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万福》饶娉婷

2、2.老身活了 等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是镜中自己年轻时候模样。
　　我惊异的看着就镜中的自己。乌黑柔顺的长发，细眉下一双桃花眼，琼鼻丹唇，皮肤也不是熟悉的干瘪感。
　　这是十几岁时的自己。
　　我又活了？
　　我自问为还是很赶新潮的，在安儿小时候还和他一起看过京中大卖的话本子，再世为人这种故事，我也看过许多，不过我那时并未想到，我竟然也遇到了这种神鬼之事，当真奇妙。
　　我细细打量年轻的自己，彼时年轻气盛，自然喜欢色彩浓艳的颜色，然，在如今活成老妖精的我眼中，此时自己身上的这件绛红色广袖裙便不太相宜了。
　　寻了件寒烟月白裙换了，便舒服了许多。
　　以前发生了什么，我大抵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记住几件大事。
　　即便是重生，我也并没有甚么惊喜。我自认不是旧缘再续的翠娘子，亦不是报仇雪恨的庄十娘，让我重活，委实没多大意思。如果这是一部话本，那讲我这个故事的人也真真是无聊极了。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的。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定远侯府内，爹娘依旧年轻，兄长姐姐们也都未像上一世一般，成年出府，我们如我记忆中那样，其乐融融。
　　我未和亲人们谈起过这等怪力乱神的事情，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不敢赌是否泄露天机，会给家人招致灾祸。我不想赌，我也怕。
　　在定远侯府的日子，让我重拾了儿时的快乐。在我十五岁生辰那天，大哥哥送给我的小木马，二哥哥送给我了最时兴的小裙子，三哥哥送给我的书册，这一件件，都这么真实，倒显得上一辈子的事情像是隔了一层雾一样，迷迷糊糊的，仿佛只是少女做的一个荒诞的梦。
　　迷幻，虚无，好似一场悲欢故事，自己并未参与其中。
　　那天，阿娘叫我梳洗，换上了久不穿的赤色裙子，央我一定要跟好哥哥们。
　　我朝自开朝来，每年都会举行品花会，尚未婚配的皇亲国戚的子女有资格于此时入宫，同皇子公主们一同观赏盛景，这一花节，向来便是为龙子龙女们寻觅良缘的最佳时机，大人们都了然于胸。
　　定远侯侯府今年便是二位哥哥带着我去，阿姊去年便已经与相如家的大公子定了亲，便也不能同往。
　　我扒拉着马车的窗户往外看，看马车稳稳当当驶过长街，高高大大的宫门大开，马车排成长龙，挨个检查通过，入了宫闱，便安静了许多。
　　我非第一次到宫中，上一世作为皇后儿媳兼王妃，也时常被皇后娘娘诏入宫闲叙。所以对老地方也不怎么陌生，倒也没有上一辈子那么好奇了。
　　花节于第二日开始，一直到第十日结束。上一辈子的花节，我便遇到了王爷。想来这一辈子也不例外。
　　我们这些公子小姐们被安排在了昌和殿，这也和上辈子没甚么差别。四位宫女们行动有序的进来，两位点了蜡烛，两位燃了熏香，便立侍在一旁，宛若仕女雕塑一般，再无旁的声响。到了膳点，又陆续进来四位宫女，并着前面几位宫女一起，摆了饭，后进的几位宫女手捧脸盆，面巾，茶碗等物，等我们洗漱完毕后，再低眉顺眼的退出去，并未抬头看我和哥哥们一眼，倒是和记忆中一样谨小慎微，从容得体。
　　用完膳，漱过口之后，又和哥哥们说了几句家常，哥哥们知我性子乖顺，不过在宫中还是要谨慎些为好，便细细叮嘱我，切莫一个人乱跑，免得惊了某位娘娘，犯了错。我自是点头应好。
　　这一夜，许是故地重游，我竟又梦到了上一世的情境。
　　我坐在高高的炽尾花树上，树下王爷仰头看着我，他还不是我记忆中风度翩翩，与人有距离感的端王爷，他现在还是皇家的五皇子。
　　大朵大朵赤色的花朵如火焰一样，肆意燃烧，我当日穿着红裙，身量也小，即使是从树下仔细观察，也难发现。
　　然后便是俗套的，我从树上不甚落下，将将落入那人的怀中。
　　不过不同于别的故事是，我和王爷并没有像男女主人公一样一见钟情。于我，落入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着实是件令人尴尬的事情。所以我道过谢，提着裙摆扭扭捏捏的站在那里，脸烧的通红。
　　王爷也并未怪我唐突，只是问我是哪家小姐，胆子这么大，敢自己爬上树，我心想糟糕，莫不是要去阿爹阿娘那里告我一状，便不肯报名字，他清冷俊秀的眸子一直凝视着我，我脸更红了，吭哧了半天，才报了个定远侯的名字。
　　当时初见，只觉得王爷长得果真俊秀无双，后来成亲之后，见得皇子们也多了，甚至于和日后荣登大宝，名冠京都的十四皇子也见了，在我心里，亦无人能匹敌王爷那样俊朗的面孔，谪仙一样的气质。
　　当时只是觉得喜欢的不行，得了王爷一个目光，便觉得飘飘欲仙，激动不已，又怎么会料到自己会和这样的神仙人物勾勾缠缠半生，真是可笑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