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巫山将军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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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公开处刑不过两种成因，一是这些人生前犯错，被行凶者定罪，并随机处刑；二就是这些人与行凶者有深仇大恨，被报复式行刑。不论哪种，行刑方式的选择都大有讲究，或为流传古法，或与行凶者执念相关。
八个死者眼睛都被铁皮面罩盖着，这一点非常接近古法里白布遮目防止已死之人看清世人的脸，从而来找怨恨之人寻仇，至于为何给死人穿一身铁甲，陆昀之始终想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猜测。
伤口余留的不适感一点点褪去，陆昀之的思绪又被旁边忽闪的氅毛勾去，因着并排，他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截，冷硬的侧颜依旧写满高高在上，不同的是，看着比以前憔悴，眼皮耷拉着，如同病中。好像在茶楼里第一眼看见他就是这个样子，穿的也比别人多，虽入秋夜凉，可远不至于到裹上大氅的程度。
他很怕冷……吗？
“嗯？”容修远佯装刚刚注意到这抹不加遮掩的目光，偏过头看他：“好看？”
陆昀之点头，恍惚间他竟然觉得这个人连声音都没变，明明没说过几句话，还是在生死存亡之际，怎么可能记得住声音。
容修远没想过他会大方承认，这样一来反倒觉得自己的问题多么矫情，未加思考，回了一句：“阁下才是真的好看。”
这话陆昀之爱听，为了这身皮囊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耗费了多少时间精力，结不结实无所谓，好看当属首要。
如今他的模样大变，对方当然认不出，所以在摸清对方实力前不敢暴露。有些问题他想问，他想知道对方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如何又为何藏身容家，是否还记得他，是否还记得……可这些问题随便一个问出来，暴露的都会是他，他身上的伤还很致命，打不过，甚至逃不了。
要有耐心，这是他获胜的唯一方式。
秋意寥寥，两人并肩而行，相随无言，画面和谐而又不搭调。
容飞羽跟在后面端详了好一阵儿，觉得还是不要让他们站在一块儿的好。于是他笑眯眯腻了过去。他是个不怕事儿的，刚刚被陆昀之吓唬那一出已经抛诸脑后，只记得陆昀之让他开了眼，这是连阿爹和师爷爷都办不到的，这人简直神了。
“你是神医吗？”他问。
“你说大佛山那位？”陆昀之问。
容飞羽眨巴双眼，他好像并不认识这号人物。
陆昀之看着他，忽而想到这孩子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情况，想起他之前说自己从娘胎里带了顽疾，大概是家里人的意思。这孩子性格跋扈，心思却单纯，可见家里娇惯，涉世未深，方才他只是将人借去片刻，就激得人家哥哥动了杀气，如果真交代实话将小孩惹哭，他岂不是又要受一番折磨。
小孩吗，还是哄着好些……
“没错，”陆昀之撩起肩头垂发，潇洒一挑：“我就是神医，神医就是我！”
“真的？！”容飞羽睁大星星眼，乐得喜气：“那神医怎么称呼？神医你能治好我的病吗？我能变得像哥哥他们那么厉害吗？太好了……我要告诉阿爹，让他请你去家里做客，带你去看雪，等入冬后，景山会下很大很大的雪，很漂亮的……”
“是吗，那可太好了……”陆昀之听得开心，明月光华倾在鹅白肌肤上，将他整个人勾得淡而远，让人摸不清其中有几份真情。
他接着开口，声音淡淡的：“陆昀之，我的名字。”
容修远微微扬眉，薄唇轻启，将这几个字无声复述。
……
“到了！”
一行人转着转着陆昀之忽然停下，于一破败阁楼前合扇，楼内昏暗无掌灯，二楼几处折损的窗棂边纠缠垂挂着长布，和风嚎声狂舞，卖力纳客，好似下一秒就会从那幽暗的地方探出一副笑脸，看得人鸡皮疙瘩骤起。
“这是什么地方？门上还有封条。”容飞羽指着一楼的门，众人皆看过去，门上落了不止一把锁，被扣得死死的，好像生怕什么破门而出，上盖封条，再往上是隐在背光处厚重的牌匾。
好不容易才看清上面的字——弥香楼。
长琴提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少爷方才让我引陆小寻弥香楼，我赶来之后才知晓弥香楼早已被官府查封，人员尽数遣散，只寻到一过路人问到这些情况。”
陆昀之“嗯”了一声，这些陆小已经告诉他了，否则他也不能确定心中猜想。
“长琴，你丈夫生前也常流连此地？”陆昀之问。
长琴一听立刻摇头摆手：“他绝不会的，他是个老实性子，不贪这些风月之事，而且家中并不富裕，他每月领了银钱都悉数交于我，给家里添补吃食用度，连酒水钱都少有，断无条件来这种地方。”
陆昀之摆摆手，示意她莫激动：“只是向你确认一些事，没别的意思。”而后看向容修远，等他开口。
既不富足，也非弥香楼常客，时间对不上，尸首又消失无踪……除了死状找不出任何共同点，这事看似变得更复杂了，可换个角度想，岂不恰恰证明引发变数的关键就在这弥香楼里。
