿了一下,不情愿地说:“至少Wayne看起来是真心的。”
“他是的。”Clark在心里责备自己的迟钝,他早该知道的,他爱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多么别扭的家伙,主动接近他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然而他却对他的示好置之不理。
Clark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只蝙蝠会缩回他好不客易把他诱哄出来的盔甲里,竖起全身的刺排斥外人,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自己头上,然后把自己扔进自我折磨的深渊里,拒绝任何人的援助。
“谢谢你,Lois,”他说,“我得先走了——我要去哥谭一趟。”
他替Lois拦下一辆计程车,对她感激地笑笑。
“Hey,Clark,”Lois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我说的一切是基于他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前提的,假如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别委屈自己。”
哦,Lois,你是指神奇女侠还是猫女?Clark想起他因为无论是蝙蝠侠还是哥谭王子都过于强大的魅力而吃过的醋,无奈地露出微笑。
“放心吧,他从来没委屈我。”他对她挥手,“再见。”
计程车开始起步,他目送Lois远去,然后飞速闪进无人的小巷里。
超人冲天而起。
超人降落到位于哥谭的那座豪宅里,惊讶地发现神奇女侠也站在庭院里。
“Diana?”他迟疑地问,“蝙蝠侠找你有事吗?”
“Kal?”神奇女侠挑起一边的眉毛,真言套索在她的腕间熠熠生辉,“你来得正好,Bruce他不见了。”
超人在蝙蝠侠的安全屋里找到了蜷缩在地板上的Bruce 。
地上被酒瓶堆得下不了脚,超人扫过酒瓶的数量,几乎怀疑Bruce这几天就是靠着酒精度过。
他小心翼翼地把缩在洒瓶和自己的呕吐物中的Bruce抱起来。
Bruce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超人的目光透过人类脆弱的腹部,看见那个空空如也的抽搐着的内脏。
他用披风把Bruce裹起来,藏起他的狼狈,藏起他的不堪,藏起他的痛苦。
他能闻见Bruce身上酒精混合着胃液的气息,他知道自己身上也沾染了同样的气息。
但是,拉奥啊,他更爱他了。
超人轻轻地把怀里的人托起,带着他飞上天空。
他无法不去爱这个苦难的灵魂。
Clark看着在床上熟睡的Bruce,感谢万能的Alfred,他以前只知道Wayne大宅里不缺外伤处理的物品,但不知道这里的物资足够开一家医院。
他避开Bruce挂着点滴的手,把被子填进Bruce与床之间的缝隙,轻轻地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老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了,”Alfred把
换好的干净衣物放到床头,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
“我很抱歉……”Clark心虚而又愧疚地低下头。
“与您无关。”Alfred摇了摇头,微笑着说,“老爷从小就是这样的人,他总试图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我已经做好了有一天会失去他的准备。”
Clark无法面对这个忧伤地微笑着的老人,逃避般地握住了昏睡着的Bruce的手。
Alfred 无声地微笑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Bruce仍然一无所觉地闭着眼睛。
Clark望着他握住的那只手,那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陈年的茧子与伤疤盘踞其上,苍白的肌理下隐藏着青得狰狞的血管。
他捧起Bruce苍白的手,轻轻地亲吻它的疤痕。
不,他不能失去Bruce。
自私也好,霸道也好,他不能失去他。
没有了Bruce,他的人生将不再完整。
Bruce整整昏迷了36个小时,Clark一直在他的床边守着他。
“拉奥啊,”当Bruce终于睁开眼睛时,Clark松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扶他坐起来,“你终于醒了,Bruce,我差点打算带你去孤独堡垒。”
Bruce看了他两三秒,然后皱起眉毛按住腹部。
“你饿了吗?”Clark从一旁拿起碗,“喝点粥
吧?”
