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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血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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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和尚索性将佛珠放下来,就那么看着墨奚宁。
“如果再下了解的不错的话,寺庙中的僧人,是不用干什么累活的吧?”
墨奚宁将手背在后面,手上的扇子还跟着打了个转。
“走。”
任林晏看到那扇子一转,便带着周家姐弟两个去后院。
“老大,你刚刚看出什么来了?”
周平早就看着这主事和尚身材肥硕,甚至比宫里的太监还要圆润些,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长这么好?
然后就看见世子殿下的扇子一转,任林晏就好似心有灵犀般的悟到了什么东西。
“去看看那棵桂花树。”
任林晏另一只手搭在自己之前受伤的那只手上,轻轻的捏了几下,有种酥麻的感觉,不过怅冀灵的药确实是管用,没有之前那股刺痛感了。
“统领,可要属下去调动人手?”
周和向来是谨慎,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也正是这样才能放下心来。
不过这次用不着那么多。
“去告诉卫严他们几个,看好了世子殿下和那几个僧人的动向,只要那几个僧人想要离开,去什么地方,便跟着他。”
任林晏还是得先过去清清场,不然怎么把下面的东西给挖出来呢?
“是。”
周和领命,霎那间边消失在了眼前。
“是,确实没有什么劳累的活儿。”
主事深觉不对劲,眼前这个人肯定是另有所谋,只是现在还不能装的太过突兀,不然可不就是自投罗网。
“哦。”
墨奚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又浅笑着偏过头来,看着主事和尚垂落在衣袖下面的那双手:“那么不知,大师手上的茧是从哪来的呢?说来奇怪,之前看那几个小师傅手上似乎也有茧子呢。”
主事和尚头上一滴汗都没冒,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来:“近日寺中翻新,我等只是稍稍帮了忙而已,再者,以前寺庙不富裕时,这些小僧人也都是陪着贫道吃过苦的。”
墨奚宁看到这儿,确实得夸一夸他的定力十分好。
但是呢又怎么样,就算是大祭司到最后还不是原形毕露了吗?
“只是在下还有一点不懂,庙里面都是些清雅的焚香,就是进去闻着也不会有多冲的味道,只是您几位身上,为什么会有女子熏香的味道?”
墨奚宁说着忽视主事和尚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拿起扇子在空中挥了回,吸鼻闻了闻:“莫不是从后面那棵桂花树飘过来的味道,大师身上可是有一股桂花香呢。”
主事和尚没说话,只是向他深深扣下一礼。
墨奚宁看着十分惊叹的模样,实际也没躲开,甚至也没有说将人扶起来,明明就是很受用的模样。
“贫道不知究竟是如何惹了公子您,竟是要如此步步紧逼。”
主事和尚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是谁了。
狂傲不羁,纨绔无礼,却又后面有人撑腰,一副不怕事的模样,甚至是浑身上下这股子富贵气,再看这般年龄,除了铆王世子,还能有谁呢?
“大师,你可还没有回答孤的问题呢。”
墨奚宁本来也没抱着要隐藏身份来,况且陈景帝也确实是他的皇叔不是吗?
墨奚宁便不再管他,直径吵后院的桂花树走去。
主事和尚良久才爬起身来,摘下身上的香囊,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眼神阴冷的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仿佛刚刚慈眉善目的人不是他。
“挖快点儿!”
“老大,你们俩能不能不要这么绝情?”
“你但凡刨快点儿,都不会这么绝情……别把根挖倒了。”
院子中,周平拿着铲子,哼哧哼哧的在那里挖坑,只不过作为安承卫,他的力量自然是不能跟其他几人比,毕竟他这一行主要看速度。
周平累的大喘粗气,任林晏在他边上蹲下来,拈起一点地上的土。
“话说老大,你说那老和尚是不是傻了,就算想要遮掩气味,也不至于弄个这么浓的香味吧,手上的茧子也不知道藏起来,那么多虫子也不知道管。”
周平一边挖坑一边念叨,这些东西他也都看出来了,正所谓是在他们这种最擅长探查细节的人眼中,整个夜桂寺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当然是在仔细看的情况下。
任林晏点点头,这里确实比不上在巫族,大祭司那般心思缜密,甚至还在他手上吃过亏。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儿,任林晏的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哎呦,这东西还真多。”
周平终于挖到了底,或者说是挖到了想要的东西。
任林晏站起身来,周平向后退了两步,四面就出现几个随影卫和安承卫,开始检查书架的东西。
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桂花树下,若是将下面的土翻开,一尺多深便能翻到埋的东西。
有的东西已经烂在土里了,不过还有些黄白的东西闷在土里,被染上了一层灰烬,边上还有一些烂踏踏的东西上面有蛆虫在蠕动。
人骨人肉,嗯,这是看看这地上有些泛红的土地,就不免让人怀疑这桂花树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浇的。
不过眼下答案已经十分明显了。
血,人血
“统领,这桂花树下埋的骨头拼起来,某约有五六个人。”
卫严检查完毕,面不改色的跪在任林晏面前,汇报着刚刚检查的结果。
“都是近日的还是差了几日?”
