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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心无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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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以前其实不是大祭司。
放以前大祭司这个职业,在整个巫族中并不占主体位置,大多都没有多少权力,因为他们上面还压着个圣女和巫主。
甚至是尚还年轻的瓮曾,对大祭司亦或是圣女这东西,并没有什实质性的概念,对于血脉平庸的他,那些都太遥远了。
几十年前的翁曾,唯一的想法就是一辈子安稳度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上天似乎也听见了,给予了他那么一点恩赐。
那个在江边碰见的姑娘,她叫浮长川。
只不过天意弄人,他确实是有了心爱之人没错,可是细细想来也并不安稳。
她死了。
浮长川死了。
死在了那个陌生的地方,那么狼狈的死去,甚至连一口好的棺木都没有。
不,那么高贵的她不应该是这个。
翁曾在将浮长川的尸体带回来的时候,足足想了三四天。
明明是圣女 ,明明是那么的高洁,客死他乡,就是如此悲惨。
她不应该,她应该掩埋在圣土之下,她应该受万人的朝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翁曾看着浮长川的尸体,仍旧是一身耀眼的红裙,就像烈日一般。
她没死。
翁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从前的他只追求安居乐业,他只想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可是现在的大祭司,弄权,甚至是杀人毫不手软,冷血无情,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是身陷囹圄也不甚在意。
翁曾从那个时候就弃了他从前那个平淡可笑的想法,他要权力,他要站在顶峰,他要主宰这世界所有人。
大祭司这个位子是怎么来的,连他本人也不怎么清楚。
杀了多少个人?不记得。
谋划了多少场局?数不清。
总之,他站到了那个位置,总之,他将怅冀灵推上了巫主之位,总之,现在整个巫族,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他要让整个边境,整个大漠,整个中原,整个世界,都记住那个人。
那个应该是天神的人。
“在下一心只为了那一人。”
大祭司眼中模糊不清,不知是被火光熏得还是自己情绪的原因。
任林晏将剑横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在身后不知道弄些什么。
“所以就害了那么多人?”
这话虽然是问句,但倒不如说是承接他上一句话。
任林晏观察他的四周,大祭司宽大的衣袍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流出,只不过因为月色的原因,再加上他后面那一团大火,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这点儿东西反倒没有人会在意。
“没办法。”
大姐四整个人站着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扒住了。
“那个孩子,我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在场的人都听的出来,“那个孩子”指的就是陈景帝,浮长川生下的孩子。
或者说的再详细一点,是她和大祭司的孩子。
墨奚宁与任林晏对视一眼,任林晏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留出来的地方让墨奚宁“发挥。”
“若是当什么都没看见,在线还是可以保证的位置。”
大祭司一眼便看出他眼前这个人身份地位定是不凡,恐怕跟那个孩子有些关系。
只不过大祭司他不知道,有关系确实是有关系,但是这也不妨碍墨奚宁随时随刻想要弄死陈景帝的心。
“哎呀”
墨奚宁身上仿佛没了刚刚的压迫感,反倒是扇子一开,整个人放松下来都不像是在谈判,而是像一位出门的富家公子正在与旁人调侃。
“故事很好听,不过,我并不喜欢。”
“他确实有几分威胁没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站在它身后的你倒了,他还能撑多久?”