Bruce的目光落在碗里漂着的蔬菜上,又无声地盯着他的脸。
“这是Alfred做的,”Clark躲开Bruce控诉的目光,用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他说之后几天你的食物都是蔬菜粥。”
Bruce垂下眼,喝掉了那口粥。
Clark专心致志地喂Bruce喝粥,一直到碗见底才停下手。
“Bruce,”他把碗放回床头,望向Bruce钢蓝的眼眸,低声地请求,“无论发生了什么,别伤害自己。”
Bruce抿紧了唇,扭过头去。
Clark留在了Wayne大宅,但他和Bruce的关系重新变回了那种不尴不尬的陌生,他们仍会相拥而眠,仍然会相处一室,但是他们之间流动的气氛变了,Bruce很少露出笑客,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可怕的沉默里,让Clark不知如何是好。
在一个星期后,Clark找到了Bruce沉默的原因。
“Bruce, Alfred做了小甜饼——” Clark从Alfred手里接过小甜饼走进蝙蝠洞,打算借此缓和一下和Bruce的关系。
他的话音被掐灭在满室的狂笑中。
蝙蝠侠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前,绷紧的下颌线条显出一种泥塑木雕般的冷酷。
小丑在放肆地大笑,用业余演员般的夸张语调讽刺、折磨着屏幕里外的人。
“就放在桌上吧,Clark。”他听见Bruce 平静的声音,“我一会儿吃。”
小丑挥起撬棍,打断了罗宾的腿骨。
蝙蝠侠攥紧双手,黑色的披风垂至地面,让他看起来像个无声无形的影子。
罗宾残破的制服摆在蝙蝠洞最显眼的位置,染血的头盔空洞地凝视着蝙蝠洞里恍如雕像的两人。
“别看了,B,”超人冲到蝙蝠侠面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痛苦中悲鸣,“求你别看了,Jason也不会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的。”
蝙蝠侠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不会希望什么了,”他听着蝙蝠侠毫无起伏的声音,“他已经死了。”
大笑声混杂着骨骼断裂的声音,交错起伏、跌宕清晰,像一支出自魔鬼之手的交响曲。
超人短促地呼吸,胸口像是被氪石击中一样疼痛。
“这不是你的错,B……”他把那个坚韧而又脆弱的凡人环入怀中,捂住他的耳朵,为他隔绝那支可怕的乐曲。
怀里的凡人轻轻地把脸贴近他的胸膛,他漂浮在空中,他们就这样维持着一个怪异而又亲密的姿势,如此贴近,隔阖在他们间的装甲铅层却又让他们如此疏离。
超人听不见那个他熟悉的心跳声,他所触碰的也只是冰冷的装甲。
蝙蝠侠的头盔放在桌上,超人低头亲吻他汗湿的发。
那双破碎的蓝眼睛。
他所爱的人破碎的眼睛。
“还能是谁的错呢,Clark?”Bruce闭上眼,他轻轻地问。
“我饿了。”不等Clark回答,Bruce 就继续道,“我的小甜饼呢?”
他们都清楚,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第二天,Clark在Bruce的默许下加密了Jason遇害的视频。
同时他清楚,他不能再放任Bruce孤独下去了。
超人和Clark同时开始忙碌,他开始紧张地准备他需要的东西,同时还得躲开蝙蝙侠和Bruce探究的锐利目光。
Bruce在忍耐,Clark知道,他瞒着Bruce什么事Bruce不可能全无察觉,他不问他是出于对他的尊重,但与此同时他也会越来越恼火。
裹在披风里的蝙蝠走进瞭望塔的值班室,嘴角抿紧,全身透出一种阴沉可怖的气场。
“晚上好,B。”超人愉快地和他打招呼,氪星蓝的眼睛闪闪发光。
蝙蝠侠看了超人一眼,对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值班室的主控电脑。
超人瓢到蝙蝠侠身边,带着明日之子特有的微笑,光辉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你有什么事吗,超人。”夜行生物固执地把自己裹进阴影里,冷淡地开口询问。
“我有样东西想送给你,B。”超人愉快地回答,丝毫不介意蝙蝠侠的冷淡。
超人轻轻地拿出他费了无数心血准备的礼物,难掩紧张地注视着蝙蝠侠的反应。
蝙蝠侠眯起眼睛,他盯着超人手里不论款式还是大小都明显只能装一样东西的铅盒,沉默地抬手接过。
超人注视着蝙蝠侠,他抿紧了唇,面色凝重地打开了那只铅盒。
超人摇晃了一下,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去,但他仍然微笑地望着蝙蝠侠,望着他手中闪光的戒指。
蝙蝠侠垂眼凝视着那枚超人精心制造的氮石戒指,然后如梦初醒股地把它收回铅盒里。
超人仍然望着他。
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全部,都交托给你。
蝙蝠侠沉默地捏着那只铅盒,然后平静地把它交还给超人:“我不能收,Kal。”
身为Bruce的时候,他会喊他Clark;作为蝙蝠侠的时候,他叫他超人;只有在他恼火或是试图安抚他的时候才会叫他Kal。
超人的脸色似乎比蝙蝠侠拿出氪石时还要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然后用自己都出乎意料的平静语气询问:“为什么?”