任林晏突然想到之前还没有去大漠之前的那一桩案子。
钱老爷家的小妾孙氏,被人扒皮谋杀的案子。
“回统领,最早的已经是在几年之前,最晚的莫约是在几月之前。”
任林晏点了点头,心下有了结果。
这不就对上了。
“把东西全部挖出来,腐肉堆在一边,骨头堆一边,那坑也不用埋了,等一会儿来了看看,这棵桂花树还好不好看。”
“是。”
卫严站起身来,又回到了桂花树下。
任林晏抬头看看那棵桂花树,不知为何,上面的桂花似乎是被染上了一层血光,不再像之前显得那么娇贵,反倒透露着一种隐隐约约骇人的气息。
也难怪这邻里的居民家里多虫子。
半个时辰之后
墨奚宁满面春风的走过来了,心情看上去似乎异常愉悦。
“晏……”
“见过世子殿下。”
任林晏开口打断了世子殿下看起来风流的模样,免得他把那两个出口。
墨奚宁假装没听见他的这声“恭迎”,径直朝那桂花树下面走去。
卫严手上已经有些脏兮兮的,若是再仔细闻闻,还会闻到一股腐臭发烂的味道。
转过身来见到墨奚宁,向后撤了几步才行礼道:“臣等见过世子殿下。”
墨奚宁为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就蹲下身来观察,这已经被刨出一个通天大坑的土地。
那里头埋的东西似乎已经挖的差不多了,转头往边上瞧瞧,哟,还是个不小的数目呢。
墨奚宁直起身子来,恰好回头就看见主事和尚带着一群僧人往这边赶来。
那主事和尚看到桂花树已经被刨的见了底,里面埋的东西也都尽数被挖了出来,当时感觉心里警钟大响,再看看眼前这几个浑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人,似乎一切都能串通起来了。
“施主这是作甚,寺中的桂花树长得好好的,为何要将下面的泥土给挖开?”
主事和尚知道想要这样已经来不及了,如今就只能先装风卖傻充愣一阵子了。
“奉陛下之秘例行检查。”
任林晏走上前来,手上举起赐的令牌,那耀眼的金光在阳光之下,好似要闪瞎对面几个人的眼。
“我说,你们这在场的一个个都不是和尚,干嘛还要装和尚吃斋饭打坐呢?”
墨奚宁站在任林晏边上,言笑晏晏的,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又不禁染上了一层威胁的意味。
“还要说话吗?孤可以再给你们几炷香的时间。”
墨奚宁见对面没人说话,一个个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嘲讽属性又开了。
对面几人哪里会听不出来,再给他们一些时日,可不就是在警告他们吗,这乃是最后亡命的期限,还不赶紧老实招来?
主事和尚确实是大祭司的人,主仆两个人都一模一样,就算是前妻,再怎么受尽打骂也能隐忍,到最后鱼死网破,也都是如此的放手一搏。
主事和尚猛地扯掉了身上的袈裟,露出了里面驰骋挂着的兵器,就要向几个人冲过来。
“怪不得他们这些和尚这么圆润。”
墨奚宁摇摇扇子,一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任林晏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又不一定所有和尚都是吃肉才长胖的。”
“吃素也能长胖?”
“……殿下,您可以闭嘴了。”
两个人在原地没动,这几人已经不足畏惧,不过是些残兵败将罢了。
卫严几个人像是一阵风一般从前头冲去,不过三两招大部分人就已经被压倒在地。
“晏晏,别动。”
主事和尚不愧是主事,脱开了卫严等人的攻击,径直朝着他们两个人过来。
任林晏刚想拔剑应对,却被人握住了手腕,扯向身后。
墨奚宁顺势在他耳边低语。
紧接着,刀刃从扇柄中脱出,主事和尚料想不到原来这还是武躲闪不及,刀刃便刺进了身体。
“现在可以好好跟孤说话了。”
墨奚宁的手臂有些发麻。
这群人不知是不是被大祭司做过什么改造,浑身上下坚硬如铁,还是费了他一些内力的。
“真硬。”
任林晏走上前去,又是一剑刺在他的后背脊梁上,那就像是次性石头一般,坚硬无比。
主事和尚闷哼一声,最终跪倒在地上:“一切都完了,这么多年都白费了。”
大祭司一死,这群人基本上就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再也经不起什么大风浪了。
墨奚宁蹲在他身前,又是好笑,又是有些挑衅,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他:“一个从来不用老公的和尚手上却有茧子,明明是清净淡雅的地方,却有如此浓烈的熏香,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太蠢了呢?”
“按理说这么高的地方,无论是什么地方,不应该有那么多虫子,更何况是从你这儿起福回家的人家中也都多了些许虫子,大祭司的蛊,你们难道不知道有副作用吗?”
“寺庙里的香囊,那要扎里头,可全都是使人心神不宁的药方,想要害人也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吧。”
主事和尚趴在地上,闷声说道:“只要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别的一切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同时也是在说他自己只要能达到大祭司的目的,危险点又算什么?
“你说你们明明隔得这么远,还能配合这么好,若是将这份心思就在正轨上,又何苦如此?”
“人皮案,是你们多少年谋划的心血,不知踩着多少人上了位。”
“可惜,正如你所说,一切都完了。”
墨奚宁站起身来,眼中满是寒光:“全部带走,让他们把残党余孽全都交代出来!”
“是!”
主事和尚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便想当即一头磕死在地上,谁知却被边上的人给拉住,卸掉了两边胳膊和下巴,眼睁睁的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而自己却再也无法呼喊出来,只能如此狼狈的活下去。
“统领,这座寺庙……”
卫严等人说到底还是任林晏的下属,固然是要听这位世子殿下的话,但是让他们忠于的也还只是这位任统领
任林晏回头看了看那棵桂花树,它此时此刻确实变得那么摇摇晃晃,全然没有先前那幅摇曳生姿的模样。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无数的血与肉撑起了它的欲望,如今一切破灭,重新从云端跌回到泥潭,似乎也没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任林晏开口道:“去工部调派人手,将这座寺庙拆了,到山下每一户上来祈福过的百姓家去巡查,只要有异样,全部格查。”
这座夜桂寺曾经随着大祭司一同站起来,如今只不过是随着一起去了。
只是那盛开的血桂花,好像它现在还在吸食着无数人的鲜血,不为别的,只为有人心甘情愿。
只不过,它终将被埋藏在地底,回到原本真正属于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