墨奚宁两句不离他,就是不把人家全名叫出来。
不过大祭司该懂的都懂了。
陈景帝,墨严。
再或者说应该是叫翁严。
大祭司不动声色的侧身闪让开后面烧毁的零件,侧着身子,一半隐在黑暗中,看着眼前这个人。
狂妄,着实是狂妄。
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让人觉得,他这个人身上那种气质就是不讲理,又十分蛮横,总归不是人们想要招惹的对象。
“恕在下直言,既然能藏这么久,想必本性不是如此。”
大祭司看得出来墨奚宁那吊儿郎当的气质是装出来。
也正如他所说,如果真的是不堪一击的话,又怎么能藏到现在呢?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过还请你放心,我的位置牢固的很。”
墨奚宁说着停顿了一会儿:“毕竟我身上流着可是正正当当的血脉。”
他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
大祭司本身就因为没有传承到血脉低人一等,再有陈景帝血脉不纯,登基几十年也还是被人质疑。
不就是这么个血脉的原因吗。
大祭司突然不想再这么装下去了。
反正都到头,是输是赢,还管他呢。
“我坐上这个位置,也不过就是想给她个正正当当的名分,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做那孩子的的刀,我也甘愿被他指使,只是我疯了,我失心疯了,我就是固执的认为她还没有死。”
大祭司说完,突然捂脸笑了。
看着眼前这个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十几年来的绸缪化为乌有。
所有的一切都失败了。
巫族现下被人攻击,远在中原的他也是局势不稳,又有人叛变,现在他们可谓是不利的不利。
大祭司笑了几声之后,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从始至终,你们都在陪我们演戏,看着他像小丑一样可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你们的圈子里,想必你们在中原也有人连落,他的身子恐怕不行了,不然你们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在这儿说话吧。”
墨奚宁听到他这番话 ,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大祭司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甚至是一个十分可敬的对手。
不过他输在一点,太执着。
情爱这种东西是双面性的,可能成为一个人的助力,也可能让一个人从此一蹶不振,逐渐走向歪路。
大祭司很明显是后者。
连墨奚宁都忍不住感慨。
他的功力恐怕并不逊色于他们,凭他的计谋,如果不是被情感所困,恐怕还不知道谁会占下风。
但是他太傻,傻到总是执着于过去,不愿意往前面看。
墨奚宁然后越发的晦暗,甚至看不出来有人影,好像墨奚宁同身后的世界,隔了一堵黑色的墙。
大祭司此时此刻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挖空了的身体,却又不得不强撑。
墨奚宁注意到了他这一点,手上轻轻一动,刀刃悄悄出了鞘。
“大祭司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墨奚宁脸上的笑意淡了,装模作样的跟他嘘寒问暖。
大祭司此时此刻在开口,就没有先前的镇定自若,反倒是有些颤抖。
不过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因为害怕恐慌才颤抖,而是因为身体快支撑不住的原因。
“我输了。”
大祭司忽略了那个问题,反倒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听起来还有一些遗憾。
墨奚宁微微眯眼,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大祭司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立马就做出行动,好像是身子支撑不住,彻底瘫坐在地上,顺势用袖口捂住自己的手:“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啊,这么多年来就是一场浮生若梦,到头来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什么都没捞到。”
墨奚宁听不惯他这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你怎么会出来打水一场空,有几千个人给你陪葬还不够吗,你身后的这座鼓,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
大祭司身后快要化为灰烬的大鼓。
用人皮做成的鼓。
京城里那么多失踪的人,在河边捡到的一块外皮,似乎都有了解释。
也难怪渡边说,有怨灵哭喊的声音。
大祭司抬起头来不以为然:“按照我族的法治,他们该死!”
不用细说,就看他这个人做的这些事,就明白是犯了哪一条了。
辱骂圣女。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才做成这一张鼓,现在一把火什么都没有了。”
“可笑可笑啊……”
大祭司一边笑一边哭,虽然看不出来他是真哭还是假哭,不过那个气氛确实是渲染到了。
突然大祭司话风一转,脸上的泪水全部都给擦的干干净净,看不出来他刚刚哭过:“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倔强,不服输。
他仿佛又回到自己青年的时代,是那个遇事不服输,做什么都要光明正大的,做什么都要无愧于心的人。
可是现在啊,他是大祭司。
他不是以前那个人了,也回不去。
从开始的那一瞬间,翁曾和大祭司就是两个人了。
墨奚宁就那么听着他在那边说,进入了戒备。
“我不后悔,我也没想后悔,但是我不服,下去见她之前,我总得要再做点儿什么吧……”
大祭司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那么的执着顽固。
“我总得做点儿什么吧。”
话毕,银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