他所深爱的男人注视他的眼睛,像信徒注视神明。
“我只是个寿命有限的凡人,Clark,而你,你是神话的起源。”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不,你才是,人类才是。”
Clark不记得他和Bruce在这件事上到底僵持了多久,他只记得当Bruce终于松口答应举办婚礼时,他们已经为谁去参加Damian的家长会吵了三回了。
他还留着他们婚礼时的照片,Dick把一整盘蛋糕扣到Jason头上,Conner把咖啡杯从Tim手里拿走,Damian穿着花童的衣服像要去抢劫银行,Barry跑成了一道红色的流光,Hal和Arthur在大吃大喝,Diana抱
着手臂,和角落里的Alfred笑得一样意味深长。
Clark抚摸着照片微笑,他的发丝依然乌黑,眼眸也像几十年前一样清亮。
也许他不该回忆那么多往事,Clark对自己说,这样他就和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了。
“Clark,你还记得今天Dick和Jason要来吃饭吗?”
他听见他已熟悉了的拐杖声移到他身后,他毕生的爱人像只猫一样咕噜着对他发问。
Clark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中央微笑着的男人,在心里感谢Victor为他留下Bruce珍贵的笑靥,然后转过身去。
“我当然记得,”他对Bruce微笑,“我已经准备好了。”
Bruce挑起一边的眉毛,怀疑地侧头盯着他。
他一直感谢拉奥让自己不会变老,Clark一边维持着微笑一边在心里再一次为Bruce的风度哀叹,不会变老可能是他唯一的优势,而尽管是这样,他仍然因为Bruce身上那不经岁月磨损丝毫的翩翩风度自惭形秽。
“真的,Bruce。”他抬手扶住他,接过他手中的拐杖,Bruce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拒绝拐杖,后来在一次摔倒进他怀里后他才不悦地向难以根治的炎症妥协。
然而即使这祥,他们中不会被时光磨损的那个人仍然是Bruce。
“好……吧。”Bruce眯起眼睛,放松地靠在他身上,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有小甜饼吗?”
“有,但你不能吃多少。”Clark提醒他。
身体的伤痛带给Bruce的不仅是经年不去的炎症,还有消化系统的失调,Clark知道,Bruce会在每天晚上忍受胃痛的折磨而很晚入睡,尽管Bruce从未表露。
Bruce低声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不满的抱怨。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Jason的生日了。”一抹微笑在Clark的唇上浮现,他提起另一个话题以遮掩过去。
Bruce看了他一眼。
欢乐的幻影从房间里退去,忧伤的幽灵重新占据了这里。
“那我得记下来提醒自己。”Bruce从他手里接过雕饰精美的拐杖,若无其事地说。
“……我到时会提醒你的。”Clark望着那张沧桑却仍然英俊的脸,望着那双已经浑浊却仍然年轻的眼睛,他掩盖住苦涩,轻松地说。
他们不约而同地放意忽略那只盘桓在他们身边的怪物,却明白彼此都对此心知肚明。
“Dick他们快到了,”Bruce侧过身,“我去开门。”
冷静点,Clark。他望着Bruce优雅却不掩蹒跚的背影,暗自告诫自己。你不是已经下定决心接受现实了吗?
他听见自己的心灵发出一声叹息。
是的,他下定决心要接受现实,但是整整五年了,他仍然无法做到。
或许这是因为每一天他都得面对越来越残酷的事实吧。Clark飘起来擦去整整一墙的照片上浅浅的一层灰尘,这些都是他和Bruce一生中值得纪念的时刻,他本打算在Bruce离去后把它们当作最珍贵的纪念品收藏。
但他现在忍不住想这些对Bruce而言意味着什么,当他看着自己毫无印象的一生的缩影时又作何感想。
“我会忘记你,Clark。”
他想起五年前的圣诞节,他和Bruce在餐桌上聊天,当他提起从前在联盟的往事时,Bruce第一次陷入沉默。
在红洒和牛排的香气里,Bruce用一贯的冷静态度通知他他患了阿尔茨海默症的事实,并且还补上了比事实更残忍的说明。
Clark当时没来得及心痛。
但是他知道,这心痛必将来临,并且将伴随他到那不可到达的寿命尽头。
退休的超人第一次感到对一件事束手无策,他仍然强壮到可以举起地球,仍然可以突破音速甚至光速,仍然拥有刀枪不入的身躯和比肩计算机的大脑,可是他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阻止时光把他熟悉的Bruce带走。
他只能着着,看着时光的效用在Bruce身上逐渐生效,看着他的眼神一天天地陌生,记忆一天天地流逝。
Clark听见驶来的汽车声,他一边把菜摆上桌子一边忍不住想现在他在Bruce心里是不是只是一个不合格的管家。
多么荒谬啊,他们一个拥有年轻的外表,心灵却已经苍老;另一个看上去风烛残年,可还拥有年轻的灵魂。
“祖父,最近过得好吗?”女孩跳进餐厅和Clark拥抱,她是Dick的女儿,有和父亲一样灵巧的身手和明亮的蓝眼晴,在Bruce记得她之前还是之后都深受他的宠爱。
“像每一天那样,亲爱的。”Clark微笑着回答,他很喜欢见到Barbara,她的活力能驱散笼罩在他心头的命运的幽灵。
“Conner向Tim求婚了。”Dick在跨进餐厅的那一刻对Bruce说,Clark看见Bruce挑起眉毛。
“恐怕他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Bruce轻描淡写地说。
Jason搭住Dick的肩,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
Barbara好奇地眨眨眼睛,悄声问Clark:“Tim叔叔要结婚了吗?”
