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万福》饶娉婷

8、8. 真相？ 入夜，

　　入夜，我久久不能眠。
　　上一世这时候，王爷也该挑开我的喜巾了吧？这一世，他挑开的，是宁小姐的喜巾。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就镜中映出的自己。
　　寡淡无味，不及宁小姐淡雅。我们俩长相南辕北辙，让王爷有一丝相似感也无。也怨不得王爷不喜欢我，我们俩实在是萤烛和皓月之别。
　　宁小姐两世都有才女之称，除却容貌过人，琴棋书画更是京中女郎翘楚。而我，虽也习得四书六艺，但终究是高不成低不就，也不甚出彩，只得个中上流水平。
　　这样一对比，似乎更惨烈了。
　　一双手拂过我的脸颊，带走几分湿意，我才警觉，我竟然又落了泪。
　　十四皇子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安静又温和，竟半点不像他往素了。我狼狈的用袖子擦了擦脸，不想叫他看见我现如今这副丑样子。
　　他默默地看我，递上一方帕子，也不吭声。我讪讪接过帕子，将眼角湿意抹去，仿佛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便又是那个骄傲的侯府小姐了。
　　十四皇子看着有些过分安静。
　　他递帕子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慢慢的，落在我的头上，大掌抚了抚，颇有些安慰的意思。我吸了吸鼻子，推他胳膊，瓦声瓦气地问他干嘛。
　　十四皇子素来弯弯的狐狸眼中，竟透出些悲伤的意味。半晌，他定定看着我，嘴唇颤动了几下，还是开口道:
　　“蔻儿，我不相信，你还不明白。”
　　我一僵，推他的手也僵硬了一瞬。
　　他也没有坚持，收回手，背在身后。
　　我们之间似乎一下子捅破了那张窗户纸。让我们的氛围尴尬起来。
　　他这段时间奇异的表现，和上辈子走向不同的事情发展，一切奇特的事情让我不解的同时，我又有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测。
　　不过因为重生这件事情可能性也不可能很大，所以我只是想了想，也没太过坚持这个想法。而今十四皇子近乎直白的承认，顿时打的我一个措手不及。
　　他竟也是重生的？
　　我直直的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勉强勾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向我娓娓道来。
　　上一辈子，在我逝世不久，他也到了大限，薨了。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几年前了，算算日子，也就是我重生前几年。
　　他承认，上一辈子对我，抱有的不仅仅是挚友之情，重来一世，他亦想争取一下。上一世错过一世，这一辈子他想离我更近，不仅仅是友人的身份。
　　我内心慌乱，竟有种荒诞的感觉。
　　不提他为何会对我抱有思慕这样的感情，他既也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也应该知道，我上一世，是他的皇嫂，是他五哥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妃，他这样，岂不是置礼仪伦常于无物？
　　他似乎明晓我此刻的想法，他提点我，我此世，并不是端王妃。
　　我一怔。脑子里突然清醒。
　　这一世，我的确不是王爷的妃子了。人们口中的端王妃，也不再是谢婧，而是宁小姐。
　　他见我想通，惨然一笑，“我原是想就这么娶了你，和你做一对恩爱眷侣，此生与五哥再无瓜葛，但是没想到你也重生了，我算计来，算计去，也抵不过天意弄人。”
　　他将我搂入怀中，紧紧的，像是要融入骨血一样，却又顾忌我被勒痛，也不敢太过使劲，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他全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怕，还是因为什么。
　　他一遍遍唤着我的闺名，那一句句的蔻儿下，似乎隐藏着无数的情意，无尽的话语。
　　我困在他的怀里，尽力去推他。他纹丝不动 ，一遍遍呢喃着我的名字。
　　我不知晓他什么时候就对我抱有这样的感情了，上一辈子吗？
　　此时此刻，我还有心情自嘲。谢婧啊谢婧，你自诩聪明一世，上一辈子多少事，是你不知道的？你又欠了多少笔糊涂账？
　　窗外隐隐传来蝉鸣声，一声一声的，像是要叫出一曲乐章。隐隐的，透过窗户纸，还能看见外面疏影横斜的树影。风穿过叶片，发出沙沙脆响。
　　室内，十四皇子抱着我，再无话语。
　　他在等，而我，心乱如麻。
　　最后，还是他妥协了。
　　他走前，回眸看了我一眼，道:“蔻儿，五哥也是重生的。”
　　我抿唇静默，垂眸不再看他。
　　听木门缓缓合上，脚步声逐渐远去，我猛地一松自刚才就紧握桌角的手，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
　　啊，啊，啊……
　　他记得的……
　　他知我是他的妻，但是他选了自己的心上人……
　　对啊，谢婧，他喜欢她，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现在又来这感伤什么？
　　我不过就是个过客，看他们终成眷属，什么也不是。估计在他们的故事中，我就是个寻常的甲乙丙丁，作者或许只会一笔提过，毕竟，就是个小角色，和人家的故事没什么关系。
　　还是好痛……
　　我猛地咬住手腕，手腕上的刺痛渐渐压过了左胸撕裂般地痛。我发了狠的咬，似乎这样，就能感觉不到胸膛的痛楚了一样。
　　太难看了，谢婧，太难看了。
　　我还妄想着，即使是求阿爹阿娘，即使是不要我嫡女的尊严，嫁与他为妾，我也是甘愿的。我却忘了，王爷他的想法。
　　他不爱我。又怎可能娶我？
　　纵使他有记忆，一旦重来一次，他也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宁小姐，选择了他的意中人，而我这个备用选择，也就被自然而然的舍弃了。
　　此时，那双丹凤眼再次闯入我的脑海中。悲伤的，淡然的，疏离的，静默的，最后化归于那日赐婚时，他漆黑如墨的瞳孔中似乎要表达什么，不过还是归于一寂。
　　许是在那时，他便做出了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