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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要说出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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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第一個暑假,我約了薇薇安出來。我請薇薇安吃飯,按照茉茉的主意,我為了討好薇薇安,把她的好朋友們都請了出來,以示好薇薇安和薇薇安的朋友。
关于这个主意,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当时是多么愚蠢。因此,我郑重地告诫男孩子们:约女孩,只约她一个就行了。
当时,我不知道為什麼,薇薇安又是怎麼了,像是吃错药了,還是一樣冷著個臉,像撲克牌裡面的女王。
我当时很不满,很想问问她:哎!大小姐,我请你和你的朋友吃饭。赔钱赔人赔笑脸地伺候你,你还不满意吗?
除了薇薇安,其他人都吃得很開心。大家討論著初入大學的新鮮事兒,只有薇薇安不怎麼吃,不怎麼說話,還經常撅著個嘴,挑剔著牛肉太肥,青菜沒有洗乾淨,各種挑剔。
我還是一直笑著,像个女皇身边的宠臣一般。能够再見到薇薇安是再開心不過的事情了。
飯後,三個朋友先走了,只剩我和薇薇安,還有另外一個男生和女生。那個男生是我的好朋友,也是薇薇安的好朋友,自己起個筆名叫做玄石。那個女生是薇薇安的閨蜜,也是她的同桌。我不是很喜歡她,甚至有點小煩她,她總是嘰嘰喳喳,喜歡插話,原諒我的不友好,我在內心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做“煩人精”,其實她真名叫做陈慧秀。但是人不如名,不是如大家閨秀一般秀外慧中,倒是四处煽风点火,说我坏话的麻烦。
說到名字,我發現自己長期在心裡喊的、嘴裡喊的都是“薇薇安”這個名字,幾乎沒有想過薇薇安的真實名字。大約是薇薇安這個名字伴隨了我最刻骨銘心的高中時刻,以至於薇薇安這個名字,連同這個薇薇安這個高中女孩兒,于我如此重要。这个薇薇安的名字是我给她起的。就像给自己的小猫小狗取名字一样,我爱他们,想让他们属于我。
薇薇安的真實名字叫做安薇薇。
高一,我們雖然都在同一個班級,但卻是沒有交集的兩個人。我那時成績很差,薇薇安排名靠前,但是還沒到後來的頂峰階段。
好學生和壞學生的差距,不僅體現在老師們的面部表情裡,也體現在現實教室裡的座位位置上。好的學生前兩排座位隨便挑,這便是特權階級的自由和权力——座位优先选择权。壞的學生也有選擇的自由,那就是最後兩排的位置隨便挑,这是福利,叫做——学生激励照顾政策。
雖然同在一個教室,老師上課仿佛只跟前兩排的學生上課,後排的學生打打鬧鬧,老師都能自動變成瞎子一般,無視。突破階層,從最後一排到第一排,唯有讀書考試。當然啦,也有同學成功脫離了後排座位的階層,飛躍到第一排的案例。而且還挺多。我呢,一直在後面的座位中輾轉遷移、漂泊流蕩,几乎尝遍底层学生的各种酸甜苦辣。
高一的整個一年,課間休息,隔著一扇窗戶,我在窗前的廣場上踢足球,薇薇安在教室低頭做她的習題,我們從沒說過一句話。虽然我踢足球时,会偷偷往窗户看去,看哪个女生会注意我。薇薇安,我基本是忽视的,她从来不看我。
去車棚取自行車,偶爾從她身邊路過,也沒有說過话。直到高一後分班級,要把全年級的學生重新分班,大家隨意挑選班級。我自然是要脫離這個高壓重點班的。首先我成績不好,死賴在這裡,最後也會被其他成績好的外班學生擠走,倒不如自己自動點,转身姿態好看點、潇洒点。
可薇薇安又是為什麼。當我決定了自己班級後,當天下午就打包離開了這個重點班,來到一樓的教室門口,等著新班主任來到。新班主任是個年輕、有朝氣、面相和善,剛從師範大學畢業的數學男老師。那個下午,我拎著書包站在門口,是個秋天的下午,木質走廊的格子窗外,高高聳立的杉樹都黃了,樹下落了厚厚的一层松針。斜陽透過玻璃,把杉樹的枝丫的身形投影在走廊上。
遠遠聽到腳步聲,声音越来越近,走廊上的杉樹樹枝的影子漸漸被另外一個、拉得長長的人影所覆蓋。我抬起頭,那是同樣拎著書包、抱著一箱參考書的安薇薇。她的眼神那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有些驚訝,立馬就開始得意。
“你怎麼來了?”