“恐怕暂时不会,亲爱的。”Clark以同样的音量回答。
蝙蝠家的人们似乎天生与“婚姻”二字绝缘,Bruce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接受了Clark,Dick在外的感情生活始终是个谜,Clark从来没弄清楚Barbara的母亲究竟是他的第几个女友,Jason和Dik甚至联盟里的英雄牵扯不清,Tim则和Bruce一样,对Conner的态度模棱两可,而Damian干脆声明自己坚持单身主义——说起来甚至连Alfred都没结婚。
Barbara失望地叹了口气:“哦,我打赌在我30岁前没机会参加我们家的任何一场婚礼。”
Clark算了算时间,然后他笑了:“有可能,亲爱的。”
“在聊什么,Barbara?”Dick在餐厅的另一头扬声插话,当然Clark知道他是为了回避蝙蝠家唯一的已婚者关于Barbara和她的母亲的灵魂拷问。
“我在和祖父讨论我第一个孩子几岁时参加你的婚礼,爸爸。”Barbara以冬天般的平静回答。
Jason爆发出一阵大笑,Bruce扬起嘴角。
“我觉得她无愧于Pennyworth的中间名,Dick。”Bruce微笑着说。
Clark忍不住微笑起来。Barbara出生的那年他们过得很艰难,Martha和Alfred相继离世给了Bruce很大的打击,如果没有那个爱咯咯笑的黑发蓝眼的小天使,Clark简
直无法想象他和Bruce该怎么度过那个孤独的圣诞。
“啊,是的,别忘了我还会做呢,”Barbara Martha Pennyworth Greyson快乐地接话。
又一次地,空寂的Wayne大宅因为主人们的归来而暂时充满了欢乐。
其实他追求的就是这个,Clark在欢声笑语
中分神,在漫长的生命里短暂的相逢,相聚,相守——不管它在他的生命中占据多少时间,他都珍视Bruce和家庭给他带来的一切。
“Clark?”熟悉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Bruce正侧着脸看他,“你在走神,怎么了?”
“Bruce……”他叹了口气,觉得这口气是从灵魂而不是胸腔发出的,“我真希望你能看到我老的样子。”
他由衷地希望能和Bruce携手走到生命的尽头,让Bruce填满他生命的每个缝隙,不给时光丝毫淡化他们在彼此心中的印象的机会。
“或许你可以留着我的尸体,等你老了之后再把我扔进拉萨路池或是别的什么地方,”Bruce平静地说。
“那像个变态。”Clark笑了,他摇了摇头,极力想赶走最近越来越频繁出现在他心头的忧伤,“我不会那么做的,Bruce。”
Bruce默然无声地凝视他,用那双年轻到不留他的痕迹的眼睛。
“对不起,Clark。”他说。
Cark的呼吸因为疼痛而停滞,他忧伤而又绝望地微笑起来:“为了什么?”
