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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泯朝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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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也是你弟弟,一点都不心疼?”
任林晏双手撑在背后,身子微微后仰,颇有些放松。
“属下要是不心疼他,他今日就不会有如此职位了。”
身后清冽的女声传来,但是却不难听出对弟弟的关怀。
任林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任箫吟,也是这种感觉吧。
“那日阿平莫约是错报了信息,不知统领可否受到什么阻拦。”
任林晏刚站起来的脚不可思议的滑了一下,好在是强装镇定,稳住了脚步。
“具体怎么的……你也都知道了。”
“是。”
“我算是失败了,你虽为侍武卫,但也应该有所耳闻,还有一个月,就是边境三族使臣觐见的日子。”
周和颔首,虽说这些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作为天子暗处的影子,这件事情早就不陌生了。
任林晏抬头望向远处皇宫无尽的夜,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随后眼底便又满是警惕。
“老大,你可太……姐?!!”
可怜周平直接被辣成了香肠嘴,说话还有点口齿不清,刚想回来抱怨那么一两句,冷不丁看见周和眼光凌厉的看着他,再怎么说不清楚话都给逼标准了。
“我没偷看话……”
“真当你姐这侍武卫是白当的!”
任林晏也许是心中的气还未消,那本《我在青楼当头牌的日子》被他捡起递给了周和。
周和早便给弟弟下了禁令,值班时间绝对不允许看话本子,现在不仅看了,还看的是这种香艳场面的话本子……
周和本身就气得牙痒痒,转头再一看弟弟吊儿郎当的走过来,登时气打不一出来,手上一使劲儿,那书就飞了出去。
“姐!你怎么在这儿?”
周平虽说是安承卫,但好歹还是有功夫底子在身,身形往边上一闪,就躲过了那本飞来横书。
“我今日被调到了养心殿值守,从此以后,我就有时间看着你了。”
周和看着周平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抬手的拳头又硬了。
“周平,你日后便好自为之吧。”
任林晏乐呵呵的看戏,心里暗自窃喜,幸好他哥是温婉型的,不然恐怕自己比周和好不到哪儿去。
但任林晏仔细想想,好像也仅仅只是身体上没有受摧残而已……
掌权多年的任统领又想起了过去背尚书大人逼着背四书五经的日子。
“哼!哦对,老大,有边境的兄弟穿了信来,说阳城有一个三族之一的人,先一步潜了进来。”
任林晏顿时警惕起来,离三族会见的日子还有一月之余,看养心殿这边的动静,皇上定然是不知这件事。
哪怕是封地的王爷回京,都必须先一步同皇帝报告,若无圣旨,回京便是大罪!
现在边境三族的人,竟然有胆子悄悄潜入中原,其中意为不免让人怀疑。
“可看清那人的衣着?”
“夜色太暗,那人又实在遮得严实,只看见他是一身暗紫色的衣服。”
“眼下此事需先同皇上汇报,另外传令下去,除我们之外,不得再有其他人知晓此事。”
任林晏当机立断封锁了所有信息,绝不让此事外露,三族秘术危险,若是稍有不慎叫他们动了龙体,那便得不偿失了。
“统领,尚书大人……”
周和有些为难,虽然说自己是任尚书一派的,但此等大事,也不知是否要推迟。
“兄长早便知道了。”
任箫吟虽说是文臣,许多皇宫中的事,他都不好出手,但一旦脱离皇宫,那就不好说了。
任箫吟知道只靠弟弟是没法掌握太多情报的,于是自己便用母亲留下的亲兵,成了一个暗线网。
说起来也算是大逆不道,就暗线网的人,不忠皇上,不忠任家,只忠他兄弟两人,忠国家。
“是尚书大人神机妙算。”
周和闭口不语。
泯朝国民开始不忠皇帝,无非是因为,陈景帝生母不祥,血脉不正,有人不淑,好色□□。
若是仅仅如此,说是个昏君倒也不至于彻底反了他,毕竟还没有到荒废朝政,妖妃当道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泯朝每年都要失踪的那几个人,才是他们真正不忠朝政的原因。
反泯的人,几乎都明白,陈景帝,像个怪物一样噬血。
“毕竟是在养心殿上,有什么事,也别太放肆。”
周和心里的思绪正杂乱,任林晏轻飘飘一句话,虽然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满满的警告与提醒,一下子为她捋顺了。
“是属下逾矩了。”
周和单膝跪下,头低的不敢抬头看。
任林晏没再去看她,挥挥手让她起来,眼神中有些伤感,压低了声线说道。
“你是周家的长女,周家现在好不容易淡出了朝堂的视野,你肯定是要担责任的。”
兄长也常跟他说,责任这东西,能压死人。
“是。”
周和再没开口。
任林晏摸到了自己的那块令牌,拿起来一看,黄金打造的令牌尊贵无比,火红的流苏更彰显了令牌主人的地位。
他们这暗卫,从泯朝创立开始,便一直存于世。
只是初立时,并不分什么侍武卫,安承卫,人人平等都是一样的,有任务一起出,有罪一起担,有福一起享。
但不知是哪一代皇帝开始,喑卫开始有了品阶。
再往后,这个王朝统治者,对权力的把控,越来越重。
铆王府
已经是三更天了,铆王府书房的灯却依然明亮。
墨奚宁此时就只披了件外衣,端坐在书桌前,案上摆的是近日来的公文。
“边境三族的使臣,就如此急迫?”