不待安薇薇回答,班主任就在遠遠的地方給我們打招呼,“章大维,安薇薇,讓你們等久了吧。”
新的班級、新的年輕班主任,自然是少了很多規矩。一開始,還算認識的我們兩個,就成了同桌。對於好學生的墮落,我是非常歡喜和得意的,尤其是自甘墮落。
我取笑著安薇薇,故意說:“那個班級,連你這個好學生也受不了了吧”。
安薇薇猶豫片刻,才說:“嗯,壓力很大,過得不開心。”
不知道怎麼,看她态度如此诚实,我對她的惡意降低了很多。至於薇薇安這個名字,當然也是我惡作劇給她起的,反而這個名字成了她在班級裡的代號。
再回到大学第一年的暑假高中聚会。
這是大學暑假的第一次聚會。
吃完飯,溜大街,溜那條被兩邊都是百年梧桐樹的濃陰所遮蔽的柏油馬路,又沿著紅褐色的古城牆,爬上了翠山,下了翠山,顶著烈日,我們在金色的麥田裡面走。我和玄石在後,薇薇安和煩人精在前。望著前面和閨蜜並行的薇薇安,我才發現她穿了一件白色連衣裙和一雙高跟鞋。
我心裡很開心,忍不住朝薇薇安大喊:你變了!
薇薇安闻声转过身来朝我微微一笑。那一笑,仿佛让我看到了美好世界的大门打开了。她是那样安静美丽,此刻像只温驯的小鹿停在那里。
薇薇安问题:那里变了?
我答:還穿連衣裙出来了!
薇薇安还是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走。我也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麼转过神曲,刚才还微笑,怎么就背对我了呢?她的性格真是琢磨不定,對我冷冷淡淡的。
有时候啊,高中时期那会儿,開玩笑也都開不得。不像茉茉怎麼開,都不會生氣,還反過來跟你互相開玩笑。
玄石和烦人精,兩位朋友也一直跟著,我和薇薇安自然沒有什麼單獨說話的機會,我們從中午一直晃蕩到下午吃飯前,我依然找不到任何單獨說話的機會。我也很累啊,盯着39度的高温,在大太阳下走半天,谁受得了。不知情的大家,也被我強拉著散步搞得很疲憊。大家就這樣散了。薇薇安和她的閨蜜並行離開,我也只能一個人騎自行車離去。
當晚,我向茉茉報告了自己的不成功經歷。
茉茉安慰我說:如果別人對你有意,自然會回報你的,後面還會請回來的,你來我往,自然聯繫就多了。
然後等了半年,也沒有,薇薇安也没说回请我。那次请客就像扔點潭水中的石頭,連個浪花也沒有。後來,我也為了薇薇安,又請了同學們聚了幾次,但是始終不見薇薇安反應,再到後來,即使我發資訊邀請薇薇安參加聚會,她也總以各種理由回絕。
我后面几年才想通一个道理:请客吃饭不要请别人,只请喜欢的人。
那时,我也確信了微微安對我確實沒有什麼意思。
可能也如同茉茉所說,我可能對她而言,就是個經常請吃飯的、大方的高中同學罷了。然而,薇薇安在僅有的幾次聚會中都穿裙子、披著長髮、穿高跟鞋的事情,總在我心裡是個謎團,我甚至懷疑她在向玄石示好,畢竟玄石表達過對她的喜歡,她對玄石說話也總是客客氣氣的,不像对着我,甩脸色,爱答不理,要么说难听话刺激我。
薇薇安,高考後,去了另外一座城市,她成績很好,考的是重點中的重點。高二開始總是牢牢把握著全校第一名的寶座。雖然我後來成績也提高到中上,她成績還是總壓我一頭。我面對她,有種自卑的感覺。
我可以跟她胡亂說話,胡亂講笑話,說些不著邊際的笑話,但是總是說不了正經的話題,探討不了一些需要認真面對、平心靜氣的話題。可能我只有在不正經的話題上,可以勝她一籌。我害怕一旦討論嚴肅的話題,我會被薇薇安鄙視。即使我故意想開展關於戀愛、婚姻,像訪談故事的主持人一樣的、一對一話題,可最後談話,也總會演變成班級男女兩雙互懟的滑稽場面。一点都没引申到我想要的那个点上。对,就是那个点上。
曾经在一個無聊的午後,趁著寫完練習題的空檔,我問過薇薇安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做男朋友。薇薇安說:喜歡聰明、幽默、有責任感的男生。
待我還想繼續引導下去,她的煩人精同桌就摻和進來說:像你這種男生,絕對沒人喜歡。
接著我的好兄弟同桌玄石,幫我說話:你們女生沒眼光而已。
她煩人的同桌的前排女生就回復:也不拿個鏡子照照你們自己。
我好兄弟的前後左右的男生也加了進來:也不照照你自己,凶八婆誰會要。我們都喜歡溫柔的。
她煩人的同桌的前排女生的前後左右的女生們也加了進來:你們這群屌絲,直男癌……
故事的結局就成了班級大混戰。我本想做導演,男女主角都已經定好,可群演太會搶戲,我和薇薇安直接被邊緣化,成了跑龍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