“一切。”他的爱人说。
在很久之前Clark就设想过他和Bruce会有一个结局,自从他下定决心要和Bruce结婚时他就设想过。他知道他注定要和Bruce分离,他也做好了带着回忆度过余生的准备,和毁灭日的战争曾一度打乱了他的计划,(此处暗指超人之死)但Clark在活着的每个瞬间都在为那个必将到来的结局作准备。
但当结局到来的那一刻,Clark还是无法忍受。
他在那一瞬间就被击垮了。
就在Bruce皱起眉,用他最熟悉不过的哥谭宝贝的语气询问他“Who are you”的时候。
Clark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Bruce的了,他只记得自己走出Wayne大宅后冲天而起,以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飞出太阳系,几乎觉得自己要发疯死去。
他在冥王星上飘荡了三小时,然后听见了Bruce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Clark几乎以为是幻听,但是他仍然赶了回去。
Bruce坐在花园旁等他。
Wayne大宅的花园在Alfred死后曾一度荒废,他和Bruce没有谁会侍弄那些花草,直到他们在一次吵架后Bruce为他培植出了氪星玫瑰。
在那之后,Clark学会了养花,Bruce专门雇了一批人去堪萨斯种玉米。
“很抱歉我忘了你。”他降落到Bruce身边,Bruce捻着手里的玫瑰花瓣,望着他的眼睛。
“你还记得些什么?”Clark摇了摇头,他不能再想下去,他不能哭出来。
Bruce微微地笑了:“我刚设计好我的蝙蝠装。”
他们对视着,横亘着一道遗忘的洪流。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Clark说。
“我知道。”Bruce回答。
他们再一次沉默,Bruce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当时的Bruce——他甚至找不到和现在的Bruce的话题,Clark绝望地想。
“给我讲讲之后的事吧,Clark。”Bruce张开手,揉碎的花瓣飘落在地,“我只给自己留了一封信,还不知道具体都发生过什么呢。”
Clark犹豫了一会儿,他回想起初见时黑暗骑士的那双钢蓝色的眼睛,然后从成为超人那天讲起。
他从未意识到他和Bruce之间拥有这么多往事,当他开始回忆时,那些欢笑恼怒与泪水不可自控地涌出他的喉咙,直到最后他发觉他的听众其实只是自己。
一滴泪从Clark的脸颊滑落,他才发觉已经天黑了。
Bruce接住那滴泪水。
“看来我不是因为你的脸才看上你的,”他笑了,“谢谢你,Clark。”
“我保证我不会再忘掉你了。”
Clark在以后的一生中都一直铭记着这句话,从第二天的阳光照在Bruce冰冷的脸颊起,从棺木被深深埋葬起,从地球变成往事起。
他望着永恒的太阳,静静地微笑。
是的,Bruce做到了,他也做到了。
他们一生,都不曾忘记过对方。
Bruce有一个秘密。
他的时间是逆流而行的。
他不知道这是一个祝福还是诅咒,他记得他的人生顺流而行的最后一天,Lucius通知他的蝙蝠装明天送到,然而他第二天在床上睁开眼时就跳到了人生的尽头。
而且他的身旁还躺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Bruce不确定这是不是哥谭宝贝的某一场偶遇,所以他尝试着问男人的名字。
他敢发誓在他从前或以后的一生中都不会再见到比这次Clark露出的还要悲伤的眼神。
但Bruce千万次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抱歉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他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自称Clark的男人跌跌撞撞地逃离房间,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苍老得仿佛可以入土。
他迷惑地站起身来,忍受着关节脊椎的疼痛,环顾四周。
Bruce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房间,并不是说他认不出自己睡的床和古老的天顶吊饰,而是这个房间里两人生活的痕迹过于明显,就像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结了婚似的。
他转过身去,床边放着一支拐杖,他注意到把手上有一个蝙蝠记号。
他扭开那个把手,拿出一张明显是自己写的纸条。
“我知道你对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Bruce情不自禁地挑起眉,“但说实话我也没比你好多少,去蝙蝠洞吧,未来的我们留了信息。”
未来的我们,Bruce咀嚼着这句话走出卧室,艰难地走下楼梯,然后被大厅里满满一墙的照片夺去了注意力。
那是他和他们的照片。
Bruce看着那些照片,Alfred总是面带微笑地站在角落,照片的中心有时是他自己,有时是自称Clark的男人,有时他们两个站在一起,他自己穿着蝙蝠装,Clark穿着一
件配色刺眼的紧身衣,周围站着他从未见过、也不曾认识的人们。
但他在笑,Bruce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陌生的弧度,他竟然在笑,不是哥谭宝贝的笑容,不是他所扮演过的任何一个人的笑容,仅仅是Bruce Wayne在笑,发自真心的那种。
Bruce看着照片中央被一群人簇拥着的自己,仿佛在旁观一场不曾属于他的人生。
他转过身,离开那面墙,回到被他称作蝙蝠洞的地下洞穴。
蝙蝠洞里大致还是他所认识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个展示柜和里面放着的孩童身材的染血制服。
Bruce皱起眉,这件制服他在照片里看过,穿着这件制服的孩子侧头望着他的脸,亲昵而又依赖。
但他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眼下他心头盘踞着的最大疑惑不是这个。
是Clark,是那个在照片里从不曾衰老过的男人。
他究竟是什么?自己怎么会选择这样的一个人进入自己的家庭?