这一点对容修远来说并不难想通，他缓缓侧过身来，大氅里裹着的藏青长衫不知用的何种上好材质，看着极其平整有光泽，也极其保暖：“今夜乃中元鬼节，传闻亥时过、府门开，鬼界生灵便会越三途河涌入人间，眼下戌时刚过，尚且来得及。”
陆昀之举双手表示赞成。
……
破板门吱吖一声开了，厚重的尘土砸下来，落在靴上。陆昀之抖了抖脚尖，交代陆小留在外面照顾好长琴母子，再一转头那三人已经进去，全无要等他的意思。
萧博宇附在容修远耳边说着什么。
陆昀之见状赶紧凑到中间，也不见外:“说什么呢？”
萧博宇倏地避开，撤出丈远，像躲瘟疫似的。陆昀之纳罕，这孩子长得颇为正义勇敢，怎么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反倒是容飞羽，怎么看都是纸老虎模样，先前还被他吓得够呛，这会儿竟开了胆子，腻着他不放，不在左边挂着，就在右边守着，生怕他跑了似的。
“姓萧的说这里就是我们傍晚去过的茶楼。”他也学着萧博宇的样子附在陆昀之耳边告密。
“容飞羽！”萧博宇拧眉提醒，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别跟来历不明的家伙套近乎”的警惕。
容飞羽才不管他。
这倒是让陆昀之颇为吃惊:“这里的街道复杂，看上去都差不多，你能确定？”
萧博宇撇开脸，极不情愿地发了个淡淡的音节，听不清“恩”还是“哼”。
恰在此时，几人身后的门“砰”一声重重关上，门里门外皆是一惊，屋里仅有的一片月光被碎成光点，众人眼前骤黑，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
咔哒几声过后，恢复到死一般的静……
许久之后，容修远捂着嘴闷咳几声，方才门关得夯实，掀起不少粉尘。他这身体，受不了大难，经不住小磕，风吹急了会冷，灰尘大了阻挡呼吸，就得娇养着。
“博宇对方位和地形感知十分敏锐，他既然这么说了，便不会错。”不知何时，人已经飘到陆昀之身后，配上此情此景，他的声音难免森冷诡异，吓得陆昀之脚底一凉，险些拔腿。
好在炼魔窟的夜他守了三百年，有经验……
屋子里很暗，陆昀之食指轻点扇骨，一条火蛇从手心窜出，绕过折扇化作一团火苗悬于空中，再打一响指，一团火苗复刻成四，散开守在四人肩头。扑闪扑闪，容飞羽好奇伸手摸了摸，不烫，也没温度，却能照出昏黄的光。
“有人！”萧博宇大喝一声，随后长剑出鞘。
伴着他的提醒，其余三人也发现了情况——
人就坐在他们身边，围着桌子，隐在黑暗中，坐得满满当当，齐齐端正垂手，脑袋埋进胸口，对着桌边一碗茶，像摆在货摊上的木偶，一动不动。
“还活着。”容修远借着光查看，认出一些人身上的衣服，不紧不慢道：“是隐宗的那些人。”其中几个常在景山下的小村庄活动，被容飞羽教训过，所以下午将他们认了出来，觍着脸上前套近乎，被容飞羽好一顿奚落，直到他们离开茶楼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忙着点头哈腰，恨得容飞羽牙痒痒。
原以为这些人会在他们之后离开茶楼……
“他们怎么不动？”容飞羽始终跟着陆昀之，火苗绕着他转了一圈，而后飘到旁边人的后颈处，那人像死了过去，没有半点反应。
“嗖”的一下，火苗似乎烧到了什么助燃物，眨眼的功夫窜到梁上，扑打几下火花，熄灭了。
沿着火苗穿行过的地方，一条被烫红的钢丝状细线呈现出来，一端绑在梁上，另一端插在活死人后颈，像从身体里长出来似的，颇为诡异。
更诡异的是陆昀之刚要伸手触碰，那批活死人猛地挺直腰背，抽筋似的怔了那么一下，动作整齐像闹鬼，陆昀之等人面面相觑，正当他们以为这就完了的时候那些人又开始左右晃动脑袋，脖子像摇杆，边晃边把脑袋摇了起来，隐约还有“咔哒咔哒”的声音。直到他们把脖子摇直，露出埋着的脸，陆昀之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因那些人脸上全都盖着一张面具，青面獠牙，狰狞扭曲。
满室的活死人，无一不是正襟危坐，如果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相信也是严肃庄重的，他们的样子像极了在等一场宴会，又或是……进行一场仪式。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牵着，此刻如果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郎君呐——”
“啊——”容飞羽刚一胡思乱想就被这声突兀的的戏腔吓得吱哇乱叫，飞撞到陆昀之身上，后者不防，失去重心一屁股蹲坐下去，屁股硌到物件疼得龇牙，
“郎君呐郎君——”
戏腔咿呀，凄凄切切，从四面八方来，听一声人就凉半截。
“小娘昂昂昂~莫鹅鹅鹅~掀——窗上帘唉唉唉，堂中客鹅鹅鹅~可是那啊啊啊~君郎昂昂昂——”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巫山将军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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