墨奚宁一手撑着下巴,手中是一本极薄的画册,外头有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写着《金瓶梅》
旁人若是见了,恐怕会感叹世子殿下当真是荤素不忌,但要是再仔细一看,书里面却暗藏玄机。
并没有臆想中的香艳词汇,反而写满了军机情报。
“蒲叔,任尚书,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墨奚宁倒也不是真的跟任家杠了过不去,朝中现如今便是两大势力互相对抗。
顾太傅和任尚书。
这位顾太傅权势滔天,武艺强,计谋多,朝中不知多少人因为得罪他,大大小小都受到了报复。
丢了乌纱帽,还算是好的了,而那些人头落地的,就只能是一个惨字了结了。
“世子,探子来报,任尚书,去了趟顾府。”
蒲前一边给他添茶一边说道。
“任尚书向来不愿与旁人多交谈,今儿个怎么主动去了顾府。”
“世子,您也说了,任尚书不是爱与人交谈的性子,这次是太傅大人请去的。”
好歹官大一级压死人,纵使两人在朝廷上势力相当又如何,正一品太傅想邀个三品尚书,又有何难?
“他二人交谈了什么事?”
墨奚宁并不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处的回答。
果不其然,蒲前苦着一张脸回道:“顾府戒备森严,探子实在是没能进的去。”
“蒲叔,你看着月黑风高的,是不是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墨奚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戴好了服饰,手上又抓了把扇子,只是不再像从前一样随性,这次倒是穿了正装,整个人身上那股装出疙子气也没那么重了。
“啊?!”
蒲前被墨奚宁一句话给问蒙了,这都半夜三更了,天怎么不黑?
“来人备车,孤要进宫去找皇叔”
墨奚宁轻笑一声,有些不怀好意,打开折扇,扇着扇子,大步朝门口走去。
“议事!”
蒲前虽然没明白这位主到底要干什么,但他也不傻,明白有些事多问了不好,赶紧追上去。
月光越来越明亮,透过窗子,照进了铆王府的祠堂,月光好巧不巧,正打在了铆王夫妇的牌位上。
今夜月光明亮,却又处处透露着杀气和不安,就像十多年前那个夜晚,月光也是如此明亮,映照在沙场上,照在逃离尸山火海的将军身上。
将军本该凯旋,奈何那月光便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入这位将军的心怀,将他的一片忠心碾得粉碎。
千里之外的王妃,实在受不了这丧夫之痛,无形之中有人递给她了一把刀,毫不犹豫的,也捅进了自己的心窝,不同的人同一个位置,同一个杀手。
那晚,秋风习习,院中的花儿全都凋零,但更像是被人踩踏过,整个院中,只有那在上处的菊花得以幸免,黄的耀眼。
那年,王府的独子,连十岁都不到,原本正是该嬉戏的年纪,一夜之间,爹和娘都没了,还未发育完整的身体禁不住打击,便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满目的白陵,到处都是哭丧的人,每个人都穿着白衣,对着屋中的两个棺材哭。
“爹……娘?”
他什么也没听见,连皇宫前来宣读圣旨的公公,那明黄色的纸上的字他一个都没听进去。
他只听见,棺材中的父亲母亲,好像撕破了嗓子,好像带着血,向他呐喊。
“撑起这个王府!”
那个公公走了,旁边的人泪流满面,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嘴里不停地叫着:“世子殿下。”
墨奚宁身上的责任,从此就这么下来了。
要么担一辈子不放下,要么放下之后被压死。
一声声的世子殿下,就代表着这个王府,嫡系血脉仍在,王府一日不可无。
“殿下,到了。”
墨奚宁原本闭目养神,听了旁边宫人的呼声,慢慢睁开眼,望着眼前的皇宫。
“走吧。”