Bruce走向蝙蝠电脑,它一直打开着,发出稳定的光。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危机预案,档案上贴着Clark的脸。
Bruce开始阅读,他惊叹于自己居然有胆量和这么一个男人结为伴侣,别说拥有家庭是他不曾想过的事,单是这个男人就足以让他的警惕达到顶峰。
钢铁之躯、超级大脑、超级速度、超级力量、热视线和冷冻呼吸,最棒的部分,他还是个外星人。
好样的,Bruce,蝙蝠与超级先生,真是世界最佳搭档。
Bruce拉动鼠标,他看到了蝙蝠侠做的有关超人的危机预案,从A-1到Z-99。
好吧,Bruce看着千奇百怪的要么杀死超人要么干撑地球的预设,面无表情地想,看来他还没疯到头呢。
“这里是Bruce Wayne。”蝙蝠电脑突然一黑,随后一段视频占领了页面。
Bruce再熟悉不过的哥谭宝贝弯着唇向他微笑,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准备去参加宴会。
绝妙的对比,Bruce看了看自己苍老的身体与还没换下的睡袍,下意识地交叉双手。
“绝妙的对比,对吧?”哥谭宝贝歪头微笑,“闪闪发光的小王子与阴沉冷淡的老蝙蝠。”
你非要嘲讽自己吗?Bruce想。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年轻的Bruce收敛笑意,钢蓝色的瞳孔闪过一道光,“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显而易见,Bruce不耐烦地想,哪来的好消息。
“耐心点,”年轻的他挑起眉毛,“即使对自己也要有耐心。”
Bruce吃了一惊,不仅是因为视频里的人对他反应的精准预判,还因为对方Alfred式的教训口气。
他想起纸条上描述的“未来的我们”。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是你的未来。”对方说,他的眼神倦怠而又平静,“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坏消息,我们的时间倒流了。”
Bruce没反应过来。
“打个比方,”对方叹了一口气,“把人的一生看作一条时间线,正常人的时间正常地沿着线流逝,而我们,我们的时间线被剪刀剪断,又反过来接上了。”
Bruce看着屏幕,他明白了,但情绪无法跟上思绪。
“别问我为什么,Bruce,我不知道。”年轻亦或是年老的那个Bruce平静地望着他,“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第二件事,你可以去调查原因,我知道你一定会去调查的,你可以从物理的角度去调查,从魔法的角度去调查,只是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Bruce回想起那上千份危机预案。
“是的,你知道为什么。”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但是,不止是因为人类。”
别告诉我我会爱上他,Bruce毫不留情地想,除非我患了色盲把审美整个喂狗。
男人轻快地笑起来,哥谭宝贝又重新对着Bruce眨眼:“假如你忘了一些事的话,蝙蝠电脑里有日志。”
Bruce看着屏幕重新黑下去,他沉默地抿住唇,托住下巴开始沉思。
倒流的生活很艰难也很无趣,Bruce必须读完所有的日志,按照日志写的原样做一遍,再重写一遍日志。
最艰难的是和Clark聊天的时候,Bruce开始慢慢体会到未来亦或是过去的自己的心情。夜行的生物无法拒绝光,而Clark是那样地光明温暖,他的善良和他的真挚都让 Bruce感到失措。
他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他不知道当他连防备都被包容后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去爱他。
不像是对待Dick、Jason、TimDamian、Barbara时的爱,在Clark面前他像个孩子,所有的任性都会得到亲吻。
“你要把我宠坏了,Clark。”他缩在沙发上看着Clark打扫卫生,咕哝着说。
“这样才好,”他的太阳飘过来吻了他的额头,那双令人惊叹的蓝眼睛愉快地弯着,完全没有他看过的影像里的严峻,“这样我就不用担心有人和我抢你了。”
圣灵圣子啊,谁还会和超人抢一个老人?Bruce想,但他只是微笑。
从他爱上Clark的那一刻,他就明了了自己的命运:他将被迫与他所有爱着的人分离。逆流的时间会夺走他们所有人的情感和记忆,他们终将会退回认识他的那一刻、那之前,而他无能为力。
因为他爱他们,他不能让他们和他承担同样的命运。
而且从他在他和Clark的大床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因果就已注定。
他站在因果链的下岸向上洄游,任何一个现定之外的动作都可能使键条崩溃。
而他甚至比俄狄浦斯(注:古希腊神话人物,极力规避预言却反而使预言成真)了解得还要详细。
Bruce看着Jason,他还不曾经历却已经失去过的儿子。
“假如我当初没有收养你,是不是你的生活会比现在好一些?”他问他。
Jason停下包扎伤口的手。
“这个谁知道?”他生硬地说。
“……反正我不后悔。”他又继续包扎,Bruce却感受到了他的羞赧。
是的,Bruce想,Jason要比他爱他的程度多得多。
“而且我很庆幸你没有杀死小丑……你笑什么,大蓝鸟?!”Jason咆哮着扑向Dick,Dick大笑着跳开。
“嘿,别激动,小翅膀,我没打算打扰你和Bruce的亲情时刻,就是我实在没忍住——”
Clark从满室追逐的Dick和Jason之间穿过,Bruce微笑地看着他。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Clark坐到他身边,愉快地笑着。
Bruce把视线从高声制止Dick和Jason的Barbara身上收回,握住Clark的手。
“是啊,”他说,“上一次久得我都快忘了。”
Clark的笑容一僵,Bruce暗自后悔他的一时嘴快。
“是啊,”但是Clark维持住了他的微笑,温和地说,“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
他爱他的孩子们,Bruce眯着眼靠到Clark肩上,感受着Clark迅速调整的体温和肌肉硬度,虽然他不曾见过他们的童年,但只看照片他就已经足够爱他们了。
他在痛苦于时间的逆流时也同时感激着这条他不可逾越的因果链,他拥有了他甚至不敢奢望的家庭,还看见了自己守护的城市的改变,为此他愿意永远如此逆流下去。
Bruce一直认为自己能够坚持,直到超人复活的那一天。
他亲眼看着他的爱人由一具尸体变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想要放声大笑,却又想纵声大哭。
多么疯狂的一切啊。倒置的因果,别离的相遇。
因为他复活了,所以他将死去。
蝙蝠侠望着超人茫然的蓝眼睛,直到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B”。
绿灯侠发出一声欢呼,而蝙蝠侠平静地点了点头。
超人盯着他,小记者乡土气息的眼镜还戴在他的脸上,他把它收进口袋,然后在正义联盟的目光中拥抱了他们的顾问。
圣灵圣子啊,Bruce在超人的怀抱里想,我受不了这个,放过我吧。
他想起蝙蝠洞里那一角破碎的红披风。他之前不明白
那是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同时他知道了为什么未来的自己只肯保留一天的日志。
这一切都令他发疯。
然而蝙蝠侠却仍然平静,他的心跳甚至都没有变化多少:“超人,我们需要你的力量去打败荒原狼。”
正义联盟的所有人都笑容一僵,他听见绿灯侠大声说“口是心非!”,但他不在乎。
超人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然后像每一天那样包容地微笑起来。
“是的,我听到了,B。”他说。
蝙蝠侠从战斗结束后的派对撤离,他裹着曳地的披风,站进最深的阴影,不看超人不时投来的目光。
他在撕裂般的心痛里用力平稳呼吸。
他们庆祝着与Clark的重逢,只有他,他在今夜过去后将面临失去。
他要面对没有Clark的生活。
原来Clark早已在他心中植下了纠结交错的根,哪怕触动一下都疼痛难忍。
“Bruce。”那个讨厌的家伙又追过来了,他沉默着,假装没有听见Clark的呼唤。
Clark不安地向上飘起来,他的蓝眼睛闪着抱歉的光:“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错。”Bruce打断他,转身准备离开,他怕听完Clark的道歉后他会痛到窒息。
“Bruce——”他听见披风鼓动的声音,超人从背后抱住他,惶恐得声线发颤,“求你,别远离我。”
怎么可能?Bruce叹了口气。
“你打算一晚上都待在瞭望塔?”他问。
他爱Clark。可以赌上人生的爱。
“无论如何,我是要回去睡觉的。”他敲了敲环着他的手臂,微笑着说。
为此他愿意带着一切,走向那个他已知的明天。
Bruce吻了吻因为他的一句话就闪耀起来的明日之子,任由他抱起自己一路飞进卧室。
他在Clark的爱抚下阖上双眼,到达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到达不了的明日。
蝙蝠侠在空荡的蝙蝠洞里醒来,他全身浴血,肌肉酸痛。
没有超人,没有派对,没有狂欢的正义联盟。
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类魔。
“Master Bruce。”他忠诚的管家Alfred带着绷带和酒精站在他面前,“您需要好好休息一场。”
“不是现在。”Bruce选择性忽略了Alfred放在“好好”上的重音,“我要把Clark带回来。”
Alfred的眼神除了担忧外又多了一分不赞同,但Bruce没法解释。
在失去Clark的半年里,他一直无法向每一个试图说服他接受Clark已死的现实的人们解释他为何对他的归来满怀信心,也无法解释自己并不是在悲痛。
Bruce对他们的善意感到无奈,他思念Clark,却同时也清楚自己与整个世界的隔阂。
逆流的不是时间,是他。
他站在时间的整体中向与众人不同的方向前进,从而拥有了不同于整个维度的视角。
时间从来没有变动,因与果在宇宙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相伴而生,它们一直存在着,稳定而又永恒。
流动的只是生命而已。
死亡只是一个进程,他亲眼看着他所爱的人前一天死去,第二天又出现在他眼前。
那一刻他就明白,他才是这世上的幽灵。
所以他才能如此平静。
蝙蝠侠看着超人仰面倒下,钢蓝的瞳眸里倒映着飘落的红披风。
神奇女侠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无声地安慰他。
“他不会死的,Diana。”Bruce说,“我们会把他带回来。”
他平静地抱起超人的尸体,回想起超人下葬那一天他拒绝出席。
之后的那一天里,Bruce和Clark为战斗中谁更不爱惜自己吵了一架。
再之后,Bruce和Clark单方面和好了。
其实这真的很不公平,在无数次忍受着吵架后的怒火面对一无所知的Clark后Bruce想,他和他吵架从来都无法坚持下去,因为开始的那天就已经结束了。
Bruce开始学着接受命运。
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他失去Damian后。
那个别扭的孩子从他身边消失了,他还记得他绷着脸颊喊他父亲,记得他灵活的双刀,记得他和Tim旷达十几年之久的单方面战争,记得他是如何跑遍世界,记得他宣布自己要坚持独身主义时Alfred的脸色……
但是他消失了,他明知道他在他的母亲那里接受残酷的训练,却没法找到他让他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Bruce知道一切,但他一切都不能改变。
他不能救下超人,不能找回Damian,不能带回Jason,甚至不能阻止Dick的出走。
所有的一切,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然而这些不是最令他痛苦的。
最令他痛苦的是剥夺。剥夺他所爱的人们的记忆,剥夺他们的情感。
“你知道这是蝙蝠车吧。”他俯视着过去曾是他养子的男孩,低沉威严地说。
男孩吓得一抖,但他攥紧了手里的扳手,睁圆那双蓝眼睛,桀骜不驯地反问他:“你知道这是犯罪巷吧?”
Bruce想笑,但他忍住了。
然后他把踢蹬着腿拼命反抗的Jason拎回了Wayne大宅。
超人惊恐地看着他和Jason,然后“腾”地飘起来。
我知道Dick会气疯的,Bruce想,但我有什么办法?
这是他见Jason的最后一面。
以后他无数次把蝙蝠车停进犯罪巷,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鬼再也没来撬过他的轮胎。
他在暗中默默地关注他,看着那个倔翠的孩子一步步跌撞回最初懵懂的婴儿。
然后Jason也消失不见。
Dick在几年后变回了父母身边幸福的男孩,飞翔的Greyson没遭遇那场演出意外,他们满怀对未来的期待。
超人和蝙蝠侠互相试探,他从未搬进Wayne大宅。
Bruce曾拥有过爱人和家人,他们一下涌入他的生活,又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只给他留下幻梦一般的回忆。
哥谭宝贝开始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带各种各样的人回家过夜。
他向着哥谭越来越激烈的黑暗无辜而又迷人地微笑,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少。
Clark逐渐淡出他的生活,Bruce再也不必为蝙蝠侠千万次对超人的冷淡感到抱歉。
蝙蝠侠把靠在地上惨叫的大都会罪犯干脆利落地打晕,然后吊着他跃上滴水兽。
“超人。”他对着天空上的红点呼唤,他的Clark最后一次向他飞来,像每一次那样为他的闯入道歉。
但他再也不会在道歉后请他去大都会坐坐了。
蝙蝠侠望着超人尴尬无措地在空中悬浮,他抿了抿唇,叫出了他的人类名字。
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必然,Clark。
超人的神情变得警惕而戒备,蝙蝠侠等待着,等待着那句注定到来的问句。
“Who are you”
但是你不会明白的。他平静地在心中诉说。
Bruce回到蝙蝠洞,看着所有关于Clark的事物消逝不见。
那之后Bruce失去了他曾拥有的一切。
他平静地活着,直到他接到了蝙蝠装即将送到的电话。
他望着黑色的头盔,回顾他的一生。
他知道终结命运的方法,只要他毁掉那件回溯时间的装甲,他就可以改变他所有的苦难。
但是Bruce爱他所有的家人。
年轻而又苍老的男人向着头盔伸出手。
他闭上眼等待着那个明天。
那时他将一无所知地睁开眼,向他同样一无所知的爱人询问:
“Who ar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